13、乱 十四才首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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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幕后蝶花树数量激增，目之所及遍布蝶花。欢都故凰和墨芊芊出水幕站在一处山丘上，他们面前这片遍布山坡延伸向下的蝶花林中隐约能瞧见数栋深宅和数座不起眼的小桥，蝶川蜿蜒流经林间。而在层叠花林的远处是横跨两山修建的宗宫，木质建构，靛青的瓷砖，绿色的琉璃瓦，金灿灿的飞檐。欢都故凰方才明白刚入蝶谷就吸引自己的飞檐源自何处。
“很漂亮吧。”墨芊芊丢开欢都故凰的手说，“那座便是蝶谷宗宫，你的目的地。不过…在此前，我们要穿过内宗城才是。”顺着她的指向欢都故凰发现，在漫山遍野的花树林略显稀疏的宗宫前有一片间隔用地不少大院高阁矗立其中，而其间最显眼的看上去是一座十层镀金琉璃饰木塔，塔顶不知镶嵌什么在太阳下熠熠生辉的同时反射出蓝光。
墨芊芊没把目光多停在城中，反倒是侧头凝重的看向右侧。欢都故凰亦侧头看去，右侧抖崖高耸入云。它地处花林边界，蝶花没能生长在那么陡峭的位置，所以山体毫无遮挡。崖壁上有无数或大或小人工修建过的平台，有一个人正跪在其中一个平台上，朝这边望过来。
“那就是罚崖，触犯宗规的人会在那里受审受罚。下面的平台是各家随意用的…不是什么严重的大事也就小台罚罚解决，顶部的大刑判台…”墨芊芊想了想。“挺多年没用过。”
“内宗强者多，小心，我会提速…四师姐有说要把你送去…”墨芊芊心急想快些完成任务赶去罚崖，结果她迟来想起，师兄师姐完全未提把这人送到哪算结束…万蝶阁？不对…阁主在…不会是宗宫吧？！进宗宫要宗主口谕的啊！要不直接把他丢下吧…反正前路引到，后面的路我也没资格引…墨芊芊想着看向欢都故凰，欢都故凰也盯着墨芊芊，她有一种被看透脊背发凉的错觉。墨芊芊内心干笑几声立马放弃把人一丢的想法，脑内思迅万千，如今该如何呢？
最后，墨芊芊硬着头皮继续领路。二人在蝶花林中穿行，林中深宅大院错落有致且都在院外设置精良的护宅法阵，使这趟看似简单的林间路寸步难行。墨芊芊的避役术受阵法影响间歇泛起阵阵波动，欢都故凰的身影在波动中时隐时现。
眼见即将走出树林墨芊芊内心放下一口气，她回头看欢都故凰的身形状态脚下愈加加快步伐。事实证明着急就会出错。他们右手是一面宅子的后院墙，周遭万籁俱寂连鸟叫声都没有，如此墙内依稀传来的阵阵破空声愈加明细，惹人不安。听上去是有人在练枪？欢都故凰刚想至此，就听破空声急速逼近。墨芊芊诧然回身，在她眼前是龟裂破开的墙壁和一条通体晶莹张开大嘴冲向欢都故凰的水龙。水龙隔开二人，墨芊芊透过水龙身体看见欢都故凰急速后撤，二人身距被迫拉开，避役术破了。
水龙未能击中欢都故凰，不甘化水落地，露出真容一柄通体漆黑枪身雕龙的长枪，枪头挂红缨，斜插飞入欢都故凰脚边。“跑得到快。”一位上着琵琶袖罗衫下穿靛色马面裙的女子信步走出墙体裂隙，抬手，长枪震动飞回她手中。墨山桐头戴如意冠，面色不善看着这位白衣外来者，在她身后墨千秋、墨万代二人你看我我看你，皆是说不出话来。
“真有人混进来了？！”墨千秋使劲戳墨万代的胳膊示意他，速度之快快出残影。墨万代也没顾上制止自己的哥哥，他亦是惊诧不已眼睛看上去比平日都大不少。“小七的避役术不会让人消失，你我动手时他怕是急速换位…”
“闭嘴！你俩的账我一会儿再算。”墨山桐侧头撇向二人，兄弟二人皆是不敢再言，纷纷捂嘴。墨山桐转头看墨芊芊严肃道：“小七，这是为何？你当知道依规，藏匿外人无宗主令入谷重者罚千板，判放逐。此人是何人担得起你如此？”
墨芊芊脑中空白一瞬，周围时间好像停滞，她听不清二师姐在说些什么，可话语又像流水准确地击中她的脑子，促使思绪再次运作。她紧咬嘴唇面色苍白，事情是办砸了，怎么就忘记二师姐家主宅在此…这下可好会牵连很多人…不行！不能把师兄师姐拉下水，不能回答。
墨万代凝眉开口：“不如先把混进来的绑了再细问？师妹不是不知分寸的人。”他竖起一根指头指指欢都故凰欲要动手。此人竟是没跑，倒是超出他的预料。欢都故凰手藏身后，寒毒将起，被发现是很难办，不计后果杀人直闯亦不是不行。他心下发笑，都走到此今日这人不见到他是不会回去，耍枪的是难办，但此前种种让欢都故凰明晰一事。不愿闹出动静的自始至终都是墨家，他们不愿闹大打起来只会束手束脚。
墨千秋看着墨芊芊的面色思索一二凑到墨山桐身前笑脸道：“说不准是搞错呢？二师姐别说这么严肃嘛，都把小师妹吓到了。我可什么都没看见。”
“哥？！”墨万代大惊。墨山桐阴沉着脸对墨千秋道：“四师弟是脑子进水了不成，怎么是要包庇？那人不明身份，若是因他蝶谷出事你担得起嘛！”她抬手枪尖直指欢都故凰脖颈。“你担不起就给我让开！”
墨千秋敛笑答：“我很清醒，墨山桐。芊芊是我们师妹！我自认了解她为人，既然她铤而走险宁可触犯宗规也要带外人回来，肯定有她的道理。我们该听个解释，还有大师姐马上归来，你当真想好按宗规处置吗？”
墨山桐死盯墨千秋的眼睛，嘴唇紧抿，似是犹豫。“墨山桐…你们…为何不能回头看看或者多信任我们一些，我们十四人也算是一起长大的吧？”
“此事不是儿戏，茳蓠必须知道……”
“墨山桐！宗规比小师妹的命重要吗？墨茳蓠手下的那叫不近人情，狗屁的宗规！”
“哥！”
“我受够了！这么些年你们究竟怎么了！”墨千秋红着眼睛怒吼。“你一个，大师姐一个，发疯一般把蝶谷管的固若金汤，是！这是掌罚人应当的，但那孩子只是迷路，有必要把腿打断吗？学堂的课业越发困难和咱启蒙比差去多少！有多少孩童根本跟不上。七师弟天资卓越，他已经尽力了你到底在逼他什么！”
“我…”
“你只是在意墨下四脉行三的名声…”
啪！墨千秋左脸印上鲜明的五指印，他斜脸歪头一笑：“我说错了吗？”同时，墨芊芊捂住嘴注意到墨千秋的手势。她一咬牙，心一横飞速上前扯过欢都故凰的衣袖，宛如风急过，向宗宫飞驰而去。墨山桐欲要去追，反被墨千秋牵制住，二人正式打起来，动静闹得属实太大引得不少宅中人走出宅院欲要看看发生何事。
墨万代手足无措只得出院应付道：“切磋切磋而已，动静闹得大些扰了清净属实不是…”墨千秋嘴角挂血左脸红肿朝压在自己身上的墨山桐小声说：“芊芊是我们十四人里轻功最好的那个…二姐…怕是追不上了。”
“你！”
“宗主若是知道…会是什么表情呢…唔…”他又挨下一拳。
聚集的人越来越多，突然好像有人注意到什么，众人逐渐安静散开，墨万代身前出现一条通路，他惶恐看向来人道：“大…师姐…”青帔绣山水，白裙不染尘。凤眼轻睨识历律，金冠后起见凌云。这几句说的便是现任墨家掌罚人蝶谷大师姐墨茳蓠。
“你们这是在搞什么？”墨茳蓠拍开墨万代阻拦的手，看着地上拳脚相加竟是采用最低端方式扭打一起的师妹师弟。
“桐儿这是…返老还童了？”
在墨茳蓠身后不远还跟着一个人。他姗姗来迟脸上挂着的儒雅微笑被眼前一幕凝固，此时正颇为惊讶地看着地上的人，随机被当成救星般拽住。
“大师兄，救哥哥！”墨万代凑到墨茳芏耳边小声讲。
另一边，墨芊芊扯着欢都故凰直奔宗宫大门被守卫大门两侧的蜻蜓石雕拦下。“七娘大人可有宗主令，未有令或口谕不得擅入。”
“我有急事求见，请二位通融一二。”
“这……怕是…哎！”
墨芊芊仿若抓住最后的稻草疯狂拍门，纵使惊动万蝶阁阁主乃至整个内宗城她都不在乎。她在赌，赌一个过于异想天开的结果，若是真的……这番过于反差的行为转变让刚刚被她一顿疾驰搞得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的欢都故凰有些无所适从。他现在好像笼子里任人观赏的猕猴，虽说不知是从哪听来的故事，但被这么千百只眼睛盯着…还真是…
内宗弟子路人甲：“什么情况？”
店家仆妇甲：“谁胆子这么大在那拍宗宫大门，不怕降罪的？”
内宗弟子路人乙：“等等，那人不是芊芊吗？”
出来看热闹的路人弟子丙：“啊？！”
内宗弟子路人甲：“真的真的，是七娘大人。”
围观路人弟子丁：“十四才首？”
万蝶阁小侍人：“发生什么了这是？”
闻声而来弟子戊：“七大人身边那人是谁啊？”
出来看热闹的路人弟子丙：“不知。”
店家仆妇甲：“没见过。”
店家仆妇乙：“看着像生面孔，不会是外人吧？”
城中那座十层木塔顶层的窗户被人推开一条缝隙，一只挂着红宝石金丝镯的手，手指甲上染着金箔，从中自然垂下不多时又无声收回去。窗后之人一直未离去，她双眼无神盯着面前的七弦琴看一会儿，轻拨少商弦，弦起一声，屋内的烛火应声熄灭，仅留下那条穿过缝隙投进来的日光。
“这是在闹些什么……”
“阁主，是七娘大人…”
外面一阵哗然，墨花楹敛眉偏头看窗外，阳光正好显得那位凭空出现的白衣女更加出尘。小鬼们做了什么…此事和阿璃有关吗？
“阁主大人？”
墨花楹挥手把人遣走，走前留下一句：“盯着动向，小鬼们最近不安生。吩咐下去，若是阁内惹出来的，罚。”
“是。”
青凰山非常安生，什么事都没发生。夏绾霜被不知何人的消息警告，调虎离山白跑一趟，故而她很快赶回蝶谷，正巧遇上墨芊芊拍门。
“四师姐！”墨芊芊眼中亮亮的，闪着光。“你终于来了！”她都好要泪洒当场。“我要人情债！为霜姐姐拍门的人情债！”墨芊芊噘着嘴道。“我搞砸了，师姐…等大师姐回来，我…就好完蛋，会被罚死的…”
夏绾霜温言安慰，她不擅长这个，做起来很是僵硬。“是师姐的错，不会有事的。”言闭，她轻拍几下墨芊芊的脑袋，让她站远点，接着跪下对两边蜻蜓请示道：“还望通传一声，夏家少主夏绾霜请见宗主和长老。”围观群众又一阵哗然。
“四娘大人说什么？”
“夏家少主！”
“这是怎么了？外面出大事了吗？”
“嘘，快些散了，是大师姐，大师姐来了。”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人群如鸟兽见猎手四散而逃，大街很快空荡下来。墨茳蓠双手交叠步速飞快，仪态却分毫未乱，她眨眼来到宫门前停在三人几步开外。
“师妹还是解释一下吧，动静闹得这么大，是想让师姐难办吗？”
墨芊芊缓慢挪动脚步，挪到欢都故凰身前站定，像是想尽量把他挡住。欢都故凰勾起一抹笑，低头看着刚到自己胸口的墨芊芊，要是能挡住那真是…要把自己的腿锯掉。
“小动作便省省吧，都是要罚，躲不掉。”墨茳蓠皮笑肉不笑地抬眼。“谁指示的小七，芊芊可没这种胆子。”突然，墨芊芊额心被一根不知何时逼近的中指猛地一弹。“唔…”力道之大让她身体重心后仰，栽在欢都故凰怀里。欢都故凰踉跄几步才稳住重心接住人。
一众青蝶扑面飞过，欢都故凰周遭被五彩的水袖围困，封死去路。
幻境？欢都故凰心下诧异，水袖上浮现起墨芊芊的记忆，几经变迁，最后定格在三个人的脸上。墨璃，墨浩，贺喜虞。水袖变为雾气散开。欢都故凰睁开眼他还在宫门前，刚刚发生的一切宛若大梦一场。但他知道那不是梦…墨家的幻境和控灵术如今看，到真如书中记载名不虚传。
墨茳蓠肩头停只青蝶她气极反笑。“二郎，三郎还有三娘…啊，你们…真是不错…”
夏绾霜皱眉看着墨芊芊，后又看回自己这位师姐。这么些年她讨厌被人威胁，如今看来怕是要…
“一个外人，再搭上个五师弟。夏少主，你面子未免太大些。”欢都故凰颈侧一阵凉意。
“此人是…他是我表叔！大师姐剑下留人！”夏绾霜咬牙高声道。一柄小臂长的奇异短剑堪堪擦过欢都故凰右颈停在那。墨茳蓠反手持剑居高临下的视线指向欢都故凰的颈侧。她是什么时候…墨茳蓠眉头紧锁道：“你表叔？夏长老的儿子。”她语气不善，似是在尽力忍耐些什么。
“是。”夏绾霜咬牙切齿的承认。原来我是她表叔？欢都故凰对于凭空出现的表侄女身份很是无所适从，之前夏绾霜的欲言又止好像有了答案。
“此地是墨家。四娘自小在蝶谷长大该知道规则…”墨茳蓠又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她抬手转开剑刃。欢都故凰留意到从刚刚起就觉得怪异是因为这柄锋芒锐利的蝶花纹短剑，剑柄剑身比例很不自然。它剑柄过长是一柄长剑该有的长度，如此下剑刃为达到短剑效果会短很多，用起来应当很不方便。为何？
“无论他是谁。”墨茳蓠的短剑被她收起藏于袖中，欢都故凰亦是收回视线。“该罚的躲不掉。”夏绾霜想说些什么，地面震动，一驾马车远远疾驰而来，车头挂着万蝶阁的纹饰。墨茳蓠眉心拧紧低声不耐道：“来的到快。”
马车一个急刹堪堪停在几人几米开外，墨浩坐在驾车位上对夏绾霜和墨芊芊挑挑眉头，后见墨茳蓠面色不善尬笑一下灰溜溜下车搬脚凳去了。贺喜虞从车上跃下，回身欲要扶墨璃下车反被她一掌拍开。见状，他也没生气乐呵呵地想去扶下一个，结果被一位一身鲜绿色纱裙身高九尺的高个女子一把推开，差点儿摔个狗啃泥。贺喜虞换了身衣衫，青瓷广袖、长发束冠，腰间还是挂把折扇，这回是面山水画屏扇。他整整衣衫没和女子计较，乐颠颠去追墨璃去了。
那女子看都没看贺喜虞一眼，冷哼一声，专注盯着车帘后的人。这位女子个高且身材苗条，腰身之细当真称得上水蛇腰，身形用凹凸有致来形容丝毫不为过，看着不像个人倒像是山鬼。欢都故凰开口：“那女子是妖吧。”他很肯定。“墨家允许妖进门？”
夏绾霜低声道：“你给我闭嘴！”欢都故凰偏不。“你唤我表叔，那么依着辈分我是你长辈吧。对长辈这个态度是小辈该有的吗？”夏绾霜瞪着他，欢都故凰一脸幸灾乐祸，装了许久他也累了，逗逗自己小侄女也别有一番乐趣。
不过他一向见好就收，为避免日后夏绾霜把自己一剑砍死，还是收敛一些，反正来日方长。“这女子身上衣裙绿色极艳，裙摆还用白色点缀锁边。除了这是她的真身皮色特点，我想不出来还有哪家的女郎会用这种艳绿花色做一身的裙子。”欢都故凰讲。
“没准是青青品味奇特。”夏绾霜完全不想搭理他随口敷衍。
“行，品味奇特穿焦红色的鞋。这一身妖气和她身上笼罩的绿雾何解？”
……
欢都故凰笑着自问自答：“蛇妖，还是条竹叶青，有些意思。”
夏绾霜对于又一次得知自己五师妹的真身为何没有一丝欣喜。“你的毒还不及她呢，闭嘴吧。”鹅黄色的襦裙，瘦小的身影与腰间硕大的斜挎实木问诊箱搭在一起很不协调。青青扶下这位扎双螺鬓背药箱的女子，只见她丝毫不受青青身上毒雾影响，右手挽过青青胳膊就向这边跑来。
青青笑看自己身侧的少女，那是很温柔的笑，完全不受她那双红瞳影响。“青青很喜欢幼微，不然宗主不会许诺此位。”欢都故凰反应一会儿才意识到这话是对自己说的。妖族的喜欢，能当真？他不屑一顾。夏绾霜看他一眼见他情绪写在脸上反驳道：“妖心可比人心真多了，遑论神心呢。”
欢都故凰不置可否。妖是兽，神亦是兽，真身相同，他做此评价或许不够了解人心，但他知道兽心为何。神族经过千万年演变方还如此，那妖的喜欢，与人而言怕是无福消受。
说是人心险恶，神心亦是险恶。可大千世界，为何越近人心者越痛，又为何越近此些短寿的凡人者越有人样呢？人样究竟是好是坏。九至今仍是不懂。妖心坦荡却终究不懂人心为何物，它们欲要何为。九不懂。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