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错乱后逼疯追妻狗》焦焦雾雾

55、委屈

　　胡晓梨今天如约前往医院，只是今天的车子后座，除了她自己，还坐着严阵以待的星回。
　　今天是从幼儿园接他放学，才过去医院那边。

　　进了医院大门，胡晓梨温声对他说：“是你自己要求去看看那位老奶奶的，到时一定要对奶奶有礼貌。不要因为老奶奶做了什么事情而嘲笑她，因为老奶奶是生病了，很可怜的，知道吗？”
　　“知道。”星回紧张地四处打量，心思没有放在她的话上。

　　胡晓梨一手牵着他，一手提着蛋糕盒子，穿梭在一楼空旷的大厅，小心不让其他人撞到星回。

　　顾清站在缴费处前，手上拿着一沓账单，见到她，即刻窘迫地卷成一团收进裤袋。
　　胡晓梨站定在他面前，将蛋糕塞给他，空出来的手掌向上，“给我。”

　　顾清悻悻地将账单放到她手里，“抱歉，晓梨，又得麻烦你。”
　　她翻看账单，径直去到缴费处窗口，并说：“你是我朋友，伯母还那样关照我，我不会不帮这点忙的。”

　　星回跟着胡晓梨，在她腿边躲着偷看顾清。
　　这时，他看到那边墙角蹲着个人，压低帽檐瞥向他这边。

　　是鳄鱼！
　　星回看看他像流浪汉一样脏兮兮灰扑扑的打扮，又看看胡晓梨，万一他被发现了，妈妈可能就更嫌弃他，去喜欢顾清了！
　　顾清看胡晓梨的眼神黏腻，并且还站在她身侧，离得很近，随时能将她搂进怀里似的。

　　胡星回见过陆时瑾总是这样占胡晓梨的便宜，但妈妈都会很生气地推开鳄鱼。

　　然而胡晓梨缴完费，后退半步的时候，撞进顾清的怀里，脸上有一瞬的不适，却只是一笑而过，将缴完费的确认账单递给了他。
　　“下个月的我也先缴了，你安心让伯母在这里治疗。”
　　“多谢你晓梨，还是你考虑得周到。”

　　妈妈说话这么温柔，和鳄鱼那时候的完全不一样啊！
　　胡星回警铃大作，看向了角落那边的陆时瑾。
　　流浪汉陆时瑾依旧在那里晃荡，看窗户也不看这边。

　　他不着急，星回可着急。
　　星回马上就将顾清拉开，扯着他，装作着急地跺脚，“顾清叔叔，我要上厕所！你带我去吧！”
　　胡晓梨拉过他说：“妈妈陪你去。”
　　星回继续闹腾，“不行，妈妈不能进男厕所。顾清叔叔陪我去！”

　　胡晓梨没有办法，向顾清投去求助的眼神。
　　顾清大度地说：“没关系，正好我也去洗洗手。”
　　胡晓梨便跟着他们到了厕所门口，自己也进了旁边的女厕。

　　其实星回并不想上厕所，他只是为了不让顾清总是和胡晓梨在一起。
　　他进了厕所之后，那个流浪汉也跟进来了。

　　陆时瑾一身灰扑扑的大衣从顾清面前经过，走到了星回旁边的洗手台。只是顾清没有认出陆时瑾，嫌弃地打量了他的穿着，还低声说：“这家医院怎么让这种肮脏的人进来啊。”

　　他声音虽然很小，但在厕所这个空间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陆时瑾洗了手之后故意把水甩到他身上，进了格子间。
　　顾清躲开了，也不管星回在干什么，拿起手机就往外走了。

　　就连星回也都知道，小孩子不要跟陌生人走，而孩子身边的大人要时刻谨记着，不要让小朋友离开自己的视线。顾清居然就将他这个小孩子和一个看起来是流浪汉的人待在厕所里，自己不负责任地出去了，就不怕他会遭到什么事情吗。
　　这个顾清叔叔肯定不是个好人。

　　但也正好给了陆时瑾和星回说话的空间。
　　陆时瑾从格子里出来，跟星回说：“顾清其实一早就在缴费处拿到了账单，但他一直拖到妈妈来了，才假装为难的样子，实际上就是想让你妈妈帮他掏钱。”
　　星回惊讶，“这个叔叔居然这么小气，给自己妈妈交钱都不愿意！但你跟我说这件事没有用呀，我一个小孩子也没有什么钱。”

　　“我是让你帮你妈妈看清楚，找个机会揭穿他这种小气的模样。”
　　陆时瑾的话就像是踢了皮球给他处理，星回哪知道要怎么揭露啊。

　　“先不说他小气的事情，”幸亏看着陆时瑾的打扮，“你穿的太邋遢了，这么丑，妈妈怎么可能喜欢你？”
　　陆时瑾低头看看自己这一身别致的打扮，摊开手，有些自暴自弃，“反正我再帅，你妈妈现在也不会喜欢我，我穿什么也无所谓。”

　　星回只觉得恨铁不成钢，就问：“那接下来要怎么做才能妈妈讨厌顾清？”
　　陆时瑾俯视了他一眼，突然打开水龙头，手掌把出水口捂住半边，喷出的水花把星回弄了一身湿。

　　星回愤怒地喊道：“鳄——”
　　他还没喊出来，就被陆时瑾捂住了嘴。
　　陆时瑾看看厕所外面没有人进来，低声对他说：“你出去之后就说自己不小心洗手溅到水了，然后指责顾清根本就没有照顾好你。”

　　星回明白了，眼神亮晶晶的，“妈妈最讨厌邋遢，如果知道顾叔叔没有照顾好我的话，妈妈也一定会讨厌他的！”
　　星回和陆时瑾轻轻击了击掌，他便穿着湿透的一身上衣，小鸟一样飞出了厕所。

　　出去之后，顾清发现他湿了，着急拿出纸巾擦他的脸蛋和头发。胡晓梨也正好从女厕出来，看到星回落汤鸡的样子，忙问：“怎么回事？星星你怎么弄得这么湿？”

　　星回正要开口说，谁知道顾清抢先一步，说：“不好意思都怪我，正好要出来接一个电话，才没看他几眼，他就玩水把自己弄湿了。”

　　星回作为小孩子，没有大人那样的口才。可以听出来，顾清将错全堆到他身上了。

　　他便着急道：“我没有玩水！是我太矮了，够不到那个水龙头，你又不帮我……”

　　胡晓梨反而责怪了星回，“顾清叔叔不是说他要接电话吗，怎么能怪他呢？快跟叔叔道歉。”
　　星回有些难受，而且也有些心虚，在胡晓梨的严厉下，只好乖乖向顾清道歉了。
　　顾清还大度地摆手说：“没事没事，我也有错。”

　　只是妈妈的态度对他完全不是责怪，反而更加包容了。

　　作战失败，还被妈妈责怪。
　　星回觉得鳄鱼想的这是什么破计划，更越发觉得不安。妈妈居然再一次帮了这个顾清叔叔说话，明明知道他很讨厌这个叔叔，还在这个叔叔面前责怪他，让他丢脸。

　　胡晓梨让司机送来了毛巾和新衣服，幸好她有预料到外出不便的种种，带了一套备换的衣服，然后去给他换上了。三人才坐着电梯上楼去看顾清的母亲。

　　这个时候星回再到处看看，却不见了陆时瑾的身影。

　　胡晓梨牵着他走进了一个病房，房里有十分刺鼻和复杂的味道，让星回皱起来了鼻子。
　　胡晓梨发现他不适应这种满是老年人的地方，便摸摸他的头，拿出一小盒白色乳膏，沾了一点点涂在他的人中。
　　“闻闻这个吧，舒服些了吗？”星回点点头，因为妈妈对自己这一点点爱，又开心地挽着她的手。

　　站在病床前，胡晓梨鼓励星回和老奶奶打个招呼。
　　星回看到老奶奶佝偻着身子坐在病床上，有些不敢靠近，只是在几步外，怯怯地跟老奶奶说：“奶奶好。”

　　顾清母亲一看见星回，眼神立刻就亮了，伸出手招呼他过去，“这是你们两个的孩子？”
　　星回立刻往后躲，抬头看着胡晓梨。

　　胡晓梨拍拍他安抚着，看向顾清，“这个得和伯母怎么解释？”
　　顾清却又退缩了，只是一脸为难的看着他母亲。而老太太此时神志不清，浑浑噩噩地说着，“你们的孩子都这么大了呀，真好啊，可是这孩子像晓梨更多，也好，像晓梨漂亮，阿清小时候黢黑黢黑的，像个猴子。”

　　顾清只能笑笑没说话，对胡晓梨说：“让我妈开心开心吧，反正也只是今天而已。”
　　胡晓梨不情愿，也只能默不作声。但星回童言无忌直接说道：“我不是顾叔叔的孩子，我也不是你的孙子。”
　　这一下把老太太说懵了，她问：“那你是谁的孩子啊？”

　　星回就拉着胡晓梨说：“我是我妈妈的儿子。”
　　但老太太更懵了，“你妈妈是晓梨，那爸爸不就是顾清吗？”

　　此时老太太的精神更加恍惚，情绪也开始亢奋起来，抓着被单倾向他们说话。胡晓梨想阻止星回继续说，但星回却是强调，“不是！我妈妈跟这个叔叔没有关系！”
　　最后老太太彻底蒙圈了，一把拉住顾清说：“你们两个不是在一起结婚了吗？为什么孩子是晓梨的却不是你的？”

　　顾清也是一脸着急，转移话题道：“妈，你累了，先睡一会吧。”

　　但老太太愤怒，摁她躺下她不躺，反而挣扎了起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揪住胡晓梨的衣角，睁大眼睛骂道：“我想起来了，是你胡晓梨嫌贫爱富，看我们家落魄了就投奔其他有钱人走了！你现在是冲着我儿子的钱来的，是不是？”

　　胡晓梨愣了，“什么？不是的，伯母……”
　　然而老太太嘴里还在叫骂着，还冲所有人宣扬，“就是她这个坏女人！我一辈子都记着她！让我家阿清伤心极了！”

　　胡晓梨见没办法和老太太说清楚，便看向顾清，然而却见他脸色极其尴尬，心虚地躲开了她的眼神。

　　星回因为害怕，拉了拉胡晓梨的手，“妈妈……”
　　胡晓梨一看星回脸色害怕，便带他离开了病房。

　　她在走廊上后知后觉才明白，原来顾清的母亲之所以还记得自己，是因为顾清他妈妈恨着她。再想想顾清当时的脸色，不知道其中哪些话是顾清抹黑了的。

　　胡晓梨感觉脸上像挨了一巴掌。

　　此时病房里，顾清叫医护过来给老太太打镇定剂，才制止了她。
　　胡晓梨牵着星回在病房外静静看着这一切。星回以为自己做错了事，站在一旁不敢出声。胡晓梨沉默的样子，让他非常害怕，泪眼婆娑的看向走廊的另一头。

　　陆时瑾在那边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只是他没有过来。但是星回看见，他的拳头握得非常紧，像是随时忍不住要过来打人一样。

　　顾清在病房里处理好之后，出来看见胡晓梨脸色不佳，有些讨好地说：“我妈老糊涂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胡晓梨却问：“当年的事情你是怎么和你母亲说的？”
　　顾清支支吾吾，“就是，没什么……”

　　看到他这样子，胡晓梨也猜到了七八分。
　　她说道：“你跟伯母说，当年的事都是我的错，对吧？说是我抛弃了你，然后你就心安理得地充当一个受害者，扮演这种深情款款的样子吗？”

　　胡晓梨本来觉得陆时瑾已经够可怕了，但没想到顾清比他想象中的要恶劣百倍。
　　然而顾清没有反驳，只是苦笑道：“对不起，我没想到当年的沉默，会让我母亲产生这种误解。她遭受破产的打击后，精神已经相当糟糕，不仅是你的事情，就连我们身边的亲人和朋友她都只会一味的责怪，最后所有人都疏远了我们。我才只能出国想办法给她治疗，也就最近才能让她重新开口说话……”

　　胡晓梨越听，神情越是软了下来。
　　顾清看到他这么说了之后，胡晓梨的反应很有效果，便鞠躬道：“对不起，让你受到这种委屈！我以后一定不会再犯的了。”

　　星回看到这个顾叔叔说这些话，就觉得他一点也不可怜，也不值得同情。因为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里完全没有眼泪。哪怕是妈妈那么讨厌的鳄鱼也会在伤心的时候哭了，这个顾叔叔反而在说到自己妈妈受到这种痛苦的时候，眼神还这样的干涩。

　　然而胡晓梨却动摇了。
　　她低下头，轻声道：“抱歉，我不知道有这样的隐情，还只会怀疑你。”

　　星回着急大喊：“才不是这样的，妈妈你别相信他呀！”
　　“星星，你别乱说话了。”胡晓梨有些严厉，“妈妈不是说了让你别乱说话，让老奶奶伤心的吗？我知道你不喜欢接近我们的所有叔叔，但你也不能这样子胡闹。”

　　星回听了，开始委屈地放出眼泪。
　　他说：“妈妈你明明叫我不要乱喊别人爸爸，但是刚才老奶奶说这个叔叔是我爸爸，你没有否认！为什么你就可以这样乱给我找爸爸呢！我不喜欢，我宁愿鳄鱼当我的爸爸！”

　　他说完这番话，一旁的顾清看他的眼神露出了极为复杂的目光，像是在说“果然是陆时瑾的孩子”，仿佛他是不干净的东西一样。

　　胡晓梨也同样震惊，她是第一次认真审视眼前长得眉眼有几分像陆时瑾的这个孩子，觉得他变得陌生了。

　　她近来一直隐约有这种恐惧。

　　虽然她的孩子在她的陪伴和教育下健康长大，可是在天性中像陆时瑾的那一部分，怎么也压制不下来，随着年纪的增长，和陆时瑾接触越来越多，他也变得更加像陆时瑾了。

　　胡晓梨想着想着，精神不太好，顾清也看出来了。他善解人意地说：“你是不是精神压力太大了。不如今天就这样，你回去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和我说，我会跟你一起分担的。”

　　“好，抱歉了。”胡晓梨是觉得她刚刚那样怀疑顾清，顾清还这么谅解，她心里更加过意不去。
　　眼前顾清，看起来虽然也很疲惫和憔悴，但还是想要照顾她。胡晓梨仿佛间回到了高中时期，顾清向她伸出援手的那个午后……

　　只可惜他们都不年轻了，一切都物是人非。

　　和陆时瑾的相处，不仅要提防他种种语言圈套，还要怀疑他所作所为背后是否还有另一种动机。而顾清这样事事都考虑她的心情，有误会向她交代清楚。显然顾清这样子会更加有利胡晓梨情绪稳定，不用提心吊胆。

　　顾清送她们下楼。星回还在闹别扭，不太愿意离开。胡晓梨则抱着他，暂且不管他的情绪。
　　到了医院门口，顾清拉住胡晓梨，欲言又止的，最后只是抱了她一下，有些刻意地停留了好几秒。

　　胡晓梨本可以将这个拥抱看作是告别，浑身却本能地出现抗拒的僵硬。
　　明明和别人不会这样。但她就是觉得顾清的拥抱，令她浑身不自在。她恍惚中想到难道自己是被陆时瑾驯化了吗？

　　顾清松开她，温和地笑道：“下次见。”
　　胡晓梨脸色僵硬，“嗯。”

　　顾清转身回到医院里，胡晓梨缓了一会儿，正要牵星回去坐车，突然另一个人从角落里冲出来，搂住了她！
　　“你……”
　　胡晓梨刚质问出口，就看到这个大衣朴素的鸭舌帽男人，居然是陆时瑾！

　　陆时瑾抬起帽子笑了笑，“嗨，这么巧？”

　　巧什么巧！？
　　胡晓梨扭着肩膀要挣脱他，却被紧紧箍着肩，动弹不得，只能随他脚步往停车场走。
　　星回一见到陆时瑾，就兴奋地喊道：“鳄鱼！”

　　陆时瑾弯腰将他抱起，让星回坐在一只手臂的臂弯上，左右带着她们母子移动，甚至还非要和胡晓梨脸贴脸了几下，气得胡晓梨只能大口喘气。

　　胡晓梨身不由己地被他带上了车，车门一关，她就抓着陆时瑾问：“你又想干什么！”

　　陆时瑾却一改嬉皮笑脸，沉声道：
　　“小心点，你被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