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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匍匐 “需要我帮 ...
许栀宁来不及和周琪解释,快跑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师傅,去仁海医院。”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踩下油门。
许栀宁再一次拨了徐牧遥的电话。
一遍、两遍、三遍……
可话筒那边传来的始终都是那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窗外的街景在飞速倒退,红灯,刹车,绿灯,油门。每停一次,她的心就跟着沉一寸。
“师傅,能再快点吗?”
“姑娘,这已经是最快了。”
二十分钟后,透过挡风玻璃看见前方路口堵成一片的红刹车灯,还有斜对面,仁海医院那栋灰白色的大楼。
“师傅,我就在这儿下吧。”
她扫码付款,推开车门,一路跑过去。
绕过堵死的车流,穿过人行横道,拐过最后一个弯,她看到了医院门口的混乱。
乌压压的一群人堵在入口处,举着横幅,白色底布上刷着黑色的大字:“杀人偿命”“医疗事故还我公道”。
风把横幅吹得猎猎作响,几个穿黑色衣服的男女站在横幅下,一个中年女人被搀扶着,哭得撕心裂肺。
旁边还有扛着摄像机的媒体记者,举着手机拍视频的围观群众。
快门声、哭闹声、争执声混在一起,嘈杂刺耳。
门口的保安组成了一道人墙,将所有的媒体和围观者挡在门外。
许栀宁挤到前面:“你好,我是——”
不等她说完,就被保安打断:“非工作人员不得入内。”
后面又一阵骚动,有人推了她一把,她踉跄了一下,再站稳,发现自己已经被人群挤了出去。
肩膀被人从后面一拍,回头,是苏迩。
她把许栀宁拉到一旁,手指过去:“看见了吗,最左面那个保安,年龄大的,等下右边那群人要是再往前冲,你就从他身边钻过去,动作要快。”
许栀宁重重点头:“好。”
几分钟后,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医院领导出来了”,整个队伍猛地往前涌,右边的保安被推得节节后退,左面那个年龄大的保安果然没撑住,被人群挤得趔趄了一下——
许栀宁看准机会,立刻从他身后不到半米宽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哎,那个女的——”
许栀宁没有回头,直奔电梯上了六楼。
办公室的门半掩着,许栀宁推门进去。
整张办公室就只有陈医生一个人,许栀宁走过去:“陈医生。”
“小许?”陈医生连忙放下笔:“你怎么来了?”
许栀宁扫了眼徐牧遥的办工作:“牧遥呢?”
陈医生叹了口气:“在副院长办公室。”
“是后面那个行政楼吗?”
陈医生点头,“五楼,不过你进不去。怕家属闹事,一楼有保安守着,不让任何人上去。”
“谢谢。”说完,许栀宁转身就走。
行政楼在住院部的后面,穿过一条两栋建筑之间的连廊,再经过一个小花园。
如陈医生所说,行政楼的玻璃门前,守着四名身材魁梧的保安。
不过许栀宁没有贸然上前,就站在不远处等着。
眼看一个小时过去,站得她两只脚脖子都酸了,还是不见人出来。
苏迩打来电话:“找到人了吗?”
“他在副院长办公室,我还没见到他——”
刚一说到这,就见两个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认出其中一个就是副院长,许栀宁皱眉,徐牧遥呢?
她来不及和苏迩解释:“我先挂了。”
她快步走过去:“江院长您好,我是徐牧遥的女朋友,我想问一下,徐牧遥还在办公楼里面吗?”
江院长浅浅打量她一眼,又回头看了眼:“你进去吧,多劝劝他。”
“谢谢江院长!”
大概是看见她和江院长打了招呼,门口保安没有为难她便放行了。
可是五楼整个走廊都没有人,许栀宁又一层层找下来,走到二楼时,她眼皮突然跳了一下,来不及深想,她转身又跑上楼梯。
通往天台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一眼便看到了徐牧遥。
他没有穿医生的白大褂,还是那件米色大衣,背靠水泥墙,蹲在地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看着他下巴长出了清晰的青色胡茬,许栀宁鼻腔一酸。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在她印象里,他永远是温和的、整洁的、从容的,可是他现在却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把一切都默默的自己消化。
许栀宁慢慢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牧遥。”
她不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知道患者的死因到底是什么。但她相信他,没有任何原因,就是相信。那种相信不是建立在证据上的,而是建立在那些她亲眼见过的、他对待每一个病人的耐心和认真上的。
这样的人,不会不把病人的命当命。
“牧遥,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那个病人没有救回来,你比任何人都难受,可你也是人,不是每一次都能抢赢。”
“我相信你。不管别人怎么说,我相信你已经尽了你最大的努力。那些闹事的家属,他们只是太伤心了,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结果。给他们一点时间,也给医院一点时间,事情会查清楚的。”
见他还是没有反应,许栀宁把手轻轻放在他肩上,“你不是一个人,我在这里。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在。”
“栀栀,”徐牧遥终于开口,声音很疲惫:“你先回去吧。”
“我——”
“我想自己待着。”
许栀宁看向四周的围栏。
一人多高,如果想翻过去……
一阵后怕里,许栀宁伸手去拉他的胳膊:“你就算要自己待着,也别在这里——”
“我说了我想自己待着!”
他突然提高的声音在空旷的天台上炸开,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近乎失控的烦躁。吓得许栀宁肩膀一缩,所有的动作止住,所有的话也都堵在了喉咙里。
而徐牧遥,像是被自己那声吼耗尽了所有力气。他双手抱住自己的头,手指插进发间,用力地抓着……
许栀宁忍住眼眶里的热意,蹲在旁边,不再说话,安静地陪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许栀宁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通:“喂?”
“请问是许栀宁吗?”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徐牧遥的父亲。”
许栀宁下意识看向身边的人:“叔叔……”
“牧遥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是,”许栀宁点头:“他在我旁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让他接电话。”
许栀宁把手机递到徐牧遥面前,“叔叔找你。”
徐牧遥接过手机,没有坐直,也没有抬头,很轻地“嗯”了一声。
“为什么关机?不知道家里人会担心你吗?回家,现在就回来!”
徐牧遥沉默了一会儿:“……知道了。”
电话挂断,他把手机还给许栀宁,撑着墙壁,慢慢地站了起来。
许栀宁伸手去扶他,却被他避开。
五层楼梯被他走得很快,许栀宁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一直到出了行政楼,他才停住脚,“你先回去吧。”
“我和你一块吧。”
“不用。”他没有看她的眼睛,“我自己可以。”
说完,他走向斜对面停车场方向。
许栀宁跟上去,“你现在状态很差,能开车吗?”
“没事。”
到了车边,他丝毫犹豫都没有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没有落下车窗,没有看她,更没再说一个字。
许栀宁红着眼眶,站在原地,看着白色的车尾在自己的视线里一点一点变小、消失……
刚一从住院部大楼一侧走出来,苏迩就迎面跑了过来。
“怎么样,见到他了吗?”
许栀宁点头。
“那他人呢?”
许栀宁压下眼底的湿意:“被他爸叫回家了。”
“你怎么没一块去?”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许栀宁松开抵在双齿间的唇肉,“他让我先回去。”
苏迩没有再问,搂住她肩:“那你是回家还是回工作室?”
许栀宁想起那些还没改完的设计稿:“回工作室吧。”
周琪也在工作室,见两人进门,忙从沙发里起身:“栀栀,你男朋友——”
“先别问了,”苏迩拦住她的话头,“让她自己静一静。”
许栀宁绕过她们,坐到书桌前。
苏迩走过来,拉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你别纠结在这件事里。是不是医疗事故,医院肯定会查清的。现在人心叵测,讲不好是死者家属想敲医院一笔,这种事,医院肯定有经验。你现在不要乱想,专心干你的事,等结果就行。”
许栀宁眉心拧着:“我只是想不通,他为什么要瞒着我,还一副拒我千里的样子。”
“这有什么想不通的。”苏迩翻了个白眼,“他觉得告诉你也没用,男人就这样,遇到事先自己扛,扛不住了再说。不是不想跟你分担,是他们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不允许。”
“我知道我帮不了他什么,可至少……”许栀宁深吸一口气:“他在遇到难处的时候,应该告诉我一声。”
“那是咱们女性的思维。但他们男人不一样,总觉得自己能扛起一切。行了别想了,你就是想破了天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说不定你在这儿瞎操心,人家那边已经摆平了呢。”
可是事情并没有像苏迩说的那样“摆平”。
第二天,网上的舆论持续发酵。有人翻出徐牧遥的履历,质疑他一个主治医师凭什么主刀如此重要的手术;有人爆料说他能进仁海医院,是因为他父亲是大学教授、在医学界有人脉;评论区里充斥着“关系户”“草菅人命”之类的字眼。
许栀宁一条一条地刷着那些评论,每一条都像一根针,扎在她心上。
当天下午,仁海医院官方发布了一份声明。
许栀宁看到的时候,转发和评论已经破万了。
她点开图片,是一份盖着红色公章的PDF文件,标题是《关于我院心外科医师徐牧遥医疗事件的处理决定》。
正文不长,她从头看到尾,目光在最后一行停住——
“即日起,徐牧遥医师暂停所有临床工作,配合院方及上级主管部门进行全面调查。”
许栀宁立刻拨通了徐牧遥的电话。
“喂?”
话筒那边的声音很低很平,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情绪。
“我看到公告了。”
“嗯。”
“你还好吗?”
“没事,不用担心。”
又是这句。
从出事到现在,他只会说这一句话。
可就是这短短的一句,让她连关心都不敢多说一句,因为他会把她的关心,当成另一种压力。
这一刻,许栀宁突然觉得好累,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从心脏深处用上来的一种无力的疲惫。
许栀宁无声苦笑:“没事就好,那我挂了。”
“栀栀,”周琪走过来,“今天星期二了,BoCo那边不是说周四要交修改稿吗?要不我帮你看看?”
许栀宁回过神来,把资料和电脑推给她:“好,麻烦你了。”
周琪坐下来,翻开她的设计稿,一边看一边问:“这套的肩线,你准备调整多说?”
“……零点五吧。”
“那内衬固定点呢?”
等了几秒,见她不说话,周琪扭头看她,这才发现她在失神。
“栀栀?”
许栀宁回过神来。
“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会儿?”
许栀宁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我去洗把脸。”
洗手间里,她拧开水龙头,一连几把冷水扑在脸上。
理智一遍遍提醒她,要收回心思,赶紧把修改稿赶出来,可脑海里总是不受控地出现徐牧遥颓丧的脸、崩溃的背影……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黑了。
许栀宁看着面前的设计稿,改了一半,可改动的数字,她脑海里却毫无印象。
在这耗下去,只会浪费时间。
她合上电脑盒设计稿,“我晚上带回家做吧。”换个环境,她觉得会好一点。
周琪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好,那你多注意休息,别熬太晚。”
许栀宁把电脑和资料装进包里,刚走出工作室门口,手机震了。
是祁越。
她愣了一下,接起来:“祁总。”
“我现在有时间,你在哪?”
“我刚从工作室出来,准备回家。”后知后觉到他这通电话的目的,许栀宁忙说:“首饰和礼服我今天没有带出来,你给我一个地址,我到家以后给你送去。”
“不用,我马上到你工作室门口了。”
许栀宁抬头,看见两束车灯迎面打过来。
车停稳,车窗降下来。
祁越朝窗外看过来,一个打眼,便看见她脸上格外浓重的疲倦。
“上车。”
许栀宁摆手,“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不是说要把首饰还我?”
许栀宁语塞住。
“上车。”
他的脸在逆光中显得轮廓很深,眉骨和鼻梁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一半的表情。
许栀宁看不清他的眼神,看能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容拒绝。
短暂犹豫后,她绕过车位,从另一侧打开车门坐进去。
“地址。”
“长乐花园。”
车平稳地滑了出去。
许栀宁坐得微正,偏头看着窗外。
“是在担心你男朋友的事?”
许栀宁回过头,有些意外:“你知道?”
“事情闹得这么大,也算人尽皆知了。”他语气淡淡,“需要我帮忙吗?”
许栀宁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张口问:“你能帮上忙吗?”
“那要看你需不需要。”
见她不作声,祁越收回视线:“不说话,我就当你需要了。”
许栀宁张了张嘴。
说“不用”吗?可她确实需要这份帮助。
徐牧遥被停职了,网上的舆论还在发酵,那些“关系户”“草菅人命”的标签像狗皮膏药一样贴在他身上,撕都撕不掉。
她不知道谁能帮他,谁愿意帮他,谁有能力帮他。
可她不知道该不该接受祁越的帮助,更不知道徐牧遥会不会接受。
在她犹豫的时间里,车已经开到了小区门口。
长乐花园的物业不严,本小区车辆自动识别,外来车辆,按时计费。
车驶入小区,司机微微侧头:“许小姐,您住几栋?”
许栀宁回神:“哦,九栋,”她看向车窗外,“前面左拐,第一栋就是。”
“好的。”
车停稳,许栀宁握住门把,“祁总,您等我两分钟。”
说完,她下车,快步走进单元门。
等她拿着用防尘袋罩住的礼裙和首饰盒,走出来的时候,祁越已经从车里下来,站在了台阶下。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拖在地上,像一条黑色的河流。
许栀宁走过去,把首饰盒和防尘袋一起递过去。“给。”
祁越没有接,是他身后的司机上前一步,双手接过。
刚才在楼上的时候,许栀宁已经想好了:“祁总,我男朋友那事,我先问一问他,再给您回复,可以吗?”
祁越点头:“可以。”
许栀宁松了一口气:“那我先回去了,今晚……麻烦您了。”
祁越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几秒,才开口道:“不要因为私事影响到工作。”
许栀宁点头:“我知道,您放心。”
说完,她转身上楼。
回到家,她立刻拨通了徐牧遥的手机号。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响了很久,才传来疲惫沙哑的一声:“喂?”
“牧遥,”许栀宁声音放得很轻:“我今天遇到祁总,他说可以帮忙。”
“不用。”
许栀宁猜到他不会立刻答应,又劝道:“但你现在不是被医院停职了吗,祁总认识的人多一点,也许——”
“我说了不用!”
他声音忽然拔高,像之前在天台上的那声吼一样,带着被逼到角落的烦躁和防御。
许栀宁眼眶顿时一红,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话筒那边传来很重的一道深呼吸。
徐牧遥说了声抱歉:“相信我,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许栀宁闭上眼,眼睫是湿的,但没有泪落下来。
她咽了一下喉咙,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了回去。
“……嗯,我相信你。”
她还能说什么呢。
电话挂断,许栀宁想了想措辞,给祁越发过去一条短信。
「祁总,谢谢您的好意。我男朋友说他会有办法的。」
单元楼门口,黑色迈巴赫还停在原地。
车厢昏暗,只有仪表盘上几盏幽蓝色的灯亮着。
祁越稳坐后座,手机屏幕点亮,将他深邃的五官笼在一片冷白的光里。
他垂眼看着那条短信,目光凝紧住其中三个字。
“男朋友。”
他不轻不重地将这三个字嚼了一遍,嘴角一滑,笑了。
有办法。
他倒要看看他能有什么办法。
某人要被醋酸死了。
66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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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匍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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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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