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栀》郁七月

10、不安 他才是那张

　　吃完晚饭，徐牧遥刚把许栀宁送到家楼下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不知那边说了什么，他表情凝重，没多做解释就匆匆走了。

　　心里压着莫名的不安，这一夜，许栀宁睡得很浅，早上还不到七点，她就醒了。

　　想给徐牧遥打电话问问情况，又不确定他这会儿是在忙还是在补觉。

　　纠结片刻，她发了一条短信过去：「昨晚没事吧？」

　　等了好一会儿不见他回复，许栀宁这才起床，刚一站起身，看见衣架上挂着昨晚脱下来的礼服，还有梳妆台一侧，放着摘下来的项链和耳坠。

　　这么贵重的首饰，放在她这，这要是弄丢了，她哪里赔得起。

　　她看了眼时间，才七点多，这个时候打电话过去问什么时候还，也不太合适。

　　她移开目光，走进卫生间。

　　洗漱完，换好衣服，许栀宁将首饰收好，又将礼服叠好放进防尘袋，出门去了工作室。

　　九点，她拿出祁越的名片，拨通了上面的电话。

　　“喂？”

　　低沉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点疏懒的尾音。
　　许栀宁礼貌喊了声祁总：“我是许栀宁，昨晚的礼服和首饰，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给您送过去。”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
　　“今天不行，我这边有点事。”

　　他语气听着有些冷淡，许栀宁一时语塞住：“那……”

　　“忙完了，我会联系你。”

　　“好，打扰祁总了。”

　　挂了电话，许栀宁皱了下眉。
　　是她的错觉吗，怎么感觉他好像不太高兴似的？

　　不过她现在没心思去想这些，点开和徐牧遥的对话框。早上那条消息，到现在还没有回复。

　　以前他也忙，但不管是上午还是下午，都会忙里抽闲给她发一两条消息，像这样一整个晚上加一个上午都杳无音信，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许栀宁心里越发不安，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等待音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但是都不等她开口——

　　“栀栀，我现在有点忙，回头给你电话。”

　　“等一下，”许栀宁急忙喊住他：“昨晚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不要担心。”

　　“可是——”

　　“栀栀，”他打断她，温和的语气里却有一种不让她追问的坚定，“我真的要去忙了，晚点打给你，好不好？”

　　“……好。”

　　电话就这么挂断了，但是他压低的声音，加快的语速，还有话筒那边传来的吵闹，都让许栀宁觉得不太对劲。

　　门铃响。
　　她回过神来，看向窗外，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前。

　　她起身走出去，男人微微颔首：“许小姐您好。昨天您放在休息室里的东西，我给您送过来了。”

　　他侧过身，露出身后两个男人手里的东西。
　　她的工作箱，决赛时获得的奖杯，还有那束“一举夺魁”的向日葵。

　　许栀宁愣了一下，忙让开路：“谢谢，帮我拿进来吧。”

　　东西搬进工作室，男人又递过来一个文件袋，“这是联名合作的意向书。周一，也就是明天上午九点，会有一个联合研发设计落地研讨会，还需要您准时参加。”

　　许栀宁接过，“我知道了，谢谢。”

　　“不客气。”

　　送他到门口，许栀宁忽然想起来：“请问，您是祁总那边的人，还是BoCo的工作人员？”

　　男人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到她面前：“我叫郑朗，此次负责沃斯环球集团与BoCo的联名合作事项。有任何问题，许小姐都可以联系我。”

　　接过后，许栀宁迅速扫过名片上的头衔，“好的，今天麻烦你了，郑经理。”

　　“不客气。”

　　目送对方上车，许栀宁才转身再次细看名片。

　　郑朗
　　沃斯环球集团 | 亚太区战略合作部 | 高级经理

　　突然想起上次在医院等徐牧遥的时候，手机里收到的那条关于财经推送。

　　她回到客厅，用手机搜了搜。

　　是一家总部位于纽约、面向全球市场的大型综合性跨国集团，业务遍及欧亚中东……国际贸易、能源、金融、物流、医疗……

　　集团法人那一栏，写着一个英文名：Arthur Yue Qi

　　难怪BoCo的全球营销总裁会出席昨天的晚宴，不是因为比赛本身有多重要，而是因为祁越在场。他才是那张桌子上，最有分量的人。

　　重点是，她怎么会和这样的人……成为男女朋友的？
　　她去爱尔兰的那一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闭眼用力去想，可脑海里除了那几个零星的记忆片段之外，根本什么都想不起来。

　　也许记忆像找东西，越是拼命去找越是找不到，哪天不找了，可能它自己就出来了。

　　她一边这么安慰自己，一边开始收拾客厅。

　　决赛那几天积攒下来的布料、工具、图纸堆得到处都是，她一件一件归类整理，这一忙就忙到了下午。

　　刚准备点个外卖，一个电话打进来，是周琪。
　　接通，她还没来及开口——

　　“栀栀！我刚看见新闻，你竟然拿下了冠军！”

　　许栀宁这才想起来忘了跟她说，“昨天到现在太忙了，还没来及跟你说。”

　　“那我们接下来，是不是就可以和BoCo出联名设计了？”

　　话筒那边异常兴奋的声音，听得许栀宁也笑了：“嗯，明天有一个研讨会——”

　　不等她说完，周琪就接过了话：“我今晚的飞机，明天和你一起去，接下来你就不用一个人忙了。”

　　许栀宁愣了一下：“你回来了？”

　　“对啊，惊不惊喜？本来想多待几天的，但看到你夺冠的消息，我哪还坐得住，咱们的工作室，终于要起飞了！”

　　电话挂断，许栀宁刚一转身，看见苏迩倚着门边。

　　“你什么时候来的？”许栀宁吓了一跳。

　　苏迩不应她这句，抱着胳膊走进来：“忙的时候消失，你这一忙完，她知道来分一杯羹了。”

　　“工作室她也有份的。”

　　“忙的时候就没份了？”苏迩翻了个白眼，“你一个人忙得觉都不能睡的时候她在哪儿？现在你拿冠军了，她回来了，可真会挑时候。”

　　许栀宁坐到她身边，“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行了，明天她回来，你可别当着她的面说这些。”

　　苏迩斜她一眼，“一说她，你就护着！”

　　“不是护，”许栀宁很无奈：“你知道的，这个工作室能开起来，她帮了我不少忙。”

　　苏迩嘁了声，“她要是真的只是帮你，干嘛要提出跟你合伙？直接把钱借你不就行了？”

　　说完，她怨叨的眼神瞥过去：“宁愿找别人借钱都不找我，还朋友呢！”

　　许栀宁知道，这才是她最在意的地方。

　　说起来，她和苏迩的缘分很奇妙。苏迩的大姨是她家的邻居，初升高那年暑假，苏迩过去玩，两人认识了。后来分开，联系却没有断。她能来北京上大学，很大程度上也是受了苏迩的“撺掇”。这些年，苏迩是她在这个城市里最亲近的人。

　　正因为太重要，她才不想让她们之间的关系掺杂任何金钱上的牵扯。

　　毕竟，亲情都能被金钱腐蚀，友情就更脆弱了。

　　“好啦，以后有任何困难，我绝对第一个找你，行不行？”

　　苏迩撇嘴：“都和BoCo签约了，你以后还能有什么困难！”

　　“那可说不准，”许栀宁笑了笑，“人这一辈子，不都是起起伏伏的吗？”

　　“呸呸呸，”苏迩连啐三口，“你都伏了这么多年了，也该起了，好吗？”

　　“但愿吧。”

　　苏迩睨她一眼：“行了，我今天来是给你庆祝的，可不是来唠叨的。今晚没约吧？”

　　许栀宁知道她是个刀子嘴豆腐心，抿嘴笑：“有也给你腾出来。”

　　“得了吧你，”苏迩都不想戳破她，“我看就是你家那位太忙，又把你撂一边了。”

　　这一‘撂’就撂到了两人晚上吃完饭各回各家。

　　洗澡前，许栀宁又看了眼手机，还是没有徐牧遥的信息。

　　今天是有多忙，怎么就忙得好像人间蒸发了似的？

　　许栀宁又发了条短信过去：「今晚还在加班吗？」

　　可是一直等到她睡着，手机屏幕都没有再亮起。

　　*

　　第二天早上，许栀宁带着这半年所有的设计稿，打车前往BoCo的办公大楼。

　　初冬的阳光温暖却不灼人，她看着窗外的街景，心里想着今天研讨会上会有哪些人，会讨论哪些问题，也想着那部始终没有响起过的手机。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杂念压下去。
　　她也有她的事要做。

　　下了车，在大门口做了登记，许栀宁快步走向迎面的办公大楼。
　　刚踩上台阶——

　　“栀栀！”

　　许栀宁抬头，见是周琪，她愣了一下，小跑上台阶：“你来这么早。”

　　“本来想去你家找你的，一看时间不太够，就直接过来了。”见她手里又是电脑包又是资料袋，周琪伸手：“我帮你拿一个。”

　　“不重的，没事。”

　　进了大厅，许栀宁到前台报了名字和来意，工作人员回道：“在六楼606会议室。”

　　进了电梯，周琪语带歉意：“本来昨晚想请你吃饭的，结果我老公的姐姐一家过来了。”

　　“没事。”

　　“今晚吧，”周琪侧过头看她，“来家里吃，我下厨。”

　　“不用麻烦了琪姐，”许栀宁笑了笑，“咱俩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不用这么客气。”

　　“我这不是——”

　　“哎呀，”许栀宁笑着打断她：“我之前去爱尔兰的时候，不也是你一个人忙工作室吗？更何况你这次是度蜜月。”

　　“但这次不是赶在你最忙的时候吗？”周琪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责。

　　“你走之前我不是还没报名吗？”许栀宁笑着说，“都过去了。现在你回来了，我们一起忙，也一样。”

　　说完，电梯也“叮”的一声。
　　两人沿着走廊拐了两个弯，看到了606会议室的标识。

　　许栀宁刚要敲门，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是郑朗，他很客气：“许小姐，你先进去坐，其他人马上就到。”

　　“好。”

　　很快，BoCo首席设计师王枫带着项目主管张媛、工艺主管、产品和市场专员一起走进会议室。

　　王枫昨天是比赛评委，认识许栀宁，笑着和她打了声招呼，余光看了眼周琪，随口问道：“这是你助理？”

　　许栀宁刚要开口介绍，王枫已经摆了摆手：“先坐吧，我们争取早开始早结束。”

　　周琪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安静地坐回许栀宁身边。

　　整场研讨会围绕许栀宁获奖的几款设计展开，从量产修改方案、服装颜色、面料材质，把控生产成本。

　　许栀宁一一应下，不时提出问题，王枫也一一解答。两人你来我往，语速都快。

　　而周琪，全程插不上嘴，因为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对设计本身有极深的参与度才能跟上。而她离开的这一个多月，正好错过了决赛筹备最核心的阶段。

　　她坐在那里，像一个局外人。

　　会议进行到尾声，王枫合上面前的文件夹，看向许栀宁：“改稿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许栀宁想了想：“这周四可以完成。”

　　“好，”王枫点头，“那我们下次对接时间定在周五下午两点。有问题吗？”

　　“没有。”

　　“那就先这样。”王枫站起身，对其他人点了点头，率先走出了会议室。

　　其他人也陆续起身离开。张媛经过许栀宁身边时，对她笑了笑：“设计很棒，期待你的成品。”

　　“谢谢张主管。”

　　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许栀宁和周琪两个人。

　　许栀宁低头整理桌上的资料，把笔记本和笔收进包里，没注意到周琪的表情。直到她抬起头，才发现周琪正在发呆。

　　“琪姐？”

　　周琪回过神来，强挤出笑：“走吧。”

　　出会议室，郑朗走过来，“许小姐，您是开车来的吗？”

　　许栀宁摇头：“我打车来的。”

　　“那我送您。”

　　“不用不用，”许栀宁连忙摆手，“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谢谢您。”

　　郑朗没有坚持，只是微微颔首：“不客气。祁总交代过，您这边有任何需要，跟我说一声就好。”

　　许栀宁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谢谢。”

　　出办公楼，周琪忍不住问道：“栀栀，刚刚那个郑经理说的祁总，是——”

　　“等下琪姐，我接个电话。”

　　来电是苏迩，刚一接通就着急忙慌地问：“你那边结束了吗？”

　　感觉到不对劲，许栀宁皱了下眉：“刚结束，怎么了？”

　　“是徐牧遥，昨天他有一台手术，患者术后大出血没救回来，现在家属找了一堆媒体，说他是医疗事故，闹得很大，都上热搜了！”

　　许栀宁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
　　所有的不安，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坏的答案。

　　“栀栀？栀栀你在听吗？”

　　许栀宁回过神来，“我、我听到了……我先挂了。”

　　电话挂断后，她立即上了微博，一眼就看见排名第一的热搜——

　　「仁海医院年轻医生手术失误致患者死亡，家属哭诉：我们要一个公道！」

　　配图是徐牧遥的照片，是他工作中的侧脸，表情专注。
　　此刻却被用作“凶手”的指认。

　　她退出页面，迅速拨了徐牧遥的号码，然而话筒那边传来的却是——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作者有话说

　　66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