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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来客 我会帮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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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储流醒了,准确的说,他是被压醒的。
他睁开眼睛,外面天蒙蒙亮——就算是在军营,也不会起的这么早,他努力动了动手臂,忍不住“嘶”了一声,只觉得半边身子又酸又麻,好像有蚂蚁在爬。他费力地扭过头,果不其然看到了沈鹤归那张小脸,对方正抱着他的胳膊睡得正香。
好了,这下破案了。
他咬牙切齿地想要把自己已经麻掉的手臂抽回来,可一垂眸,就看到了沈鹤归有些发红的鼻尖和旁边的一些水渍。
哭过了?沈鹤归以前……有这么爱哭吗?
可他的手臂总不能一直这么麻着,他费了好大功夫,才从沈鹤归身下抽回了自己的手臂,还没有吵醒对方。
突然失去了一个热源,沈鹤归似乎很不舒服,皱了皱眉,嘴里嘟囔了几句。
江储流盯着他看了片刻,半晌,叹了口气,伸出没麻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沈鹤归的后背,然后揽住了对方。
可算是消停了。
现在天色还早,又不是军营,而且这松软的床铺可比军帐里的地铺舒服多了,江储流稍微有一些困倦,想着睡一个回笼觉吧,于是他便保持着现在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眼,天已经大亮,他坐起来,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空了——竟然能一觉睡到这个时候,可真是难得。
这个房间后面通着后院的水井,他去洗漱一番,整理了一下,又把自己已经散开的头发简单扎了起来,随后便想着出去,可他的手刚一放到门把手上,就听到屋外传来了尖锐的声音:“搞什么?你这个小鬼头?怎么才一两银子?你到底会不会算账?之前的钱老板呢?让他出来!”
“钱老板不在了,”十分冷静的声音,是沈鹤归,“这件事沛阳县应该已经人尽皆知了。”
“那也轮不到你个小杂种在这里说三道四,”那道声音依然不依不饶,“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这可是前朝的字画,你就给我算一两银子?真是不长眼睛。”
“我说过了,”依旧是平平的声音,“这是假的。”
“你这杂种……哎呦!”摔倒的声音。
江储流推门而出,就看到一个穿着短衫的牛眼男子被小河按在地上,一旁的沈鹤归坐在柜台后面,神色淡淡的,看到江储流出来,这才眼前一亮。
“说话就说话,”小河反剪着那牛眼的胳膊,语气很沉,“你骂人,我们姑且不跟你计较,动手就过分了吧。”
江储流走过来,看小河那边似乎没什么问题,就靠近沈鹤归,小声问:“怎么回事?”
“没事,”沈鹤归连忙站起来,勾了勾他的衣袖,轻声说,“常有的事,就是对价钱不服气罢了,别在意,赶出去就行了。”
江储流皱了皱眉,看向柜台上铺着的那个字画——牛眼睛带来的,粗糙到就连他这个门外汉都能看出来是假的地步了,也不知道这牛眼睛是怎么睁眼说瞎话的。
牛眼睛被小河丢出去了,连带着他那山寨字画一起,世界终于清静了。
江储流看着小河那利落地身手,若有所思,实在想不到小河认真起来竟然是这样的。
不过……“这种事情经常发生吗?”
“不是,就是今天撞上了而已,”沈鹤归摇了摇头,又轻声问,“吵醒你啦?”
“没有,”江储流侧靠在柜台边上,倒是难得这么悠闲,“早就该起了,你怎么不叫我?”
沈鹤归看着他,眨了眨眼,不说话。
江储流也没追问,只是四处环视了一圈:“二狗呢?”
“去买早餐了,”小河扔完人,一脸轻松地走了回来,嘴里还不住地嘀咕,“他胳膊上有伤,我和他说过让他等等一会儿我去,他不听,算算时间应该快回来了。”
话音未落,门口便传来声响,门口的帘子被掀开,二狗探了个头进来,一下看到江储流,冲他咧了咧嘴:“阿流老大,你终于醒了!”
江储流:他就是睡个懒觉,不用这么夸张吧。
“行了行了,”小河最先不耐烦,掐着腰,“你在门口做什么,还不快进来,饿死了。”
“啊,对了对了,”说到这里,二狗连忙错开身子,让出身后的人来,“阿流老大,允真老大,有人找。”
江储流:……什么时候沈鹤归也成老大了。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却在看到二狗身后那人的时候,愣了一下。那是个作书生打扮的少年,穿着打着补丁,有些发黄的一件白色长衫,五官端正,个子也瘦瘦小小的,整个人都显得规规矩矩的,看起来颇有些局促不安。
陈贯书。江储流前世和他有过几面之缘,虽然没怎么说过话,但这张脸还是记得的,眼前这人比前世稚嫩了好几号,他印象中的陈贯书是一贯彬彬有礼的温润端方君子,身上也没什么文人书生惯有的酸腐气,江储流对他的印象也是很不错。
只是,看着眼前这小了好几号的,羞怯怯的未来状元郎,多少还是有些不适应。
那人跟着二狗走进屋来,看着众人,规规矩矩地行了个书生礼:“小生陈贯书,应四方当铺掌柜的邀请前来拜访,敢问哪位是……”
他抬眸打量了周围一圈人,心中暗道不好,这一帮半大少年,看起来哪个都不像是掌柜啊。
他和对方书信时,并未询问对方的年纪,因此理所应当地认为对方是个成人。
“我是,”沈鹤归懒得和他客套,直截了当地说,“别看了,你没走错,就是这里。”
陈贯书忙不迭收回四处打量的视线。
江储流也收回了视线,走上前去,弄的陈贯书一激灵,正当他以为这个看着就不好惹的小哥打算对自己做什么的时候,就看见对方绕过自己,径直走向门口那吊着胳膊的少年,从他手中接过了吃食。
“饿了,”江储流转过身,自然而然地说,“先吃饭吗?你们都没吃呢吧。”
几人当然没什么意见,于是就都围了上来,直接把柜台当作桌子,把食物展开放在上面。
陈贯书:?
他有些手足无措地左看看右看看,就看到刚才那位凶巴巴的小哥对自己招招手:“来都来了,你也过来一起吃吧,正好买的挺多的。”
“我,我……”他早上还真没吃。
正当他在那纠结呢,这边就已经开动了,小河把包子塞进自己嘴里,沈鹤归给江储流剖好了一个鸡蛋,放到他面前,又抬眸对陈贯书说:“过来吧,不用客气。”
左右都是些年龄相仿的同龄人,陈贯书犹豫片刻,一咬牙,还是跟了过去,江储流就主动递了个包子过去,陈贯书接了。
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在坐的这些也没几个饭量小的,因此二狗买回来的量也是惊人,几人吃也是绰绰有余了。
陈贯书吃着包子,倒是没有刚进来时那么紧张了,只是他心里到底藏着事,面上看起来也不太松快。
几个少年人风卷残云地很快就吃完了,简单收拾收拾,就要开始说正事了。沈鹤归也不多费口舌,直接将一直收好的铜牌拿出来,推到了陈贯书的面前。
陈贯书还沉浸在刚刚莫名其妙吃了一顿早饭的茫然中,如今乍一看到那个铜牌,整个人的脸色顿时变了,他颤抖着结果这个铜牌,抬起头有些无措地看着沈鹤归:“敢问掌柜的,这是,是……”
正好江储流也在场,就把三年前在山上看见的一幕告诉了陈贯书。就看见陈贯书渐渐捏紧了铜牌,看着那铜牌上面刻着的字迹,咬着牙,眼泪也渐渐下来了。
其实具体的事,沈鹤归和陈贯书在书信里都已经交代得够清楚了,如今陈贯书再问,无非是没有缓过神,缓冲一下罢了。
“爹……你怎么就……孩儿,孩儿不孝……”
江储流在心里叹了口气,又哭了一个,他伸出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安慰他。
陈贯书哭了一会儿,也渐渐冷静下来了,擦干了眼泪,看向沈鹤归和江储流——不知怎的,他总觉得是这俩人说的算,冲着他们又行了一礼:“至此大恩,小生无以为报,家父已失踪多年,小生从未放弃过寻找他的踪迹,既然如此这般……小生便能安心了。”
“你安心什么,”江储流愣了一下,“父亲这般枉死,你就这么甘心了?”
“我,我……”陈贯书一时有些羞愧难当,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眼圈又有些发红了,“甘心……我不甘心,我娘早逝,一直都是我爹含辛茹苦地把我从一个婴孩拉扯大的,我和爹爹相依为命,现在他被人害死,我怎么可能不恨,可是……可是赵家那般厉害,我,我又能做什么……”
江储流和沈鹤归对视一眼,沈鹤归牵过他的手,在他的手心处缓缓写下“考学”二字,随后又对他摇了摇头。
他看着沈鹤归,半晌,好似明白了。意思是说这赵府害死了陈父还不罢休,这些年还一直压着陈贯书,不让他考取功名,陈贯书除了读书别无所长,这下是彻底把他的路给堵死了。
对于大俞现在的官场来说,想要为难一个百姓再简单不过了,赵家那样的富商,也就是给官府打声招呼的事儿,轻而易举就能定了一个人的未来,陈贯书又一无所有,自然无路可走。
江储流明白了,回过头,就看见陈贯书已经笔直地站在那里,眼中黯淡无光。
他不知道上辈子陈贯书是怎么走出来的,起码他现在……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就直说了,我们做个交易,陈公子,”他听到沈鹤归这么说,“我会帮你,你来为我做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