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见者》楼五

75、第七十五章

　　治安处在地下的备用武器库，不如地上武器库丰富，型号也要稍微老旧一些，但“光明行动”小组第三区分组，还是找到了他们想要的头盔。

　　挑完头盔后，李维奇组长给了大家五分钟自由活动的时间。他说：每个人都可以任意挑选自己心仪的武器，想拿多少就拿多少，先提是自己扛；补充身上缺少的物资，想拿多少就拿多少，先提是自己背。

　　李维奇说这番话一是为过过嘴瘾，二是为报仇雪恨。治安处对武器的管控极其严苛，特案组平时连把枪都舍不得给配。如今，终于卸下伪装的李维奇，可不得趁此机会好好劫掠一番，要不然以前的那些窝囊气就白受了。

　　褚向光的头比较大，他挑来挑去，始终觉得没有合适自己的头盔。于是他一个人一路往里走，直到走到了武器库的尽头。

　　地下武器库的灯光并不暗，但褚向光却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似乎在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一双锐利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早知道，就叫上余晖一起来了，褚向光一边走，一边嘟囔。

　　此时，余晖正追随着褚向光的脚步，紧随其后。李维奇组长严肃叮嘱过大家，彼此不能离得太远，以免突发意外。

　　“还没找到合适的头盔？”余晖小跑几步，跟上了褚向光。

　　“找到了，只是还想再挑一挑。”褚向光因为自己的大头，实在找不到尺寸合适的头盔，他本可以发动全组帮他一起找，但他实在不好意思劳烦大家，绝不是怕自揭其短。他想，现在手里的这个也不是不能用，反正他的人生就快结束了，忍一忍就过去了。

　　“这个怎么样？”余晖也不确定，褚向光为什么一个人越走越偏，他路过一个大码区，灵感一来，就随手拽了一个大号头盔。

　　“不愧是我的好兄弟。不过你怎么知道？”褚向光疑惑地盯着余晖，难道他的头已经大到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地步了？不会啊，他在照镜子的时候感觉不会太明显，只有买帽子时，才会被售货员私底下小声议论。余晖怎么可能知道呢？他不记得自己提过这茬。如此说来，褚向光头大岂不是个人尽皆知的秘密，难为他小心翼翼守护了这么多年。

　　“别多想，我可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顺手牵羊。走吧，别离大家太远。”余晖推着褚向光往回走，自从他进入这间武器库后，整个人背脊发凉，浑身不自在。

　　五分钟后，“光明行动”小分组在门口集合。李维奇组长反复叮咛：穿戴好全部装备，仔细检查脖子、关节等部位有没有缝隙或破损，调试对讲机，查验枪支弹药以及生存物资，最后队友之间互相检验。出了这道门，任务就正式开始了。

　　“三分钟之后出发！”

　　特案组毕竟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这里的人个个都是李维奇精挑细选的精英。原本，他们还有大把时间可以成长为更加优秀的战士，无奈现实过早将他们推上了你死我活的战场。

　　天花板上不寻常的细微动静，引起了李维奇的注意，就在他即将发出声音提醒大家的时候。

　　变数陡生！

　　一只黑影从天花板冲了出来，携带着一身碎片，扑倒了队伍中的褚向光。

　　褚向光表面上粗心大意，但实则心细如尘，他觉得自己的手套似乎有点问题，现在时间还来得及，正准备要更换一副。结果，他还没来得及去换，就被一只怪物扑倒了。

　　压在褚向光身上的怪物，是一只奇怪的大型犬，半生物半机械，身子是狗的身子，但四肢是纯金属的，头则是一半机器一半血肉之躯，一只眼睛冒着红光，呲牙咧嘴。这怪物应该是早年间被光明塔明令禁止的仿生机械警犬，它怎么会出现在上都的地下呢？

　　怪物压住褚向光，冲着褚向光的脖子撕咬起来。褚向光在慌乱间，只能用双手艰难抵挡。余晖离褚向光最近，他不管不顾，用双手将怪物一把揪了起来，举过头顶，使劲朝门口一摔。怪物的一只眼睛冒出一道射线，一下就把余晖身侧的武器架截成了两半。众人一起举枪，击毙了这只恐怖的仿生机械警犬。

　　“褚向光，余晖，你们有没有受伤？”大家纷纷赶来关切褚向光的情况，当然也没忘了徒手抓怪狗的余晖。

　　“没有，没有，一点都没有。”褚向光被余晖和陈燃一人拽着一条胳膊扶了起来。

　　余晖摇头，坚定回道：“没有。”

　　褚向光率先对余晖发难，他提高音量，大声喝道：“余晖，你怎么回事？你刚刚的行为实在太危险了！”

　　几人见褚向光已经板起脸数落了余晖的鲁莽行径，也就不再添砖加瓦、火上浇油了。

　　“下不为例。”余晖低下头。虽然他不认为自己刚才的行为哪里有错，但现在不是较真，争对错的时候，不如以退为进。认错可以，但坚决不改。

　　李维奇蹲在门口，抽出身侧的匕首，翻了翻这只已经死透了的仿生机械警犬。他立马掏出手机，把情况汇报给异见者组织“光明行动”的指挥部。指挥部表示，他们会帮忙篡改这只仿生机械警犬传回光明塔的情报。信息的传递是逐级的，一层接一层，最后才会到达光明塔，仿生机械警犬只是治安处的应急物资，被视为低端消耗品，信息处理的优先级始终是治安处公职人员在先，其次是交通工具，最末是仿生机械。光明塔如今一片混乱，情报网络已不再完整，只要在薄弱环节动一动手脚，第三区治安处的地下通道被人入侵这个消息，就可以暂时被封锁。“你怕狗吗？”李维奇忽然想起陆威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六老啊六老，下次可不可以给个更为直接的暗示，以免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但愿有用。”李维奇把仿生机械警犬的尸体藏了起来，认真清理了地面上的痕迹，又在武器库的各个角落里布置了若干个干扰器。

　　仿生机械警犬肯定不止这一条，更多的机械狗很快就会闻风而来，它们只要追踪到了武器库，就会受到干扰器的影响，迷失方向。

　　李维奇一直以为，真正的挑战是从光明塔开始的，但没想到，地下通道里竟是“藏龙卧虎”。他们现在还不算是踏上征程，光明塔就给他们来了这么大一个下马威。地下通道里仿生机械警犬的数量说不定能达到一个养殖场的规模。除此之外，仿生人、机器人、甚至是生化武器，都有可能出现。

　　上一次，扶光明在光明塔底部安装了炸弹，这导致光明塔高层十分重视上都地下的安全，但这么长时间，李维奇也没听说治安处加强了地下巡逻和管控。原来，光明塔是不打算浪费人力，看来，他们是把以前的那些违禁品全部都安置在地下了。这一路上，免不了要和这些“非人”之物打交道，李维奇一想到后面还不知会蹦出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就止不住头疼。

　　“从现在开始，队形要紧凑，千万千万不要掉队。”李维奇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集合。

　　虽然他们身上携带着各种联络设备，但只要光明塔发现了入侵痕迹，就会极力阻隔他们之间的联络。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大家紧密聚集在一起，不要分开。

　　褚向光赶紧挑了一副新手套换上，他本想把旧的这副直接扔掉，但他摘下手套后，把手套握在手掌中里外看了一眼，最后把这双旧手套揣进了兜里。

　　此时，下都的异见者组织已经夺回了货运梯的控制权，他们打算出其不意地攻上逐日街，只为了能吸引光明塔的注意力，从而减轻“光明行动”所有参与者的压力。

　　五人齐心合力破解了通道入口的门禁，一行人正式进入了通往光明塔的地下通道。

　　这里是有交通工具的，地下铁、飞行车、巡逻摩托，应有尽有。但是上都的每台交通工具都配有精准的定位仪，且在光明塔的中央计算机系统上有明确标记。一旦有人未经允许，私自驾驶交通工具通过这条地下通道前往光明塔，光明塔会立刻收到入侵信号。

　　“自行车不行吗？平衡车呢？滑板车也可以啊！总比走着去强。”褚向光不解道。

　　李维奇想现在就掐死褚向光，要不然不等他英勇就义，就会先被这家伙气死。“我又没说咱们要走着过去！”他吼道。

　　“组长，那你不早说。虽说走着去也不远，但是耽误事儿啊！吓我一跳！”褚向光小嘴一歪。

　　上都的地下一向是生态处的地盘，上都所有的污水处理和垃圾转运都是在地下进行的。第三区治安处通往光明塔的地下通道和第三区循环再生品转运车的运行线路，其中有很大一段是重合的。所以，他们只需要走这条通道的开头一段和最后一段，中间的一大段，直接蹭循环再生品转运车就可以了。生态处只在循环再生品转运车的起始站和终点站安排了人员看守，中间全部是自动化程序。所以，他们只要多加注意，就可以悄无声息地完成搭车计划，毕竟整辆车上一个人都没有。循环再生品转运车在这附近就有一个中间站，他们只需从通风口插过去，就可以搭便车了。

　　“这个循环再生品转运车，是不是就是垃圾车？”褚向光觉得生态处起的名字是真够委婉的，他一开始，差点没转过弯来。

　　“一点不错。咱们小组里有没有谁有洁癖？举手我看一下。”李维奇来回扭头，挨个盯着他的组员们端详。

　　出乎李维奇意料的是，居然没有一个人举手。这下可把李维奇给难为坏了，他本想在有人举手时，大声说一句：有也得给我忍着。但现在，这话没法说出口了。

　　“没有那可太好了，到时候你们离垃圾近一点，我离远一点。”李维奇哈哈一笑，“因为，我有轻微的洁癖。”

　　褚向光每天都和李维奇组长一起吃饭，组长吃饭时的那股子豪迈劲，一般人可真比不了，他一旦激动起来，那是饭粒横飞，菜汤乱甩。褚向光不管横看竖看，李维奇组长都不像是有洁癖的样子，轻微的也不可能有。如果按洁癖程度来安排位置，那李维奇组长应该坐在垃圾上。

　　“不太像……”本来褚向光只打算想一想，没想真说出来，不成想一时大意，心里话就蹦出来了。

　　“你这个倒霉孩子，我让你拆台！我都忍了你一路了。”李维奇追着褚向光拍拍打打，但才拍了两下就立刻停止了。

　　哼！哼！他清了两下嗓子。

　　“前面就是通风口了。”李维奇又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样子，他拍拍帅气的黑色防护服，抬头挺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