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戬沉]心虎》跨过愤怒的豆豆

15、宝图（十一）

　　二十、
　　杨戬拢了拢沉香的肩膀，等沉香抬起头来，像平时那样朝他一笑。
　　“怎么样，敢不敢和师兄走一趟？”杨戬笑说，“若不敢就在此处等我。我去去就回。”
　　沉香原本担心杨戬不肯带他，这下才彻底放心，哼道：“谁不敢了？待会儿看我在里面杀它个三进三出。”
　　杨戬不由失笑：“仙君威武，小圣自愧不如。”
　　“好了别贫嘴了，”沉香用力抹了把脸，牵住杨戬的手，认真道，“太极图凶险，如果不小心走散了，你要等我去找你。”
　　杨戬笑着抽出手来，将沉香抱在怀里，低声道：“口气不小，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啊，”沉香丝毫不惧，反而直视杨戬的眼睛，“刚你不都说了？梅，山，小，圣。”
　　杨戬瞳孔微缩，状若惊讶，随后勾起嘴角，轻轻笑了起来。
　　这一笑，真如夜雪初霁，朗月拨云。沉香屏息看着，发现杨戬的眼神格外温柔，好像下一刻就要吻过来。然而杨戬没有这样做，他只是举起手，揉了下沉香的嘴唇。
　　“等回了梅山，”杨戬低眉敛目，轻声说道，“我教你饮酒吧。”
　　沉香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反驳：“谁说我不会喝酒了？”
　　“当真？”杨戬用手指捏住沉香脸颊上的软肉，一字一顿，“合卺，也会喝？”
　　沉香一下住了口，两颗眼珠溜溜直转，被杨戬捏住的那半边脸颊也飞速地红了起来。“你，你又没见我喝过，怎知我就不会？”
　　“原来如此。”杨戬凑到沉香耳边，“那在下倒是初次……之后，还望仙君多多关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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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闲话少叙。且说杨戬因失去记忆，并不记得当初进入太极图的情景，所以乍一看到面前大桥，心中自然警惕，而沉香却知道这桥大概是太极图的一部分，步子倒迈得比杨戬还要大些。
　　果然，待他二人行至中途，四周山峦忽如潮水般涌起，将他们包围其中，桥身巨震，如长蛇乱扭。沉香没站稳，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好在杨戬及时拉了他一把。然而，紧接着，眼前的山川便如镜面般崩裂开来，烟尘飞散，大桥轰然坍塌，一下将二人甩了下去。
　　“沉香！”杨戬惊喝一声，身后金色元神立现，疾风般冲出，可眼前一晃，再看时却没了沉香的影子。元神伸出手去，却是水中捞月，指缝间只有黑色的烟雾无声滑落。
　　杨戬怒不可遏，当即抖出三尖两刃刀，刀锋处金光一闪，以雷霆之势向前劈出——混沌乍开！光明显现！杨戬持刀破空而出，落到地面，下意识抬头去看：面前，九百九十九阶直通山顶，远处金霞漫天。
　　——正是玉泉山金霞洞。

　　山间小路，松林幽幽，禽鸟柔声鸣叫，杨戬拾阶而上，忽闻鸟鸣声中夹杂着小娃娃的哭声。杨戬一愣，这时忽觉臂弯沉重，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三尖两刃刀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小的婴儿。
　　婴儿被他抱在怀里啼哭不止，杨戬手足无措地站了一会儿，伸出手指，由着小家伙含住他的指尖。
　　一滴血落在孩子的脸颊上，刺眼的红。
　　“妹妹……哥哥对不住你……”杨戬满身血污，抱着孩子迈上一阶台阶——就在这须臾之间，松林隐去，夜幕降临，重峦易为平地。方壶仙岛的河道两岸灯火阑珊，隐约能听到赌坊之中传来的叫嚷声。
　　杨戬打了个哈欠，沿着河道的方向往停船的地方走。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个头戴斗笠的少年跑过来，猛地将杨戬撞开。杨戬一惊，跟着去看对方的背影，却听脑后传来少年的声音：“还给我！”
　　面前的景象蓦然开阔起来。长城内外，万里河山尽收眼底。杨戬收起八卦琴，看一眼刚醒来的沉香，又看手中的发绳。
　　红黑相间的灯芯，黑色的部分是杨婵的头发，红色的部分则是他的血，燃烧后的余温传到手心，正与孩子的体温相若。
　　“哦，它太热了……”杨戬仿佛回答沉香，又仿佛自言自语，“我帮你解下来了。”
　　话音刚落，发绳红色的部分突然化作了滔天的火焰，瞬间便点燃了长城。“轰”的一声巨响！劈山斧一击挡开巫山神女的法宝，杨戬使出法天象地，正与婉罗斗得难舍难分，转眼却看到火舌顺着丝线蔓延，席卷了沉香残破的身躯。
　　金莲簇然绽放，玄鸟齐鸣！杨戬痛喊一声，奔至莲心将沉香抱起。
　　“沉香，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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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说，你愿意成为他的因？”
　　云霄洞外，杨戬怀抱宝莲灯，孤身站在桥上。在他头顶上空，太极图周流旋转，三千符文阳变阴合，其中隐隐透出着蓝色的光芒。
　　杨戬垂目看着一缕游魂围绕宝莲灯的灯芯徘徊，低声答道：“不错。”
　　“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上下无常，因果相易。杨戬，天道不可违，一旦因果倒转，你可知，自己是何结局？”
　　杨戬掌灯面朝高山，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下一刻，只见太极图中万象颠倒，山河倾覆！杨戬身处半空，始终注视着手中层层绽开的宝莲灯。灯芯处，一团金光渐而散开，温柔地笼罩杨戬的全身。
　　杨戬轻轻闭上眼睛，喃喃道：“沉香……”
　　“用你的天眼看看我的心吧。”
　　杨戬猛地睁开眼睛。面前，少年模样的沉香抓着他的头巾，“看过之后，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沉香……”杨戬皱眉。
　　沉香定定望着他，嘴唇翕动。

　　“你又不认识我了？”
　　杨戬一惊，匆忙回过神来，见沉香推门从船舱里出来，望着他的眼神里带着探究。飞船在云层中悠悠而行，接连越过两道并行的彩虹。
　　“呃，你是……”
　　“沉香！沉香！”沉香勃然大怒，“我是沉香！”
　　杨戬转转眼珠，略带着笑意应道：“哦——”
　　沉香狐疑地看他，“你记得我？”
　　杨戬转开眼神，去看天边飞过的仙鹤。仙鹤优雅地拍打着双翅，一根羽毛遗落云中，落到杨戬眼前，天光随之收束，在山巅聚成一弯月。幕府中，明烛熠熠，兰香袅袅。杨戬坐在桌边，正翻着通缉令喝酒，突然，一个人影推开窗户，一骨碌翻了进来。
　　杨戬放下酒碗，道：“什么人？”
　　来的却是沉香。沉香的模样已经和现在差不多，他一身玄衣，束着长发，进屋后径直向杨戬的方向走来，而后不由分说地将一束蓝色的小花塞到杨戬怀里。
　　“喜欢你的人。”沉香说完，看了杨戬一眼，“我走了。”
　　杨戬一脸好奇地抱着花，听他这么说突然回过神来，追问道：“去哪里？”
　　沉香没理他，依旧翻窗离开。杨戬有些莫名其妙，他抽出一枝小花在鼻尖晃了晃，想想，把剩下的酒都倒了出来，准备把花插在酒瓶里。
　　琼浆汩汩流淌，杨戬坐在酒肆二楼，正倒着酒，忽而一个醉汉扑来，一把勾住了他的肩膀。杨戬刚要发作，眼前闪过一重黑影。沉香迎面走来，将斗篷一解，兜头罩住那登徒子的脑袋，扳住他手指不由分说往后一撅。
　　在对方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沉香横眉斜睨，冷冷丢下一个字。
　　“滚。”

　　“萍水相逢即是缘，坐下喝一杯？”杨戬笑吟吟地招呼道。
　　沉香哼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直接捞起桌上的酒瓶转身离开。杨戬见状，起身跟过去，好奇地盯着沉香看。
　　“小兄弟，我们从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我看你面熟得很啊。”
　　“谁跟是你兄弟。”
　　“咦，你走那么快做什么？”
　　“别跟着我。”沉香有些心不在焉地说，“继续在这里拈花惹草吧。”
　　杨戬：“？”
　　他不自觉地站下脚步，端详沉香的背影，丝毫没有察觉身旁的舞榭歌台无声地湮没，取而代之的则是繁华的市廛。月落日升，旭日的光辉均匀地铺散在小镇的每一处角落。
　　杨戬锦衣玉带，手中捏着八卦琴，正在一家酒铺门前排队。这时，有人拍拍他的肩膀。杨戬回过头去，发现沉香穿着身鹅黄色长袍，正举着他的钱袋朝他晃。
　　“多谢。”杨戬收回钱袋，目光却停留在沉香脸上，若有所思。
　　沉香眼神亮了亮，问：“怎么了？”
　　杨戬摇头道：“只是觉得道友面熟得很，却想不起是在何处见过……”
　　“……”
　　沉香表情奇怪，“你是不是只会这一种搭讪方式？”
　　杨戬：“？”
　　沉香摆摆手，转过身又要离开，杨戬却适时上前两步，挽住他细细的手腕。
　　“敢问仙君尊号？”杨戬眉眼带笑，认真问道。
　　沉香叹了口气，自顾自走到停放飞梭的地方，跳了进去。
　　“不是我不告诉你，”沉香见杨戬仍跟着他，忍不住说道，“而是你知道了也没用，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忘了我。”
　　杨戬想了想，笑道：“你看得倒清。好吧，那我若是想起来了，又该怎么找你？”
　　沉香发动飞梭，后侧的旋桨飞速旋转，带起阵阵白色的水花。
　　“无须找我。”沉香低声说。
　　“因为我会来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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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蓬莱地界，杨戬托腮站在船舷旁边，碧蓝色的双头鸟成双成对，在云海里上下翻腾。
　　“喜欢就是喜欢，什么叫好像喜欢？”康安裕一脸八卦地倚在桅杆处，“怎么，看上哪家的姑娘了？哎，是不是那什么西海三公主啊，还是月宫那位？”
　　杨戬摇头，“我不知道他是谁。”
　　康安裕愣了愣，“连名字都没问到？不应该啊……长什么模样？”
　　杨戬神色有些茫然，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些什么。可是自始至终眼前就只有一个模糊的侧影，任他仔细分辨，都看不清面容。
　　“不记得了……”杨戬说完，自己都感觉这话有些奇怪，心虚地摸摸后颈。
　　康安裕：“？”
　　杨戬顶不住他疑问的眼神，只得道：“我就是……近来，总觉得自己好像喜欢上了什么人。可是真要说起来，我不记得他的年龄，相貌，也不记得他的喜好，甚至连名字也想不起来。老康，从前我身边可曾有过些什么人？该怎么说呢，就是对我而言比较特殊的。”
　　康安裕像是想到了什么，却欲言又止地挠了挠头，小声嘟囔道：“不对啊，他应该不记得……这说的是别人吧？”想起杨戬当年的行事做派，他立刻释然，大喇喇撇清关系，“哎呀二爷，这都是您的私事儿，咱们兄弟哪敢过问？”
　　“这倒也是。”杨戬点点头。
　　“对了，这是瀛洲神府刚发的悬赏，”康安裕将悬赏令递给他，“您看两眼？”
　　杨戬看也不看地伸出手去，结果一不留神，指腹划到了康安裕的盔甲——一滴血砸在洁净的甲板上。血花四溅，开出一朵小小的红莲。
　　杨戬不经意一瞥，登时愣在原地。

　　红莲如火，烈烈而生。沉香赤身裸体缠在杨戬身上，吻他的肩膀，颈侧，又轻轻去叼他的喉结……杨戬仰着头，任沉香如一头小兽般在自己身上留下暧昧痕迹，修长五指捏住沉香臀尖那点儿肉不住揉捻。沉香摸着他的脸，去寻他的唇，呢喃着叫他，杨戬，杨戬。
　　我爱你，我爱你……
　　沉香身形起伏，长发无声散落肩头。杨戬见了，便抽出根手指将他眼前那绺徐徐拨开，唤他道，香儿。

　　虚空中，杨戬蓦然睁开双眼。
　　“……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