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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鬼屋 死后第二十 ...


  •   这游乐场外表虽然看起来不大,里面却阡陌交通,错综复杂。我不知道绕到了什么地方,看见孟婆坐在一个榻榻米沙发上,跷着二郎腿,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看样子他是坐在了儿童区,有许多小孩子吵吵闹闹的像麻雀一样聚集在一起,这些小孩身边大部分是年迈的老人,或许是家里的祖宗辈。

      孟婆坐在最软最大的沙发上,那些小孩也不敢爬上来,硬生生将这沙发变为一道界限。

      我也不想靠近孟婆,他身旁可太冷了,嗖嗖地冻鬼。

      我勉强在榻榻米上寻了个远离孟婆、只有半个巴掌大的地方小心坐下,真软和。可惜屁股还没坐热忽然背上传来轻柔的触感,吓得差点从座位上滚下去。

      回头一看,原来是卓司长。

      她长相普通,脸圆圆的,有些细碎的斑在面颊上,没什么血色。如果不是她刚刚在海盗船扶了我一把,留了些印象,我想我根本不会记得她长什么样子。

      她叫什么来着?

      我谨慎开口:“卓安静司长?”

      卓安静鬼如其名,看起来很是正常,至少在同行的衬托下,她语气有种莫名的老成:“嗯,不用称呼我的职位,叫我安静就好,李竹个小姐也是一起来玩鬼屋的吗?”
      我看见她笑得灿烂,也没注意她说了什么,身体又抓住了“小姐”字眼鸡皮疙瘩竖起,于是我答道:“嗯,那也叫我李竹个吧。”

      她又笑意盈盈地看着孟婆问道:“小孟婆大人,一起吗?”

      孟婆扭过头,我看见他身上竟然隐隐约约冒出几缕黑气。

      没想到堂堂孟婆,被一群小朋友和老头老太太游乐场玩乐的景象勾起执念。

      我心里刚起这个念头,手脚就已经不听使唤,竟然拽着他往里一推,肯定地点点头:“他一起。”
      “……”孟婆的黑气被这忽然的举动打散,看了看我,漆黑的眼里尽是警告以及威胁。

      他居然敢威胁我,我面无表情地想。可我连死都不怕,会怕他吗?

      于是我看着他的眼睛,毫无畏惧带了些挑衅道:“谁让你把我拎到这来的?”

      实际上我并不想和他作对,只是看见他这样颓丧又寂寥,还散着寒气,孤独地坐在软绵绵的榻榻米上,本能觉得应该拉上他。

      但是孟婆竟然真的站起来,他不耐烦地抬头看了一眼,又不说话了。卓安静只当他默许了,于是高兴地催促里面那只侏儒鬼开鬼门。

      开鬼门?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说法。我也跟着抬头看,然后一眼就注意到了那张大而醒目的价格表——鬼屋:1.5元/一次。游戏规则:10人满开鬼门,请大家耐心等待哦!注意其中包含微量惊悚元素,心理年龄未满十八请勿参与!
      惊—
      悚——
      元素——

      我转身就想往外跑,被卓安静一把抓住,她语气天真又残忍:“李竹个小姐你走错了,这边才是入口。”

      “我就……”不去了。

      话还没说完,一股大力把我推进入口,我眼前忽然漆黑一片,安静极了。

      我在黑暗里轻轻地说道:“艹,他大爷的。”

      说完我就开始本能性厌恶,心里莫名地排斥自己。正如曾经许毅所疑惑的,因为我并不是不会骂人,相反我知道的下流词汇恐怕比一般人还要多得多。

      “嘀嗒嘀嗒—”

      我听见水滴滴落的声音,在黑暗中尤为清晰,令人头皮发麻。空气黏腻、潮湿又带着淡淡的血腥味,还能听见很轻的、气流吹拂的声音。

      我觉得我整只鬼都不太好了。

      前面有光亮,却让我更加害怕。我背着光源一路狂奔,发现那种黏腻感轻了些,边跑还边在心里默念: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
      “人民有信仰,民族有希望……”

      似壮胆一样,我大声说道:“这世上是没有鬼的!”

      然后我又牙疼地、低声地吐槽道:“可是我就是鬼啊……为什么做鬼也要进鬼屋,万一我心理年龄没有十八呢?方羽西为什么要开设这么个破地方?”

      一开始黑暗中还能隐隐约约看出条路,现在已经伸手不见五指。我背后似乎跟着谁,回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很多个影子,甩也甩不掉。
      我放弃了,开摆吧。管它如何呢,就当天黑了睡觉吧。
      我窸窸窣窣地准备躺下去,结果摸到地上有个软软的东西,我顺着凑过去探手,还热乎乎的。
      ……
      ………

      我还没来得及尖叫,就听见一个更为尖锐的女声响起来。她声音颤抖又无助:“你摸哪呢!!!”

      一股冰冷的气流吹拂过我脸颊,我又没来得及解释,就听见她说“你谁啊!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阁下为何抢我台词?

      还好我只愣了一秒就连忙抱歉。

      对面的女鬼似乎听见我是女声,火气消了些,但仍然带着不耐:“你是怎么到这来的?你怎么进后门的?”

      我说我不知道。

      她“啪”的一下打开灯,我总算看清了这个地方。

      天上挂着无数残肢断臂,地上摆满了红色的油纸伞,整个房间都是黑红的调色。对面的女鬼穿着红色汉服,戴着张牙舞爪的面具,她的头向后不正常地仰着,手里正在清理自己的肠子。

      清、理、自、己、的、肠、子!

      我默默地、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我总以为自己已经看破红尘了,但这世上有些恐惧无法忘记。

      但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会哭唧唧的孩子了,我笑着安慰自己说说:“原来除了幻听幻觉以外,我还产生了幻视。”

      除了笑容有些抽搐。

      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脑袋似乎失去了思考能力,发出巨大的嗡嗡声。她似乎在说:
      “你走反了……又不关门……”
      “这是……假的……像不像……”
      “你……随便去……组队行吗?”

      我只是有点可悲地想,这回我好像逃不掉了。不像小时候那样,看到那样可怖的画面,我还可以有温暖光源的出口。没有嘎滋嘎滋的爆米花,也没有可以安慰我的爸爸了。

      我愣愣地,感到左胸口一阵阵地抽痛。眼眶一点点变红,却始终不见眼泪。
      对面的鬼见我一直没有反应,还有要哭的架势。她语气带着安抚的意味,说道:“正常黑暗里都会往亮处走吧,呃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其实也可以一起留下当NPC?”

      “NPC?”我的脑子已经不太清醒了,只能跟着重复。
      “NPC可有意思了,来一个你吓一个。”
      “来一个你吓一个?”
      “嗯…你要是不想吓别人,也可以躲在暗处问话。”
      “问话?”
      “你干不?给句准话行不?”
      “行…”我不自觉地点点头。

      等我回神过来的时候,最先到的一组已经踏入了这个房间。他们一男一女,从特殊的夜视镜里看还有些狼狈,一个一身黑,一个一身血污。

      我再仔细一看,原来是孟婆和卓安静俩人。孟婆看起来镇定,但是步伐已经乱了。卓安静虽然满身血污,但她满不在乎地拍了拍自己两肩沾染的血肉,像是不屑,说道:“就这点水平。”

      我现在觉得在职鬼员真的没有一个正常的。也是,我早该明白,能走到自杀这一步的心理多少都有点问题。

      他们生前没能被人治愈,死后执念更是成了一个死结,最终只能靠时间这剂良药一点点解救。如果连最后这剂药都无法解救他们,就被时间吞没而尽。

      所以说拯救谁这样的故事,除了猫狗可以做到,也只能在小说里实现了。现实是吃人的社会,人是不断枯萎的花朵。

      我忽然感到很可惜,他们本来也是站在光下好好活着的人,然而我这样想的时候却丝毫没有意识到,我也是个不想活了的人。

      白炽灯一顿一顿地闪,时不时有些残肢断臂掉落,甚至蠕动着,抓住来者的手脚便不放。孟婆使了个手脚,总在它们抓住自己衣服的前一秒用樱花变作物体挡住。

      卓安静这边画风就迥然不同,虽然能够察觉到这些不明物体,但无法避开。她随手抽出一条蓝色丝带,那丝带像是有生命般,在空中游走,将那些残肢一一断开。

      原来那些残肢断面里是金属的,并不是真的。可是这小小的丝带威力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我听见卓安静的吐槽:“真不知道为什么前孟婆大人为什么偏偏把你留下了。看起来不过是个花架子。”

      孟婆仍然没有回答大步向前,卓安静在后面又极小声嘀咕了一句:“才来的半大小子,也不知道怎么养成这种性格。”

      他们俩一路来到那个女鬼NPC面前,恰好灯灭,似乎有察觉一般,孟婆伸手微微向前摸去,——
      他抓了一手黏糊糊血花花的肠子。

      我很轻地偷笑了一声。

      下一秒微弱的灯光稳定下来,孟婆面色如常,手却飞快地甩起来,旁边的卓安静被无辜躺枪。

      我连忙用变声器喊道:“嘁嘁嘁,还我肠子~”

      他们俩果然顺着声音过来,墙面的一盏幽火也随之闪亮。

      按照流程,我应该问他们一个真心话。
      真心话,我该问什么真心话呢?

      我迅速写下问题,字迹也显得略微潦草。我的字一向不好看,从小到大,最多能写板正一些。但现在似乎连板正这个优点也失去了。

      他们面前只有一个小盒子,上面写着驱恶辟邪四个字。

      当然只有一个小盒子,因为小盒子背后是我在暗箱操作。

      “真心话,假头颅,密锁便在驱恶辟邪处~”我毫无感情地念着NPC的台词。但不得不说,这个变声器声音听着真是毛骨悚然,像极了只孤魂野鬼在萧瑟坟头上唱恐怖歌谣。

      当他们打开盒子,只看到一张小纸条。

      卓安静打开纸条一看,纸上赫然写着——请说出你或身边人最遗憾的事情。

      她喃喃着:“怎么有这样的问题?”

      孟婆看了一眼,眼睛微眯,像在思考,突然问:“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一路上没有看见李竹个。”
      卓安静:“不奇怪啊,我们本来就会被随机打乱分组。”
      孟婆:“可是中间有一轮全体的混战也没看见她。”
      卓安静倒是奇怪地看着他:“可能她倒霉些,走得慢。”

      倒霉鬼本鬼隔着一堵薄薄的墙,有些僵硬。
      可不是吗,不仅走得慢,而且还走反了。

      也算是因祸得福,避开了这个鬼屋,至少看他们俩的模样这个惊悚元素可能不止限于微量。

      孟婆又自言自语地问:“游客也会变成NPC吗?”

      听到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孟婆认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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