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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表白 人间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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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2.11】
大年初七,放眼全世界,恐怕也只有高中生才会苦哈哈地认命上学。
新年气氛还没充分感受,开学考试就马不停蹄赶来,并掷地有声地宣布李竹个垫底的排名。
江头照例开了场“个人讲坛”,把“高二是分水岭,能不能成为一飞冲天、一鸣惊人的黑马逆袭就看现在了”作为主要论点。
我看伯乐常有然黑马却不常有,毕竟厉害的人还是高高在上,“不争气”的人仍然苦苦挣扎。
李竹个也没有见到过什么黑马,老师口中所谓的黑马,不过是那些有实力但在某次考试中发挥失常,考砸了再认真一回证明自己的人。
真正的逆袭并不热血,它过于漫长,一步一个坑,反复煎熬,磨灭掉所有心性。
不巧,李竹个就是在分水岭的后面苦苦挣扎的人。她没有什么坚强的毅力与恒心,在成绩上难有突破,并凭一己之力将全班平均成绩拉低一个名次。
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比如江老师看李竹个的眼神,就像那天清晨的丁头看她的目光。
好在章叁回来了,李竹个的生活色彩变明亮了不少,好像黑白世界里唯一的童话故事。
章叁回来了,可哪里像是变得不一样了。
他很少露出李竹个第一次见他时的明媚笑容,与之相反的是,他总是郁郁寡欢,眉头紧锁,好像被什么东西困扰住了思绪。
李竹个不确定那会不会是自己。
爱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卑像水草一样缠绕心脏。
也不怪李竹个这么看得起自己,章叁的行为确实很奇怪,他不愿意和人相处,独来独往,谢绝了大部分无用但是令人开心的社交活动。
糟糕的是,此时的李竹个更想依赖他。
她常常跑去清北班门口,看上一眼,再看一眼。尽管被各路老师抓包询问,她抱着打死不承认的心态糊弄过去,接着还是会偷偷地瞧。
可如果等到章叁真的出来了,她又故意别开脸,仰头45度角假装看向天空,余光却偷偷地扫,期待对方可以先开口说话。
但没有一次是章叁主动开口说话的,我都生出是李竹个在逼哑巴说话的错觉。
章叁出来的次数委实越来越少,许多次,只能见他低头做题的模样。他脸上阴影看不清楚神色,甚至会微微侧身,背向门口方向。
有一次,还是那个痘痘男拉住李竹个:“姐,你就别烦叁哥了!他可是要拿竞赛金奖的人,丁头还说他可有希望进省队保送呢,你天天打扰他,小心要是被丁头看到,估计想打爆你的头。”
李竹个愣愣地,难堪地拿出手上微不足道的题目,要挽回些颜面似地说:“那郑羿,能请你能教教我吗?”
过去这么久了,他脸上的痘痘看着也没有之前可怖了,只是还有些深色的痘印,勉强可以看出一张清秀的底子。
痘痘男,哦不,郑羿,作为章叁最崇拜的小弟之一,以飞快的语速讲解了三遍,搅乱了李竹个仅存的最后一丝逻辑。
郑羿道:“没听清楚吗?要不我再讲一遍?”
他是魔鬼吗?
李竹个神经反射般抽回习题,连忙回道:“等等我明白了,反正就是选C是吧。真的不用再讲了!”
郑羿相信得很草率,他果断抛下练习册,又开始聊起了八卦:“叁哥最近心情不好,你要不多劝劝他?”
李竹个受宠若惊,疑惑道:“我?我有什么立场劝他?”
郑羿露出一个“我都懂”的笑容,说道:“你们不是在一起吗?他压力大你当然得分担一点啦。”
李竹个只听清了前半句,慌忙否认道:“没有没有没有,没有在一起,真没有。”
郑羿反问道:“你不是喜欢他吗?”
李竹个安静下来,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殊不知落在别人眼中就成了心照不宣的默认。
郑羿笑嘻嘻地,带了些起哄的意味:“喜欢他不就是让他开心一点。”
原来喜欢一个人就应该让他开心一点,李竹个悄悄记下了。
可是喜欢一个人不是该为自己也开心一点吗?
我心里闷闷地想,傻瓜恋爱脑李竹个。
*
为了让章叁开心一点,李竹个开始每天变着法搜刮笑话给他听。笑话讲不出来了就讲日常讲八卦讲生活——连学校里哪棵树结果子了,哪朵花开了,哪只蚂蚁在搬花蜜也讲给他听。
后来实在不知道讲什么好,李竹个在附近的花鸟市场捡了一袋种子,要章叁种出花来。
他问李竹个有什么好处,李竹个就说:“开花那天我一定给你一个大惊喜。”
这当然是骗他的,李竹个压根没有想过自己能有什么送的出手的惊喜。她只是不喜欢看见章叁不开心的样子。
章叁又问:“这是什么花?”
李竹个想了想老板当时和别人说的话,说:“牵牛花,老板说很容易活的。”
老板还说,牵牛花的花语是积极向上,爱情永固。
李竹个没说。
她私心没有人能够发现。
有时候我也觉得看李竹的单口相声很傻,但凡章叁露出一个笑容,李竹个这傻孩子就好像奸计得逞一样满足地笑起来,令我忍不住唉声叹气。
李竹个的喜欢是一壶甘洌的醇酒,可我能看到的喜欢确是一缸陈年的老醋,酸涩难咽。
所以我可以轻易地发现章叁勉强的笑容和偶尔的悲伤,而李竹个不能。即使她意识到这些,却仍乐意把自己蒙在和谐的外表下沉溺于此。
杀鬼诛心莫过于旧事重现,反复鞭尸。
算了算了,这么疯狂的李竹个还能做到哪一步呢,我总不能是挖野菜饿死的吧?
……
我还真是小瞧了我自己。
我说完这话没多久,李竹个就主动表白了章叁,并惨遭拒绝。
李大勇,我都不知道我这么勇。
事情回到情人节那天,李竹个走在路上,看见街头的广告语——纵世间风情万种,独对你情有独钟。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天是情人节,如果有一个情人在旁边就更好了。
她脑子竟然忽地蹦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很快又冒出了章叁的名字。
……
那天她发了高烧,但她自己并不知道,只是觉得头晕而已,世界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
她昏昏沉沉地刷题,字都看不清了,还以为是厌学,于是转而看杂志。
那里面讲了一个故事,暗恋女孩的男孩多年来没有表明自己的爱意,一次次看她与他人在一起又分开。多年后再见才知道对方也是喜欢自己的,只是一次次试探中冷了心。
我的评价是:为了试探男主和其他人谈恋爱的情节,不仅有害,而且有病。
然而书中最后写着:青春中的那个人一旦错过,终其一生,满是遗憾。
这是什么书,李竹个认真地想。
程时的一双大手将书抢了过去,他压低声音愤愤道:“李竹个!这是我刚买的,你怎么先看起来了?”
李竹个听不清他的话,仍然沉浸在书中男孩的遗憾中,按住程时的手问道:“不表白就会有遗憾吗?”
“什么?”
“我说你要是喜欢一个人应不应该现在表白?”
程时听懂了,他居然还思考了一下,回答:“我想应该会吧,表白了结果是好是坏至少都不会遗憾,但是不表白可能会成为我的心结让人难受。”
李竹个颇为赞许摇头晃脑,程时才从她不正常的体温中感到异样,连忙去找老师请假。
我听见他最后一句话是:“我说你平时唯唯诺诺的,难怪今天像喝了假酒一样。”
李竹个被临时接回家,爸爸竟然也专门回来为她熬了碗姜汤,他身体却并不比李竹个好多,面色青白,叹气道:“你让我怎么放心你啊竹个,一定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
他不放心,李竹个却闭上眼睛假寐起来,爸爸只好离开房间。
爸爸走了,李竹个也睡着了,也许是梦中不安,她半夜迷迷糊糊醒过来,拿起手机,看着通讯录中的章叁发呆。
——青春中的那个人一旦错过,终其一生,满是遗憾。
——表白了结果是好是坏至少都不会遗憾,但是不表白可能会成为我的心结打不开了。
李竹个斟酌着在短信框里打:[章叁,我发烧了。]
过了一会,她又删掉,打到:[章叁,你有喜欢的人吗?]
又过了几秒钟,她删掉。
烦死了,不就是表个白吗?李竹个暴躁地想。
她眼睛几乎看不清字,屏幕白花花的一片,她自暴自弃打:[章叁,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发送成功!
她拿着手机,没过多久就收到了回复:[怎么了?]
我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高中生真是精力无限好,竟然还没睡觉。
不过李竹个考虑不了这么多,完全没有注意这些细节,发烧激出些她的本性来:[我问你喜不喜欢我。]
章叁这次没有回得那么快,很久之后,李竹个快睡着的时候,他回道:[我们这样的关系不好吗?]
李竹个大概真的睡迷糊了,她没有看到喜欢两个字,便主观臆断地认为他不喜欢他,又委屈又生气:[不喜欢我算了,我就告诉一下你我喜欢你而已。]
章叁的回答很无奈:[没有不喜欢你。]
李竹个又高兴起来:[那就是你喜欢我的意思?]
章叁仍然回道:[我们保持这样的关系就很好。]
李竹个很生气,这不还是不喜欢吗?
于是李竹个光速将他的备注改为王八蛋,郁气闷闷地睡着了。
但是我却明白了,章叁从没想过转变关系。
她们的关系暧昧于朋友关系之上,却又达不到恋人关系的地步。李竹个倾向于恋人,章叁却倾向于朋友,于是俩人鸡同鸭讲,对牛弹琴。
但无论是十年前的我还是十年后的我,有一个念头逐渐清晰得呈现在脑中:
我人生的第一次表白,竟然被拒绝了。
不得不说,真丢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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