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江》风不识路

2、章一

　　离江'章一
　　栾储第一次见秦御，是第七任神女崔清音仙逝的那天 ……
　　“送，第七任神女崔清音殡天！”
　　“送，第七代神女崔清音殡天！”台下的众人齐声道。
　　语毕，众人又“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栾储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没有要随众人一块跪下的意思。
　　他把玩着手中的一串玉珠，发出“嗒嗒”的噪音。
　　现在天已是半晚，而这大殿还是亮如白昼。每根镶着金边的柱子旁站都着手提油灯仙娥，长的都差不多，不细看，分不出谁是谁，也没人会在意她们谁是谁。
　　天族的第一任神女柳芊芊镇守神山的时候，正是天下大乱之时，柳芊芊以生为祭，祭的是神山之魂，乱平了，她也遭到了远超其能力的反噬。柳芊芊……便是栾储那个从小便把他丢在萧条小村里的母神。
　　时间实在太快，弹指一挥间就过来几百来年，光神女就换了六任了，每任都死于结界反噬，现在第七任神女崔清音死了，下一个镇守摇摇欲坠的神山结界的，又会是谁？
　　“阿储，阿储！”
　　栾储低头一看，跪在他身边的那人正朝他挤眉弄眼。栾储白了那人一眼，往旁边迈了一步，和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若无其事的站在一旁。
　　这是栾储第三次来神山。第一次，是神山被毁的那天，当年柳芊芊为了神山众生的安宁，有想过把栾储祭献给神山结界，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她用自己的命祭了神山之魂 ，反正柳芊芊有过这个想法，就够栾储恨她一辈子了。
　　所以他母神死的那天，他其实也没多大反应，也是冷冷的站着，唯一可惜的，就是那美丽的神山在顷刻间毁于一旦了。
　　第二次，是神山重建，结界重修的那天，也是第二任神女进神山的那天。
　　一进神山，终身难出，栾储不明白为什么那任神女脸上含着笑，她或许不知道，自己进神山的意义吧。那天整个神山都飘着柳絮，柳絮里参杂着小雨，即使喜气的丝带交错穿插，也掩盖不住空气中弥漫着的阴郁。
　　第三次，也就是今日。
　　每一次，栾储都是冷冷的站着，一句话也不说，脸上也是没有过多的情态，“和一个木头人一样”，这是栾储师弟对他的评价，栾储也没辩驳什么，也是默认了这一点。
　　栾储的师弟，名唤解（xie）封舟，也就是方才冲栾储挤眉弄眼的那位神官。解封舟生了个好模样，白皙的皮肤不缺该有的血色，眼睛也是漂亮到了极致。
　　他和栾储从小一块长大，可性格却是天壤之别，解封舟是和谁都能聊起来，而栾储就是恨不得把空气冻住，但栾储长相却很柔和，眼睛是标准的杏眼，鼻头的一颗痣很吸人眼球，只是一头银发有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说实话，栾储脾气其实不算太好，一直都是。他虽然算不上娇生惯养，但也是真洁癖，别人碰过的东西，他一律看不上，能丢的都丢了，但那些不能丢的，他也只能干生闷气。
　　所以相比栾储，天宫的女仙们，更喜欢解封舟一些。
　　柳芊芊仙逝后，天君看在她为天下众生舍命，对栾储也是百般包容，只要栾储不干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天君几乎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柳芊芊走后两年，天君让栾储拜入圣仙解闫莱门下，他也没怎么管过了。
　　“阿储！”解封舟也悄悄往旁边挪了挪“跪呀。”
　　栾储没理，不动声色的低声道：“我为何要跪？”
　　解封舟一时也没想到栾储为何要跪，只得愣愣的看着栾储。
　　虽然崔清音贵为神女，但当神女前和栾储算是平辈，柳芊芊殡天时栾储都是在一旁站着，今日，又有何不同？
　　这实在有些无聊，栾储不愿久呆，头也不回的离开。
　　也没人准备拦着，毕竟知道拦不住，又何必自讨没趣。
　　栾储刚走出大殿，外面等候已久的扶燎立马来了精神，蹦蹦跳跳的来到栾储跟前，看栾储心情好像不是很好，他又立马老实起来。
　　“主人，你好像很不高兴。”扶燎跟上迈着长腿的栾储。
　　“主人，你怎么那么快就出来了？结束了吗？”
　　“没有。”栾储很不耐烦。
　　“我就说，”扶燎歪了歪头“那您怎么那么快就出来了？”
　　“里面太无聊了。”
　　扶燎：“……”
　　“所以就出来了？”
　　“我说你怎么管的那么多，连我的事都问来问去。”栾储停下脚步，偏头看向扶燎。
　　扶燎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栾储不高兴了，他以前也是这样，栾储也没说什么，今天火药味怎么那么重？
　　“主人，你……怎么了？”
　　栾储没回答。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看到崔神女就想到柳……”扶燎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栾储也懒得计较，继续往前走。
　　扶燎说的也没错，栾储却是是因为想起来柳芊芊所以一直黑着脸，崔清音和柳芊芊很像，性格一样，长相神似，栾储有时真的会把崔清音当成柳芊芊。
　　……
　　是夜，深蓝色的天空被窗棂隔成几块，没有星光，只是一望无际的黑。
　　栾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一回到寝宫就躺床上了，到现在都过了两个时辰了，他嘴唇有些干，头更是疼的厉害。
　　栾储睡眠一直很差，睡着了也睡的很浅，微微有点动静都会把他吵醒，可他现在比往日还要清醒，一点困意都没有，他头枕着手，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忽然，起了风，窗外桂花的暗香浮动，被风吹进屋内，栾储坐起身来，瞥了一眼窗外的桂花树，他不知道这是谁留在这的。
　　这寝宫上一个主人离开后，这院子几乎能改的都改了，这棵桂花树，是栾储要求留下的。
　　桂花树很好养，每天浇点水就行，但栾储不常照顾，现在桂花树的树干都起皮了。
　　这院子里还养了一只仙鹤，很听话，栾储也很喜欢它，他自认为自己的审美比天宫中那些女仙子的要好的多，那些个女仙子在碧瑶池中养了好几只鹈鹕，每次栾储路过总会被扑打翅膀的鹈鹕溅一身水，他觉得，这些鹈鹕，长的都好丑……
　　自然，久而久之，栾储也对这些鹈鹕有了心理阴影，每次路过碧瑶池他都走的远远的。
　　“谁？！”忽然的动静让栾储一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门就“嘭”的一声被打开了，风也随之一股脑地灌进屋。栾储怔了一下，犹豫了一会，走向门口，他四处看了看，可连个影都没看到，索性把这都归在风的身上。
　　门又被毫不留情面的关上。
　　栾储刚一转身，一把小刀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先是瞄了一眼脖子上的短刀，又看了看眼前那个一身黑衣的男子，有些无力道：“大晚上的，非要那么热闹吗？”
　　见男人没答话，栾储皱了皱眉。他微微抬头而后反手抓住男人的手腕，逼着男人的手转向他自己，在男人被逼的连连后退时，栾储又突然放了手，一转身走到男人身后，拿着从男人那抢来的短刀反架到男人的脖子上。
　　“好玩吗？”栾储附在男人耳边轻声道。
　　男人还想挣扎，可栾储手中的刀却离男人越来越近。
　　“你在动一下或发出一点声响，我把你舌头割了。”栾储冷冷道。
　　他摘下男人脸上的面具，面具下是一张俊美的脸庞。男人眸子是血红色的，这点栾储方才就注意到了，只不过夜色昏暗，没怎么看清，现在离得近，倒也看得细。
　　男人脖子上挂着的一条坠子，栾储用小刀轻轻挑了出来，坠子上面用小篆刻着两个字——“秦御”
　　“秦御，你的名字吗？”栾储扯下男人脖子上的坠子。
　　秦御点点头。
　　“这坠子挺好看的，就当……你送我的见面礼了。”说着，栾储丢掉小刀，把坠子收进腰间。
　　“还给我！”秦御伸出手准备抢，但想想栾储方才三两下制服自己的样子，他的动作明显有些忌惮。
　　“你给我老实点，要是响声招来了人，我可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
　　秦御听了这话，把手收了回来，也是委屈到了极点。
　　明明是栾储有错在先抢了他的坠子，为何还摆出一副全世界都和他有仇的样子，白瞎长那么好看。秦御想着，目光不老实的看向栾储，谁知栾储也正盯着他，两人对上彼此的目光又如蜻蜓点水般躲闪开来。
　　“栾……”秦御向着栾储走了一步，但下一刻，那把短刀又从他脖子边掠过，秦御警惕的偏了偏身子，短刀“噔”的一声深深插进书架中。
　　“别再往前走。”栾储道：“这个距离，差不多了。”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你当真不认得我了？！”秦御质问道。
　　“我应该认识你吗。”栾储仔细打量着秦御，又道：“哦，我知道了，你便是医馆那个冒冒失失的人？”
　　“什么医馆？什么冒冒失失的人？这不是我要的答案！”
　　“不是我说，你们红眼睛的人都那么没礼貌吗？”栾储歪了歪头。
　　栾储见过两个有红瞳之人，一个是当年死在他剑下的狼族小公子，还有一个便是秦御，相比之下 他更喜欢秦御的这双眼睛。
　　秦御穿了一身黑，所以显得他整张脸都是黑的，他虽然不算白，倒也没有那么夸张。秦御半扎着头发，没扎的部分也仅是垂到腰间，只有额前的两撮碎发有些遮视线，所以整个人看上去干干净净，很是清爽。
　　“你深夜到访，究竟是为了什么？”栾储一边说一边点了盏灯：“我和你不过在医馆见了一面，不至于让你那么晚还来找我谈往事吧？”
　　秦御没说话。
　　“你应该庆幸我现在和声和气的和你讲话 若是我把你交到天部十二门去，他们那帮人分分钟让你跪着告诉我答案。”
　　秦御依旧一言不发，栾储也不恼，也不急，他本来也睡不着，现在有个人陪自己消遣，何乐而不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