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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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允渐渐转醒的时候，天边尽头已经泛露出几抹浅浅的红晕，清淡绯红如水墨彩画般泼洒开来，将近透明几不可见的月亮仍旧隐隐悬挂在空中，天色苍茫，空气微凉。
叶允只是浅浅的猫着双明眸，怔怔地望着远处那一泓碧蓝处，空濛的光影交替，最初几道光芒的温暖跟即将消逝的黑夜的清凉交流在一起，却让她有些唏嘘，那般通透中竟夹杂些许难以言喻的寒意和孤寂。
总有人讲，女子心细如发，落到她耳里，她向来都是嗤之以鼻的，好像和顾承安结婚以后，她便很少肆无忌惮地大哭过。心死了，即使有再多的眼泪也都只能往里倒灌，泪流入愁肠，叹息落进心里，饮泣吞声却又百转千回，最后郁结成了汹涌江河，一颗心在里面垂死挣扎，可又无济于事。
卧室正中央的床大得惊人，当时还是特地定制了这么一张大床，请了4个搬运工人废了好大劲才安放妥当，那些五大三粗的工人看到身子单薄的叶允，先是一惊，然后才热呵呵的说：“这床够大够结实的，别说姑娘你一人睡，就是再多加那么几个人，也不成问题。”
她也不是个计较的人，偏偏那句话仿佛如长满倒钩锐刺的荆棘般，一开始有些掉以轻心，可等到真正回过神来，恍惚之间，便扎得她好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她惨白着一张小脸，眼底莫名的一热，只觉得雾气弥漫，忙抽了口气扯了个笑脸，速速转头吩咐家里阿姨给工人递红包。
那天晚上躺在这张新运来的床上时，她睁着眼睛，屏气凝神般注视着顶上垂挂着的华丽光彩的水晶吊灯，身侧的顾承安吐气绵长，睡得却是格外香甜。床很大，两人之间好像出于本能般，不由自主地便隔了一拢，虽然触手可及，可是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种距离感，犹如鸿沟天堑遥不可触。
不过这样也好，她从小睡惯了双人床，刚结婚时，对于突然要和另一个人分享一半床位，让她很是花费了一些时日才勉强接受，所以回国后他提议说，让人安排特制一张床铺时，她明明是打心眼里欢喜雀跃的，即使那床刚刚运来时，她也还是惊喜万分，可是因了旁人一句无心言语，她好像就跟一个耍无赖的孩子般，自己跟自己生生叫着劲，何苦自寻烦恼来着？
她不经意地浮起一丝苦笑，侧了下身子，转身沉沉睡去，睡意浓重意识朦胧之后，她隐约听见有人在旁边好似梦呓般，低沉的唤了声“允儿”，她听不真切，只是嘴角微微抽动了几下，又往前翻动了一下，结果本来就已躺在床沿边，这一下倒是结结实实毫不留情地摔了下去，伴随着沉闷的“咚——”一声，这样子是彻底的醒了，她疼得坐在地上龇牙咧嘴，眼睛鼻子全都皱到一处。
顾承安本来睡得很是深沉，也被惊得一下子跃起身来，屋里光线晦暗，可是乌沉沉的光影中，他的眼睛微微闪亮，写满了叶允读不懂的苦楚和心疼，长臂一捞复又把她牢牢地圈在胸前，静谧得发凉的空气里，只余下他温润的吐气似春日和风般掠过她的发梢和脸颊，剩下的还有，他坚定有力的心跳声，在胸腔里，在她耳侧，扑通扑通隐隐作响。
他就这么安然地抱着她，一室静默，两厢沉寂，过了许久，他说：“就连睡个觉，都不让人安生。”
没有戏谑，也没有讥讽，更没有煽情，只这么一句，普通得如天底下任何一对平凡夫妻，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可偏偏让她一颗心涨涨得有些避无可避的生痛。如霭的浮光掠影之间，她的眼眸似有泪光闪烁，星星点点却聚少成多，竟也濡湿了他单薄的睡衣。
即使是有她之前，抑或是没她之后，他的女人仍旧多到走马观花似的，枝迎鸟来，夜送风去，自然那些最为不起眼的泪水更是习以为常泛滥成灾。而道行浅薄如她，在那刻居然忘了他有洁癖，所以一时情到深处，居然用那么廉价的泪水玷污了他的衣衫。不过也无妨，就连妻子也只能如衣服，那么件睡衣哪怕价值连城，他也不会在意的，反正少了一件于他来说也无足轻重。
至少，从那天起，叶允再没见过他穿过一次，就连影子也都没再瞥到过，恐怕是早就不知撇到哪个垃圾桶里去了吧，只等着发霉腐朽，化作尘烟飘散。
不过从此往后，他便执拗得非要抱着她入睡不可，她一开始万般抗拒，习惯是种骇人的东西，到了后来她居然适应了那个温暖的怀抱，甚至难得的前所未有一夜安稳，一时少了，便有些难以成眠，好比今日，之前酒意浓重还能得以勉强入睡，现在酒劲渐渐褪去，竟会沦落到那么俗烂的桥段里去——失眠。
顾承安，他居然一夜未归！
换做往常，她倒还是能够坦然接受，可是这次自从他出院以后，也不知能不能算是转了性子，居然夜夜留宿家中，就连那些莫名其妙气焰嚣张的电话居然都销声匿迹了好一阵子，弄得她都忘了之前两人的疏离和冷漠，竟然误以为自己和他也如别人一般忒煞情多。
真是可笑滑稽，他们就算是伉俪，可惜情却不深。
身后的那扇卧房门被人轻轻的推开，又再度轻轻的阖上，来人的脚步刻意放得极其缓慢又清浅，她慌张得连忙闭上双眼，带些凉意和清晨露水气息的身子附了过来，又将她小心翼翼地揽在胸前，冰凉的唇落在她墨色深重的乌发中，混含着清冷又沙哑的声音萦绕不绝：“允儿，我真怕……”
他的身上一如既往氤氲着极淡的烟草气息，那句说了一半便戛然而止的话，就这么在渐渐转薄的晨曦之中吞没。咫尺之距有如隔了万水千山般遥远，无比熟捻的两人彷如陌生到了极点。
她的嘴角微微有些颤抖，极力控制着约微也有些战栗的身体，耳边好像有一个很是局促的嗓音在盘旋回响。行行复行行，而他只是过客，绝非归人。从他们结婚的那天开始，她其实就该醒悟，总归有那么一天，总归有分分离离的那么一天，她只能将他暂时的留在身边，远非她所想要的日久天长，情深意切。
好像有种冰彻骨的寒意从心底的犄角旮旯中汩汩翻涌而出，她本就生得娇小，如今又拼命地将身子蜷缩成一团，双手抱膝侧躺在一边，反而让另一侧徒留出很大的空间。仿佛也只有这样，把自己团团卷起，才能慢慢将温度渐褪的心重新捂暖。身后的那个人也是静默无语地将她狠狠圈住，执着得就像她是他的稀世珍宝，一不留神，便会消失而尽，终难复得。
“以后会好的，”她默默地在心中念叨，那么用力的样子，在百般来回劝说自己一定要虔诚奉信似的，“肯定会好的，我会爱自己，好好的爱自己。”
爱自己的人一点儿都不可悲，所以她不需要任何旁观者落泪。再无法排遣的无助，再无可挽回的孤独，一切都可以结束，等到天也荒了地也老了那一刻，她就能遗世而独立了吧？！
哪怕纵被无情弃，她也不能羞。
当初应该爱过吧？只是因为有些依依不舍吧？或许又是因为性格使然吧？他终究不是她的良人，她抑无法成为终结他风流韵事的那个主角。
叶允偷偷的抬手拂过眼角湿润处，一线天边泪一点。没关系的，习惯了就好了，等到抹平所以伤痕之后，她还能回去以前那种静得好像波澜不兴的日子中去。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躺了一个多小时，叶允才挣脱他的怀抱起了身，顾承安应该一夜不曾入睡，含情桃花眼下隐隐泛着一大片青色，他用手支着头，懒洋洋地看着叶允背对着他，坐在镜子前梳理打扮，唇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清冷的嗓音传来：“允儿，这周末我们去怀柔玩吧！”
叶允正在那细细地描着眼线，闻言惊得手一颤，湿润的笔尖直接戳进了眼睛，瑟瑟的不适触觉让她当即抑制不住，眼泪汹涌而出，顾承安一下子从床上蹦了过来，使劲地想要掰开她紧捂左眼的手，焦急不耐地哄她：“快让我看看严不严重？”
叶允又气又急，没好气地将手中的眼线笔朝他掷去，噙着两包眼泪说：“都怪你，好端端地突然开口，吓死我了！”
顾承安有些哭笑不得，探手揉了揉她额前有些零乱碎发，妥协道：“是，老婆大人批评得极是，都是我的错。”
他的表情半是无奈又半是认真，叶允禁不住破涕为笑，觉得自己像个小孩有点喜怒无常似的，便撇了嘴，一把将他推开，扭过头不服气地说：“去去去，又不是迷了眼睛，吹什么气呀！”
顾承安伸手从背后抱住她，镜子中倒映着两个人形，分明就是一对天成的佳偶，风情流转暗潮无限。叶允仍旧一副气鼓鼓的样子，脸庞红润润得像极了一颗饱满诱人的樱桃，顾承安看得眼神有些迷离，侧着探过身子，径直地低头吻了下去，她起初想要挣扎，被他反剪了双手紧紧攥握住，他的气息霸道地充斥着她的感官和五脏六腑，她眉头紧攥，空瞪着茫然的大眼，什么都听不清看不到，只余下他那张放大了数倍的脸咫尺之距。
最后，他大喘着粗气，倏地放开了她，叶允的瞳仁急剧收缩，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他逼身上前不容她再一次退却，缓声一字一句：“允儿，我知道你在排斥我，不过不要紧，我只有个要求，你好好陪我三个月，这期间不管你有多么不情愿也好，你的心里都只能装着我，不许有别人，更不许有那个人！连想上一想都不能！然后过了这三个月，我们提前终止协议，这样很公平，不是吗？”
叶允脑中嗡的一声，好似平地惊雷蓦地在她身旁炸响，怎么也静不了，似乎很是局促，忐忑地追问：“你怎么了？出事了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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