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记》有鹿闻樱

99、执念如魔 我从来就不

　　“夏小姐，请随意坐吧。”
　　温润柔婉的嗓音随着手边的茶香飘来，“我一直都很想单独见见你。”
　　眼前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位面容姣好、端庄清丽的女子。她含着半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微笑，正望着我的脸庞。
　　自从那天和舞夜会面过后，我就回到了学校里开启新学期的生活。没过多久，就接到叶予枫母亲发来的邀请，让我到她家中小坐。
　　叶宙并不在家，叶夫人这会儿邀请我去，有什么意图？我握着手中的小瓶子隐隐感到不对劲，但思前想后还是决定赴约。
　　反正……以身试险也不是第一次了。
　　叶夫人的邀请来得隐秘，而我同样低调地只身前往她给的地址。抵达后这才发现并不是叶宙常住之处。整栋别墅金碧辉煌却寂寞空荡，散发着奢靡熏人的香气。
　　叶夫人穿着一袭华美旗袍，头上用一根细长的碧玉簪子斜斜挽着发髻，身段婀娜地迎我进门。
　　别墅内不见佣人的身影，但茶香四溢，桌面上还用精致的碗碟盛放着H省老字号的特色糕点，散发出丝丝香甜。
　　一切显然早就事先备好。
　　“夏小姐，百闻不如一见，”叶夫人倚靠在沙发上，勾起一抹微笑，“果真生得很美。”
　　我客套地回应，看不透她要做什么。虽然叶夫人面上看着温柔得体，礼节有度，但笑意却未达眼底。
　　“夏小姐喝不惯我泡的茶么？”
　　“我不习惯喝茶，抱歉。”
　　“也不喜欢吃甜点？”
　　“不喜欢，谢谢。”
　　她面色一凝，但并未有过多计较，维持着笑悠悠将面前的茶端起。
　　午后晴照暖空，院落寂寥，独有我和她在偌大的别墅客厅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她语速不疾不徐，快慢有致，话语里夹带着点邻省特有的口音，仿佛暂停了一切纷扰的时光。
　　但这些零零碎碎的话题里却丝毫不及她的家人，就仿佛，他们凭空消失了一般。
　　我瞄了眼手机，提出要借用洗手间。
　　叶夫人并未唤来佣人带路，而是简单为我指了方向。
　　我趁她不注意，闪身躲到另一间弥漫着同样气味的卧室里。洗手间内，那股惑人的香味更甚，简直甜腻地要将人溺毙。
　　果然，在她卧室的洗手间内，发现了和当初收到的助眠香同款雕花的精致小瓶子，像是一个工厂制作出来的。
　　我拿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又不放心地轻手轻脚地拿起瓶子装入口袋。
　　然而，才刚要朝往外走去，卧室房门外一阵细响。
　　我倏忽转头，就见披头散发的叶夫人姿态慵懒地倚在门框上，手中抓着那根碧玉簪子安然娴静地微笑，笑得我后背发凉、毛骨悚然。

　　“夏小姐真的长得很美呢，”叶夫人笑道，却不似衷心，透着一股凉意，“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
　　我退后两步，暗暗摸向腰间：“叶夫人你什么意思？”
　　“其实，我并不是想见你。”
　　她原本端正的面容此时变得深沉，隐含着一股阴郁。她毫不避讳地盯着我，但从她森冷的目光里我却感觉她像是在看另一个人，“我想见的人她已经死了，但是只有你能够让我见她。”
　　“你见到了，”我凉凉地说，“你觉得你满意了么？”
　　叶夫人脸色一凛，隐忍的怒容里有种甩不掉的煎熬，“不，我不满意……见到你又如何，这一切已经没法回去了。”
　　我冷笑一声，反问道，“她也没法回去了，你不也知道吗。”
　　叶夫人移开视线，不再看我，“我一直关注着她……”
　　她喃喃道，“如果不是我偶然发现了叶宙的秘密，我真不知道还有她那样的女人，美丽，温柔，却又可憎！明明已经结婚了，却依然吸引着他人的目光，就连叶宙……也依然不死心！”
　　我愣在原地。
　　“你知道么，虽然我未曾加害她，但当得知她死讯的那一刻，我心中竟然有一种快感！或许这样我就可以重新拥有我的爱人，我的家庭，我的幸福！”
　　“你说叶宙对我的母亲……”
　　她凄然一笑，说道：
　　“很可笑吧？那个道貌岸然的已婚男人竟对一个已婚女人贼心不死，恐怕全天下都要知道了，呵呵。”叶夫人脸色苍白，无力地低语，“明明我才是为他生了儿子的人……明明予枫是那么的优秀，可他却看都不屑于看一眼……
　　“都是因为那个女人，我和予枫，从来没有得到他的真心呵护！你知道予枫有多努力么？可那个男人却那样对他，甚至让他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亲生的，还私下自己去做了亲子鉴定……真是太可笑太可悲了！
　　“明明亲生儿子就在身边，他却不肯施舍我们一眼！反倒是紧紧盯着那个女人的孩子！”
　　“哈哈哈……”她的笑声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显得愈发诡异，“很可笑很扭曲吧，他凭什么这么在意你？”
　　我轻嗤一声：“他在意我？之前三番五次派人来捉我，他是在意我死了没有吧？”
　　叶夫人的眼神毒辣而直白，“不是他。是我。”
　　果然。
　　我并不意外，冷冷一笑：“哦是吗？叶夫人，你也这么在意我？”
　　眼前的女人眼中泛起一层薄雾，挂着惨淡的笑容望向我，“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你母亲。”
　　我握紧掌中的刀刃，抿唇不语，死死盯着她的一言一行。
　　“起初，我只是想见见那个女人，想看看她究竟有什么魔力能够迷住我丈夫，就连死了都能让人念念不忘？！”她尖刻的声音如同静夜中的一道警笛，让人心慌，“什么初恋？什么初恋的女儿？有什么了不起的呢？不过也就是一副好皮囊罢了！”
　　我反复运气，在她尖锐刺耳的音量里做了好几次深呼吸。
　　努力克制住内心的火焰，我尽可能冷静地开口：“所以，之前都是你想见我，而不是叶宙？”
　　“叶宙？哈哈哈，那个怂货他哪敢见你？”叶夫人笑得眼中带泪，像破败枯萎荷叶上的水珠，欲坠未坠，“他害死了初恋的丈夫，搞垮了她的家庭，还间接害死了她！你说，看到你这张酷似她的脸，叶宙怎么敢见你？！”
　　尽管早就知道真相，这一刻我仍然觉得脑内一阵嗡鸣。
　　劈天盖地的风暴向我袭来，冷冰冰地刮在我脸上，然而我却感觉身体里的火越燃越旺，仿佛要成为一个将我吞噬的黑色深渊。
　　“叶宙不敢见你，我就只能假借他的名义……”叶夫人攥紧手中簪子，神情阴冷。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你母亲已经走了，你又为什么要勾引我的儿子！”她朝我嘶吼，“你是故意接近予枫的吧？你想骗他什么？！他还不够可怜么？！”
　　我故意接近叶予枫不假，但却没想到叶夫人早就知晓。所以，她才会假借叶予枫的名义，给我送来了暗藏了毒药的助眠香……
　　我冷笑着扬起眉头，顺着她的话故意装腔作势道，“对！我就是故意接近他。谁让他父亲害死了我的家人。”
　　叶夫人红着眼争辩，“予枫是无辜的……那孩子什么都不知道！”
　　我感到胸腔内一阵热浪上涌，气管里的火焰像毒虫一般几乎要冲破喉咙：“无辜？你好可笑，我的家人就不无辜？你要杀我，我就不无辜？！”
　　“我们何曾有加害过你和你的烂货男人？你这么冠冕堂皇地说你儿子无辜，我们就活该受叶宙摆布？
　　“你错了！叶宙就是个烂人，你活得奢靡无度离不开烂人关我们什么事？你好意思把你的悲惨推到我们身上？你一把年纪不讲道理还不知道羞耻的吗？
　　“我看叶予枫真该去做亲子鉴定，看看你们俩夫妻到底怎么会有他这样正常的儿子……”
　　女人再也忍受不了我的反驳，惊声尖叫，捂住耳朵跪倒在地。她的那根华而不实的脆弱簪子砸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顷刻间裂成两半。
　　砸落在地面弹起来的碎片刮在她一块青一块紫的手臂上，留下了又一处惊心动魄的血痕。

　　叶夫人三番五次暗中派人找我的麻烦，无论是从和叶予枫分手后回来途中遇上的假司机、还是危险的沙子、亦或是跟踪我到H省无处不在的黑暗身影，以及叶夫人的亲信——
　　那个拥有毒蛇般双眸的男人，刚刚还隐藏着半张脸、假扮成园丁躲在院落后头。
　　该死的车祸，让我记忆丧失许多，遗忘很多过往之事，却也同时让我能够一眼就牢记某些人与事。
　　叶夫人着实小瞧我，如果没有周全的准备，我也断不会赴约。
　　“我最后告诉你一个道理，那就是恶有恶报。你们必须，也必定会为做的的事情，付出代价，不管这份代价是以何种形式到来。”
　　无论是天使挥舞着圣洁的白羽，抑或是深渊里被猩红腐土缠身的魔鬼。
　　叶夫人脸色惨白，久久不能发声。
　　“代价……”
　　半晌，她才如梦初醒般，抬眼看向我，眸子里一片浓密的黑雾，像是被挖空了灵魂，“这就是我的代价啊……”
　　她双手掩面，指缝中刮来一阵哀恸的风。
　　“我再也见不到他了……再也见不到了……”
　　“予枫……他在国外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