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故人 “要不要去 ...
-
狼从外地回来那天，我去车站接他。他高挑的身影从熙攘往来的人流中携风而来，一步步朝我走来。
他面色看上去不是很好，一脸疲态。我跑到他身前，用力地抱住了许久不见的他。
“默默……”他伸出双臂回抱我，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我真的，不想再失去……”
一个月前，狼被特别调查处的人接走，似乎是有什么与之有关的要事需要配合调查。这些也是我通过一些关系才得知的。
而返回A市的那天晚上，狼在昏黄的灯光里告诉我，他曾经失去了一位非常重要的亲人，他称其为“四叔”。
我猛然回想起，之前有一次在韩家，无意中听见狼梦呓什么“书”。现在想来，喊得恐怕就是他的这位“四叔”。
据他回忆，这位“四叔”多年前独身来到A市，找到了吃百家饭长大成人、彼时桀骜气盛的狼。
四叔从一众混混里救下了他，给他上药，带他吃饭，还给他找了固定住所。
他说自己不清楚，四叔为什么对他这么好，还教他很多东西，简直就像他的亲人……可周围那些人都说他从小就是孤儿，还会有其他亲人么？
四叔肯定了他的疑惑。
“他对我说，他就是我的亲人。他就是来找我的。”
狼躺在我身侧，一只手臂枕在脑后，神情落寞，“可是每当我追问更多，四叔却又缄口不言，总说要再等些时日。”
“等啊等，等到了他对我说——他要离开。”
四叔说，他必须去办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有可能很长时间不能见面。他答应自己，如果能回来再次相见，他便回告诉狼这些时日自己总是小心翼翼揣着的秘密。
狼直觉，那会有关乎他的身世。
“你父母，都是很好很优秀的人……”四叔温和地笑笑，有些歉疚地止住了话头，“抱歉，我只能先说这么多了。剩下的，我回来全都和你讲！”
四叔就这样匆匆离开了。
狼就这样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等啊等，等到四季轮转、节气变更，不降雪的城市都飘落丝丝莹白，街角的路灯明了又暗，等到他的个子蹭蹭拔高，脾气也收敛，甚至话也逐渐变少，还是没有等来他的四叔。
四叔不是言而无信的人。狼想，他可能遇上了……什么困难。
狼觉得他必须找到四叔。无论如何，他也要找到四叔。
不仅是因为他想知道他的身世，更重要的是因为……
是因为四叔，本就已经是他的亲人。
那短暂相处的几个月，像一个温暖而美好的梦。梦里他有一位父亲般的长辈，领他到一栋小公寓门口，推开门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对他说以后这就是你穿的了。
梦里他的四叔时常在外面办事，早出晚归，一去就是一整天。归来时四叔就像下班的家长，看到细胳膊细腿的他拿着厨具捣腾得灰溜溜的样子会忍不住捧腹大笑。他亦会很不服输地把饭菜端上，一脸倔强地说，我新学的……
梦里四叔还会指导他的功课，虽然遇到一些题他也不会，总是郁闷地挠头嘟囔，这叔确实不会，我没有你爸的算数头脑……
梦里四叔还会教他学习很多生活的技巧，指导他循序渐进地锻炼身体，嘱咐他一定要学会保护好自己，才能守护重要的人。
梦里……
梦里如果四叔一直在，就好了。
这么多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狼渐渐地发觉自己也不是很想知道身世了。
只要四叔能回来就好了。
“所以，你四叔其实……是特别调查处的人？”我问出了内心的猜测，没成想得到了确认。
狼点头，“其实当年他来A市找我的同时，也接到了一个秘密任务。出于保密，他没有告诉我任何信息。”
据我所知，特别调查处成立以来这些年在关注的重要事件，有一桩便是当年沐氏大楼爆炸案及其牵扯出的系列案件。难不成……
我忽然觉得，这世间冥冥中千丝万缕都暗中相连，构成了我和身处其中的人怎么也逃离不掉的一张巨大的网。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他，通过很多人，用了许多手段，花费巨大，可是四叔就像人间蒸发了似的，我怎么也打听不到他的消息。直到在H市，那个特别调查处的队长找到了我——”
我在他的沉默中，感受到了无言的哀痛。
狼的四叔，应该是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牺牲了……
“你最终还是找到他了。”我抱住他，抚摸着他的头发，轻声问道，“那你想过去顺着你四叔，去找你的父母嘛？”
“我……不知道。”
他迷茫地睁着眼睛，神情惘然，就像一个走失在十字路口不知何去何从的孩子。
“这么多年，我都以为我是个孤儿，都是自己一个人过，偶尔和邻居朋友一起。还有就是那几个月和四叔……可是他再也回不来了，什么也没有了……”
他越说声音越低，将脑袋埋入我怀中，肩膀一颤一颤地抖动。
“你还有我，还有南飞他们，还有黄老师和师兄们，”我拍拍他的头，竭力安慰道，“不知道就别想了。等有一天你想去找他们了，我会陪着你的。”
狼仍然低着头，声音低哑地闷哼一声。他似乎想说什么，可是到最后，却一句完整的话也没有说出来。
我亲了亲他的耳朵，声音温柔：
“我会陪着你，就像那晚一样。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再也不会离开。”
我隔天起了个大早，便动手做了两份早餐，温在锅里。而趴在我床上、毛茸茸的脑袋埋进枕头里的这位，则难得睡得昏天黑地，赖床到太阳晒屁股。
我不忍打扰他，原想拿本书去客厅，却见狼缓缓睁眼，一动不动凝视着我。他仍然维持着趴在床上的姿势，露出不着衣物的上身，肌肉紧实的手臂线条流畅起伏，看得我心神荡漾。
他从枕头中侧脸看来，睡眼朦胧，瞧着还未完全清醒，但嘴里已经喃喃低语：“默默……”
好像一条大狗狗！
我的心脏瞬间被击中，捧着书来到他跟前蹲下，与之视线平齐，“睡得好嘛？还要不要再睡会？”
狼眯着眼睛摇摇头，嘴上咕哝道，“嗯……不睡了，给你做饭……”
我揉了揉他蓬乱的头发，忍俊不禁，“我已经做好了，你要是睡够了可以起来吃早餐。”
狼盯着我，好久不说话。
我戳了戳他的脸颊，又戳了戳他健硕的手臂肌肉，正要感慨他的身材怎么这么好，狼温柔地捏住我的指尖，放在唇边吻了吻。
“嗯，我和你一起。”
饭后，我帮狼整理行李，准备送他回住处。狼从背后环住我，晃晃荡荡地挂在我身上，格外黏人：“默默，要不要去我那住几天？”
转过头，就看见一双如同修勾般湿漉漉黑沉沉的大眼睛望着我，里边满是渴求和盼望，还有些隐隐的委屈，看着怪可怜兮兮的。
我怎么发觉某人这一招使得得心应手的？
不过转念一想，他刚从外地回来，又经历了这么多勾起了往日的回忆，心一软便答应下来。于是，他的东西收拾好了，又开始帮我收拾日常用品。
我跟他来到那套装修简约的公寓，才知道这原来就是当年四叔留给他的房子。
前两次来，没仔细注意他家中的布置。这会儿细看，才发现他卧室的桌上赫然摆着一个相框。相框内的照片已经被撕下一半，唯独保留着有狼的那半边。少年模样青涩，正腼腆地朝着镜头笑。
“一开始我不清楚他的工作性质，央求他和我拍张照。我总觉得，家人就是应该有一些美好的纪念。”
“可是有一天，这张照片的另一边却被撕掉了。那会我还天真地生着闷气，以为四叔不喜欢我，说的话都是哄骗我的。”
于是，他只好暗地里把照片保存在相机里，保存进手机中，再也不敢洗出来。他怕照片一洗出来，一切现有的美好与安逸都会被撕碎。
我不禁感慨，狼这么多年一直在调查他四叔失踪的真相，加入组织也好、花费巨大也好、让自己变强也好，他都想要找到自己亲人一去不回的缘由。
现在看来，他自己也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了。
一回到他熟悉的环境，狼便累倒在了我的怀中，又开始犯困。
自从重逢之后，感觉他的精神似乎就不是特别好，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件事的后遗症……
我把他带回卧室，安抚他睡着后，闲来无事收拾起他还未整理的行李。
在整理行李时，一个小瓶子意外掉落，咕噜咕噜滚到我脚边。
我一见这玩意儿，猛然惊醒——
助眠香。
两天后。
咖啡店内，眼前女人妆容精致，红唇艳丽，眼线依然拉得老长，如同一只华丽张扬的孔雀，饶有风情。
“好久不见，”她摘下墨镜，抿了一口眼前的咖啡，目光在我脸上打住：“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直接点吧小可爱。”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