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记》有鹿闻樱

72、尘埃与光 小哭包与大

　　我不清楚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他究竟遭遇了什么，或是发生了什么，但是他跟我说话时的眼神，是那样的惊慌、无助。
　　狼将我的双手攥得更紧，仿佛是害怕珍贵的宝物被夺去。他带着我的手覆上自己的胸口，一如我们交往之后，他总喜欢这么做，说想要让我感受他的心。从最初的不适应和害羞，渐渐熟悉了这种他表达情感的方式。
　　我感受到了——
　　这颗跳动着的、燃烧着的心脏。
　　“这里，真的快要痛死了……”
　　狼的声音染上悲戚和绝望，就像一个苟延残喘的人在死亡边缘向生的一丝光明求救，却无人答复。
　　“心脏快要炸裂了，好痛，真的好痛。”
　　“每一天，每一夜，几乎每个时刻，都在想，”他说，“你真的离开我了吗？你不是说过，会回到我身边……”
　　“你说过，如果我们分开，你会来找我的。”
　　“但是这么久，你都没来，我只好，用自己的方式去找你。”
　　“我相信，你一定还活着。”
　　狼低头吻我的手背，恍如在上面印下了恒久的诺言：“不管我们分隔多远，我一定会找到你。”
　　“我终于找到你了，默默。这是真的吧？”
　　“对，这是真的。你真的……还在我身边。”
　　我叹了口气，有些哭笑不得地抬手拭去他脸上的泪。却没想他泪腺这么发达，跟泉眼似的，泪汪汪流得停不下来。从前那个霸道冷硬得还不会和女孩子讲话的家伙，好像变成了一只小哭包。
　　而且，原来真的有人还相信我仍然活着，还在茫茫人海中，拼命找寻我。
　　“我……”我垂首说道，“我得知你中毒了，本想去找你，可是忽然被人袭击了。醒来后已经来到了这里，而且处于监视之中，根本没法联系别人。我暂时离开不了这里，更没办法去找你，抱歉……”
　　让他变成现在这样子，或许也有我一半的责任。
　　你看，这个如此喜欢你的人，他因为你遭受了这么多。
　　我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悲恸，捧住他的脸细细吻着。狼受惊一愣，睁大双眸的样子无辜而有趣。
　　“留你在危朵依那儿，是我想救你。”我吻了吻他脸颊边的眼泪，继续轻声说道：“当我听到你中毒的消息时，我脑子里真的一片空白。像那次车祸一样，我最不想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当时，除了把你交给她治疗，我别无他法。”
　　“我也想打听你的消息。可是我的身份被容伯他们完全消灭了，我只能用新的身份。然而我手头的力量是在太小了，没办法和你们取得联系，更别说，保护你……”
　　“你说得对，我不守信用，是个骗子，是个坏女人……”
　　冷漠自私是我，狡猾失信是我。
　　自从明白了自己要去做的事情后，我就逐渐习惯了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带上半真半假的面具，在无所谓被别人利用的同时，也在暗自筹划着，最大限度地利用着别人。
　　旁人说的没心没肺是我，毫无道德感也是我。
　　我从来无所谓被人说什么，反正我最终要去往的地方什么也不必带上。
　　狼咬着下唇，拼命摇头，再度泪花泛泛，“不是，不是这样的。”
　　那瞬间我觉得他仿佛是多年前的自己，独自迷茫，独自徘徊，独自在冰冷的雨夜中嚎啕大哭，伤心无比。
　　他抱紧了我，语无伦次，满脸歉疚，说话的神情几乎像是要哭出来，“不是这样的……对不起默默，我是乱说的，你不是坏女人！”
　　“对不起，对不起我……”他像是十分苦恼要怎么解释，磕磕绊绊地开口，“默默，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你。我是太害怕了，害怕我会失去你……”
　　“得知你死讯后的每一天，每一晚，我都会从梦中惊醒……”
　　“我拼命地想要找到你，找着找着，连我自己都已经麻木了。”
　　“直到在那里看见你……起初我真的不敢相信……我怕又是我的幻觉……”
　　“还好这一次，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直起身来，捧住我的脸。
　　室内，冰冷的空气逐渐被窗外的一缕初生的阳光覆盖扑灭。
　　我们在灼热的光芒中相拥而吻，恍若重生。

　　随后，狼替我取来了新的备用衣物。我暂时不计较他先前的所作所为，让他转身不准偷看，心里寻思着要不要和盘托出。
　　起初我对他有所保留，是顾忌到他曾经私下替容伯办事，这会儿眼见他此时状况，估计不会和他们有什么联系。
　　于是我一面换衣服一面把这两个月所发生一切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我要杀了他。”
　　听罢我的戏剧般的曲折人生故事后，狼咬牙切齿地捏紧双拳，眼神中杀意腾升，对那些伤害过我的人愤恨不已。
　　我回想起昨天的那拨人，疑云顿生：“我估计和叶家有很大关系。江宏业他们说不定也是被利用了。还好有岚风在……”
　　也不知道岚风现在情况如何？不过狼和岚风虽平日里看似剑拔弩张不对付，但他应该也不会做什么伤害人的事情。
　　我穿好衣服，让他带我去见岚风。刚要掀开被子下床，身体实在无力，软趴趴的。
　　狼眼疾手快扶住我，炙热的手掌覆在我腰间游走，准备再度倾身而来。
　　“等下！”我抬起胳膊挡住他，“我要洗个澡！”
　　他停下攻势，望向我的双眼染上几分绯红，“昨晚……我帮你洗过了。”
　　我：“……”
　　我：“？”
　　我：“！！！”

　　之后，狼带我去找岚风。他将我抱出房间，我才看清这是一栋郊外的一栋复式小洋楼。窗帘是可遥控开合的，用他的手机轻轻一点，随着窗帘的缓缓展开便可见江景无边，绿荫环绕，远处高楼林立，一片好风光尽收眼底。
　　我勾着他的脖子，满腹疑惑：“这是你在H市的住处？”
　　狼点头，“暂时的而已。得知你有可能在这儿的消息，我为了方便找你，把它租了下来。”
　　我环顾四周。旋转楼梯贴着宽敞的玻璃窗子盘旋至下，延伸至棕灰相间、简约宽敞的客厅，通体挑高的冷感设计。而正对日头的是通透玻璃构造的墙面，视野极佳。
　　我心想这儿肯定不便宜，疑虑更深：“你什么时候这么有钱的？你之前不是挺缺钱的嘛？”
　　狼的表情僵了一瞬：“之前是因为要托人办事，所以迫不得已……现在我是靠自己的，默默，你相信我。”
　　这么久相处，我清楚狼是个心有隐瞒但不会撒谎的人，便不再计较。每个人不得有点自己的小秘密嘛，我懂。
　　而岚风其实就被他单独安排在一楼的套房里，说是已经让人给他疗伤过，让我不必担心。
　　“楼下也是你租的？”我幽幽瞥了他一眼。
　　狼看上去有几分心虚，只是不语地点头。在我的无言逼视下，最后他老老实实坦白：“这一栋都是我租的。”
　　我一口老血没吐出来：“你这家伙是有钱没处使啊！你租这一整栋楼干嘛？！”
　　他老实巴交地承认：“……找你。”
　　我瞪着他，说不出话来。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败家了！
　　见我神色不虞，狼带有几分讨好意味地说道：“默默，你放心，我没有乱花钱。有些是给我朋友住的，有些是别有用处的。”
　　我阴阳怪气：“嗯，反正你的小秘密多的很。”
　　狼亲了亲我的额头，“回头我都告诉你……”
　　终于到了岚风所在的套间。门外居然还站着两个陌生男子，像是两尊门神，见到狼熟稔地打了声招呼：“你终于来了啊，我可快招架不住了。”
　　“什么招架不住？你们对他做了什么？”我一时没理清思绪，语调生硬地插话问。
　　那两个男人看见我被狼抱在怀里，面面相觑。
　　“辛苦了，你们先去休息吧。”狼将我放下，示意二人离开，然后拉住欲要上前追问的我。
　　“默默，不是你想的那样！”狼朝我认真解释道，“他昏迷时，我朋友给他处理伤口，却不想被他趁机暗算了。”
　　“你那一针麻药打得我俩是挺够呛的。”我出言讽刺。
　　他一噎，又默默闭上了嘴，转身用手机解锁房门。我暗暗瞥了他一眼，心里嘀咕按莫岚风那睚眦必报的性格，狼应该是少不了被一顿痛揍。
　　我看着他静默地将房门解锁，一言不发地站在门边，朝着里面的人，像等待着审判的叛徒。
　　就在那时，房内闪出一道迅雷般的身影。
　　“你他妈的！！——”
　　随着身影闪出，一声充斥着滔天怒气的吼声随即传来。
　　我还没来得及阻止，狼就被一只大手掐住脖子，直接被甩到房间外对门的墙面上，发出一声我听着都疼的巨响。
　　狼被摔得龇牙咧嘴，却只闷哼一声，将痛苦尽数吞没腹中。
　　莫岚风掐住他脖颈的手愈发锁紧，双眼通红，暴怒的表情如黑云般笼罩着面庞。他额间青筋乍起，陡然叱道：
　　“你他妈对她做了什么！！把她给我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