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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番外四】狼:妄念 她不会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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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醒来时,头疼欲裂。
生理泪水顺着眼角缓缓流出。
陌生的房间,灰白的墙面,药罐的味道。
狼对这种睁眼便是陌生环境的情况并不意外,但不知为何胸腔内没由来地一阵一阵心悸,仿佛心头缺失了一块儿什么。
他下意识的反应便是寻找夏点默。
只不过,随着轻微的肢体动作牵扯的剧烈疼痛令他眉头一皱。狼咬牙闷哼了一声,惊觉自己手脚无力,浑身酸痛,而接连而来的晕眩感更是令他惊慌。
这像极了当时夏点默给他一麻醉后,把他弄上黄慕生所在的飞机的情形。
然而,此时的疼痛感却更加剧烈。
并且,心底的那股焦灼和烦躁也正在逐渐蔓延。
到底是在哪……
她在哪……
明明是想去见她的,这是什么情况……
身上的通讯设备全部不见了。
下一刻房门打开,进来了一个年轻男人。来人一席素色的长褂,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两截瘦弱的手腕。他看着年轻不大,但打扮却颇显老成,戴着一个医用口罩,面露不悦:“病人,躺好。”
病人?狼惊讶于这个与他向来无关的字眼。他怎么了?
身体的疼痛立刻答复了他。
狼捂住心口勉强坐了起来,询问起眼前的年轻男人:“你是谁?为什么我在这?”
“你不知道你为何在这?”男人细眉一挑,“即便不知道为何,也应该能感觉到身体的异样吧?”
他接着说,“再晚些来,你怕是连完整的话都讲不出来。”
“你什么意思?”狼皱眉,他心下隐约有察觉,但仍是不解。
“你中毒了。”男人直截了当地说,“有人托我给你解毒。所以,乖乖呆在这配合我。”
说罢,他便自顾自地走到一旁的木桌上,开始捣鼓桌上的瓶瓶罐罐。一阵药香冲入狼的鼻尖,也麻痹了他的神经,令他几乎无法思考。
——他中毒了?
也就是说,最近他异常的身体状况,平日里频频出现的失误,并不是疲累所致,而是因为中毒了?
“拜托你的人在哪?我……我要见她。”狼第一时间仍是想要联系夏点默。
年轻男人侧头挑眉,语气带有几分调侃:“见她?想得美。”
他转过身去继续忙手中的活,嘟嘟囔囔道:“我平日都见不着几面,更别说你……”
狼皱眉:“为什么?”
默默,你为什么不见我?
长褂男人也算是有耐性,慢吞吞地解释:“你这毒药难解,好了才有脸面见她。”
狼对于眼前的男人半信半疑,可眼下自己身体疼痛难耐,也没什么力气,还是先答应配合,静观其变。
“她真的拜托让你帮我……”
男人“啧”了一声,有些不耐烦了:“是啊,没想到她口味还挺多变。”
狼听出男人话中的不善:“你到底是什么人?”
“能救你小命的人,”他说,“听好了,我再说一遍。这些天呆在这,哪都不准去。等毒解了,你才能见到她。”
02
狼对于解毒的过程记得不太清楚了,好像大多情况下都充斥着疼痛。有时候他实在疼得受不了,男人见他满头大汗便会给他打麻醉或是服用止疼药。
他对于解毒的时日也记不清了,只依稀记得逐渐昏暗的房间,男人时不时的进出。有时候他带着一些厚重的书本来,有时候带着一个包裹,有时候两手空空个,只对他说今日照旧。
解毒是个漫长而又煎熬的过程。而支撑他咬牙挺过每一次试药的,不过只有与她有关的遐思与信息而已。
“还要多久?”有一天,他趁着昏迷前,问道。
“不知道。”男人回他,“别说话。”
“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她?”
“什么?”
“想见她……默默……”
“我听不清,你少说话。”
“……”
03
男人日常冷静的居所终于来了一个女人。她的卷发如同火焰一般热烈,唇边浓艳的红就像一朵绽放已久的罂粟,带着似有若无的蛊惑。
“馆主,她来了。”门童给他报了信。
男人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清隽秀气的脸庞,骨骼分明下颌优美,带着几滴尚未垂落的汗水。他洗净双手后,不疾不徐地前往会客厅。
“你终于舍得来了。”迎面对上高挑丰满的女子,男人的语气中暗藏几分不悦。
危朵依故作无辜:“孝敬师父是我应当的。”
“你只怕有事才会想起我这个师父。”男人落座,见她形容匆忙,也不打算耗费时间,直接进入正题:“他一直嚷嚷着要见你。”
危朵依看着男人略带计较的眼神,澄清道:“他想见的并不是我。”
她问:“怎么样?”
“不太妙。你带来的麻烦着实令人伤脑筋。这么些天过去了,我仍是没法找到最妥当的办法。然而他的身体估计撑不了多久。”
“师父,这是什么意思?”危朵依脸色也微微一变。她身边最善制药解毒又可信赖的人就是师父了,若是他都觉得棘手,那么事情估计真不好办。
“这小子虽身体素质尚可,但毒性还是已经深入体内。他最近神志已然开始不清楚,癔症严重且时常陷入狂躁。”
危朵依听罢陷入沉默。
“这药阴险,总以为完全驱离,却始终徘徊体内。我打算尝试更加霸道的手段去制。但是,我也没法保证……”
男人看向她:“小朵,我知道你心善想要救他。所以我会尽我所能帮你,不过你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危朵依默然点头。
她能怎么办呢?最坏的打算,向来不是为她准备的。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危朵依掏出随身的手帕,替眼前清瘦的男人擦了擦额间的汗。
男人注视着她绯红的眼角,“你最好再派几个人给我用用,以备不时之需。再者……”
“你也留下来住几天。”他说,“替为师打打下手。”
04
狼感觉夏点默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是白日,有时候是黑夜。
有时候她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眼前,将温热的手覆上他的脸颊:“疼么?”
“疼……”他诚实地点头,随即握住她的手贴近自己的脸庞,不舍得闭眼,不舍得放开,“好疼。”
见她沉默不语,狼生出几分惊慌:“别走,陪陪我。”
“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我……我不想吃。”他摇头,“我没胃口。”
“这些天你没好好吃饭,都瘦了。”
“有吃。”然后他眼神下移,躲避她的视线。
“你要快点好起来。”
每当她说出这句话,狼就明白,她又要离开。
她出现的次数愈多,也就意味着,每一次她都会出现,然后又随意离去,毫不犹豫。他想要拉住她的手,却怎么也使不上劲儿。即便是好不容易碰到了她的指尖,下一秒就会失去。
有时候她躺在他身侧。明明他已经竭尽全力将人圈在怀中,可还是无法挽留。
“默默,别走……”
“别丢下我……”
“你知道的,”她的声音和往常一般,清冷而无情,“我有必须要做的事。”
他沙哑着嗓子呼喊,可是她却头也不回地离开。
“不要……”
“不要抛下我……”
他实在无法分辨到底什么是现实,什么是虚妄。眼前的分离和冷漠,仿佛都是亲历过的场景,那般令他心痛。
“醒醒,”有人呼唤他,“怎么样……”
不是夏点默。
“他情况越来越严重了……”有人说,“镇定……”
狼企图恢复自己的意识去呼应那个声音。但是他太累了,他提不起任何劲儿。他只能躺倒在床,在一片迷惘混沌中试图分辨来人的意图。
可随着药力的加大,他又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奇异的力量,仿佛是地底涌上的一股热焰,包裹着他的身体向笼罩着一切的黑暗冲去。
叫嚣着破坏和毁灭的冲动在他体内狂奔,似乎下一秒就会控制住他的身体。
有个女人的声音会偶尔出现在他耳旁,对他提到那个名字。
似乎是在对他说,那个人会回来。
听见熟悉的名字,狼的情绪才会稍微安定些。
对……默默会来找他的。
她答应过自己。
他会好好的等她。
他会乖乖的。
可是,她快点来,好不好。
05
日复一日的疼痛和孤独像是具象化的虫蚁爬满了他的全身。当再一次失去了掌心的温度,狼感觉内心有一股叫嚣着爆发的冲动,如海啸般癫狂。汹涌而上的酸涩苦楚,以及悲痛哀伤简直要令他窒息。
眼前像是被蒙上一层深黑的红,浓稠之中是一片又一片厚重的阴影。
狼别无他法,只好遵循身体的意图,一次又一次亲手去撕下这令人烦躁的阴影。
可是这儿就像一个怎么也打不破的牢笼,铜墙铁壁坚不可摧,无论如何他都没法逃脱。周边的黑影仿佛各个都带着虚假的面具,围着他企图将他打倒制服。
“放我走……”
就像被逼入绝境的小兽,他忍着浑身的伤迷迷糊糊地睁着眼,看向外界虚焦的一切。视野中皆是迷茫虚妄,他只好抓住一闪而逝的黑影,对外界发出微弱的乞求。
“放我走……我要去找她……”
没有人能够给他回应。
那些黑影沉默着,将他再度关进了牢笼里。
“她说……”
“不能离开……”
受过欺骗的心变得善于曲解每一次外界的讯息。
于是最终他只能匍匐在黑暗里,喑哑着念着让他日思夜想却又无比痛苦的名字。
默默……
你为什么又骗我……
夏点默,不是说过,再也不会抛弃我了吗?
06
某一天,狼睁开眼睛,感觉力量在回到他体内。他感觉自己的神志从未如此清醒。他脑海内唯一明确的,只有那一个目的。
不达成决不罢休。
狼毫不留情打晕了看门的人,红着眼冲出牢笼一把找到那个男人,掐住了他纤细的脖颈。他冷冰冰地环视一圈周围的人:
“让我离开。”
被他制住的男人吃痛皱眉,细汗淋淋,连带着手中拿着的药品都掉落在地。
为首的女人只能点头:“我答应你,不要伤害他。”
他没想伤害任何人。
但或许他别无他法。
狼卸力推开男人,不再顾忌周遭,从那一条他人让行出来的道路逃往外界。
逃往更加深黑阴暗的世界里。
夏点默……
那里才是有她的世界。
狼离开后,径直来到了她的住处。可是早就人去楼空,一点儿痕迹都无,仿佛根本没有人居住过一般。
他尝试了一切办法去联系她,或是有关她的人,可是无论如何都没有下一步的线索。
为什么哪里都找不到她?
他被关了多久?
好像是一个月……
一个月,她能去哪里……
狼感觉一切世界都变了。
与她相关的人,无论相识与否,在这段时间如同人间蒸发,全部断了联系。
而昔日旧友,却对夏点默的情况支支吾吾语焉不详。
直到他自己翻到了半月前的新闻——
得知了她的死讯。
当那个带着血色的字刺入他眼眶时,狼感觉那股烦躁和心悸再度浮现了。
就像来自黑色深渊的怪物,企图再一次侵占他的身体。
他推翻了眼前的一切,仿佛要推翻这荒唐的现实。
不可能!
他不信!
他不信她会死!
不可能……
她不会死的……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他抱着自己日渐消瘦的在房间阴暗的角落里,如小兽般舔舐伤口,默默哭泣。
直到体力耗尽,混沌又清醒,悲泣又哀鸣,心脏钝痛的感觉却迟迟无法消停。
仿佛在清楚地告诉他,如今便是现实。
可是他仍不信。
浑浑噩噩之中,他碰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是你……”狼缓缓抬眸,音色沙哑,“求你告诉我,她在哪……”
“她没死对不对?”狼急不可耐地追问,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少年眉宇是不熟悉的冷色,平静地回答:“是,她没死。”
“但凭你现在的样子,根本不可能见到她。”少年坦然告知,抛出了一个他深知对方绝不会拒绝的要求——
“替我办事,我会帮你。”
狼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无论是什么要求,他都可以。
他的嗓音中满是颤抖和嘶哑,支撑着疲惫不堪又伤痕累累的躯体蹒跚走入更深的阴影。
心底的执念疯长,已再无法止住他的脚步了。
狼想。
做什么都可以。
要找到她才行。
她承诺过的。
她不会丢下他的。
她说过的。
不论时间过去多久、距离相隔多远。
“我们终究会再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