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记》有鹿闻樱

102、失而复得 对彼此而言

　　我抬起头看向明媚的远空，晴朗阳光，无限温暖，照得我眼眶发酸。
　　原来，妈妈送给我的那个镯子，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发挥了它独特又奇妙的作用。
　　原来，妈妈一直在身边守护着我。
　　带给我许多的幸运，缘分，和奇迹。
　　已经长成身高腿长大男孩的那个人走在我身侧，慢悠悠地配合我的节奏。
　　他望着已然变迁几番的小公园，似乎在努力将这儿和昔日的那个孤儿院作对比，“那这也变化太大了吧！你怎么知道的呀……哦，也是，你本来以前就是RM组织的嘛。”
　　我没回话，看着宫舞夜颇有兴致地继续观望四周，忍不住将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我看着他卸下商场酒宴上的伪装，散发出一股纯真未泯的稚气，像个小孩子一般，心血来潮地嚷着去玩公园无人触碰的老旧秋千。
　　我看着秋千上的少年，仿佛穿透许多年的光阴走到了当年那个人心叵测、黑云丛生的院落，高高的墙根下，脏兮兮的小脸露出难得一见的由衷笑容。
　　——抱歉啊，之前的那些事情，我好像也忘记了。
　　忘记了我们如何在那个暗地里进行肮脏交易的破败院落里，互相支持着守护对方，挣扎着度过了很短暂、很短暂但却很美好的一段时光。
　　后来，我和舞夜被迫分开。
　　我们二人再也没有见过面。
　　直至多年后的意外重逢。

　　“真没想到，这么多年，还能再来到这个地方，我都不太记得了。”
　　他说着，走到落了灰的秋千旁，思索了片刻，掏出了纸巾。
　　“擦干净了。”宫舞夜晃了晃一旁的秋千，孩子气地示意我玩玩。
　　我坐在秋千上，任凭他在身后轻轻地推，调侃道，“看来小宫总这记性也不咋地嘛！”
　　他仍然是那么坦然，毫不在意地说起从前的事，“我是孤儿，来到这里以前的事，都记不大清楚了。说来也奇怪，虽然不记得地址，在这儿的很多事却能记得清清楚楚。”
　　究其原因，大概是因为他认为，这儿是他人生的转折点，可以算是一个新的开端。
　　“我怎么也没想过，会被宫家夫妇收养。虽然我不是他们亲生的，但他们真的对我很好……”
　　舞夜说，声音在背后淡然响起，“我从来就没有埋怨过他们，我知道他们有自己的伤痛和苦衷。”
　　宫家夫妇的独子在多年前夭折，也是我调查这个孤儿院过程中打听到的秘密。
　　“而且，我已经学会和母亲坦诚。无论如何，以后我会要更努力地守护这个家，守护母亲。她已经失去了两个亲人。”
　　“而这，还得多亏了那个人。”
　　那个人……
　　我凝神细听。
　　舞夜说，多亏了当时，他在孤儿院遇上的一个女孩。
　　一个唯一关心他、照顾他、守护他的人。
　　如果不是她的话，他应该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或许已经早早地被卖掉。
　　“是她在我饿肚子的时候，分给我食物，让我填饱肚子……”
　　——谁让你肚子叫那么大声，很吵唉。
　　“在我受其他孩子欺负的时候，是她路见不平，站出来把我护在身后……”
　　——咳，我那是觉得会殃及池鱼。
　　“后来我也知道，也是她和院长私下做了交易，把珍贵的手镯拿给院长去卖钱，才能换我留下了不被卖掉。否则，我也不可能遇上宫家夫妇。”
　　我抿唇不语。一切的言语都被自然而然飘远的思绪所接替。
　　“有一次我发烧……虽然当时记不太清了，但依然能够记着，只有她一人愿意陪在我身边，照顾我，陪我说话，喂我喝水吃药，鼓励还让我快点好起来。”
　　别说了别说了，感觉姐没有那么温柔……
　　“不过我记得当时就把镯子给院长了，你是怎么拿回来的？”我问。
　　他很努力地回想，和我说了那些我不曾看见的事情。

　　原来，舞夜在得知院长因为拿到玉镯而决定暂且留下自己后，萌生了想要替女孩取回镯子的的想法。
　　那毕竟是她身上最贵重、她最珍视的东西。
　　可他能做什么呢？
　　年幼的舞夜某一天晚上看准时机，趁机溜进院长办公室。他欣喜若狂地将镯子偷偷塞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但在回到房间的路上碰上了陌生人——
　　舞夜心慌意乱地跑开，全然不顾那对中年男女的呼喊，只想满世界地找那个女孩。
　　听别的小孩说，那天她正好有点不舒服，可能去找看护拿点药了。
　　于是他掉头就朝医务室跑去，可还未跑出两步就被院长等人先行一步找到，带到了一对男女面前。
　　院长将他推到人前，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得意：“这是我们这儿生得最俊的小男孩了，一定符合您二位的要求！”
　　“真的……很像……”带墨镜的女人蹲下身来，伸出微微发颤的双手，出了神地喃喃自语。
　　半晌，她起身淡淡看了一眼身旁的丈夫，默然点头。后者看了一眼手表，说道：“我们赶时间，就这样定了。”
　　于是，舞夜被前来领养孩子的宫家夫妇带走了，成了陌生城市里小有名气集团的小少爷，开始了一个全新的人生。
　　但他也，失去了最后一次见到她、与她告别、甚至还她镯子的机会。

　　孩童的记忆有时好的可怕。
　　他记了好久。
　　直到宫舞夜长大，完全适应宫家的生活后，他便暗中托人调查当年的孤儿院，想要顺藤摸瓜找寻当年同他一起“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女孩。
　　然而，他花了好大力气却得到一个令人唏嘘的事实：当年他一离开孤儿院没多久，这儿就发生了失火案。虽无人员伤亡，但结果什么踪迹也没留下，就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一般。
　　舞夜不死心，依然执着地找寻着关于那个人的消息。
　　这么多年来，他最后能查到的消息，便是失火案可能和A市的RM组织的行动有关。RM组织在A市盘踞多年，势力强大，传闻组织的最高层能够在他管理的范围内只手遮天……根本不是他一人能够探查的。
　　难道就要止步于此了吗……
　　他闷闷不乐，却又不甘半途而废。
　　他已经失去了很多年。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找她。

　　我按捺不住内心隐隐泛起的情愫：“你居然一直在找她？说不定……说不定人家都记不得你了。”
　　“我记得她就行。”他哼哼一声，斩钉截铁。
　　“所以，这对你来说，是不是很重要？”
　　“当然啦，不然我花那么多心思干嘛！”舞夜说，“我一定会找到她的。”
　　这幅笃定的神情倒是和他平日里自信满满的模样如出一辙。
　　我调侃道：“你为什么这么执着想要见人家？难道，因为人家曾经对你有恩，你就喜欢上她啦？！”
　　不是吧，姐的魅力从小就这么大的嘛哈哈哈……
　　“你说什么呢！”宫舞夜一脸无语地打断我的旖旎幻想，“你以为拍狗血爱情片呢！”
　　“……”我腹诽：我们这小说本来也就是狗血爱情向啊。
　　他眸光朝向夕阳渐沉的远方，似乎陷入了往日的情境，却掷地有声地认真回应我的玩笑。
　　“我想找到她，或许是因为当年她给予我的那一份情谊，让我一直相信，不管这个世界有多么辛苦多么灰暗，总会有人像她那样，给予别人一份温暖。对我而言，她……她就像一束光。”
　　我点头：懂了，典型古早救赎向的言情文了。我是你的太阳，我是电我是光我是唯一的神话……
　　又听舞夜继续说，“所以，我想见她，并不是因为什么现在口口声声说的爱啊，而是我想亲自见到她，对她说一声谢谢。”
　　“谢谢当年那段时光里，她曾经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带给他一束温暖的光芒，让他也可以拥有一份微小的力量，去对抗这个不公的世界。”
　　舞夜滔滔不绝讲了很多的故事，时间像是配合般地悄悄流逝。
　　我们在寂寞无人的公园迎来了暮色。
　　“再说了……”舞夜忽然眼神一瞥，望向其他地方，有些罕见的不自然低声嘀咕，“我已经有……”
　　“咳，我的意思是，我只想表达一下感谢！”他的脸上爬上一朵可疑的红云。
　　我噗嗤一笑，一种名为释然的情绪蔓延在心底。
　　我轻唤他的名字，“舞夜。”
　　他转头，凝视着我，等候我的下文。
　　我扬起一个由衷的微笑，“现在，她说她很高兴收到这份道谢。”

　　起初，舞夜的神情透着一种很搞笑的疑惑，仿佛地铁老人手机表情包。
　　而当我俩都陷入静默，他像是回过味来，不可置信地眨了几下眼，嘴巴一张一合愣是没说出啥。
　　他注视着我的眼睛，注视着我的脸，好像要用尽全力看向多年前黑夜笼罩的孤儿院房间里，浑身裹挟着银霜朝他大步迈去的女孩。
　　夜色初临，大地好像马上就要被吞没进黑夜里。
　　但就算即将陷入黑夜，在一片看不到尽头的黑暗中，两个人依然能够在冷风中紧紧相拥，互相给予对方力量，闪耀出温暖的光芒。

作者有话说

　　相认！好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