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鱼眼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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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林书渝很有礼貌地点了点头，“但我觉得搬回旧居不该用这句话。”
“做人要灵活一点，没必要在生活中咬文嚼字，好用就行。”商文异理直气壮地说道，朝前面刚从吉普车上下来的周越衡打了个手势，被对方若无其事地忽略了过去。
被无视的老板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很自然地下了车，伸出手去在神龛上敲了敲。神龛正中央的贡灯闪了闪，鬼婴神色不虞的出现在了神龛后头。
“这个放箱子里搬上去吧……能拆吗？”
虽然是独栋建筑，但也难免有左邻右舍，就这样大摇大摆的扛着个神龛上楼也太过可疑了些。
听到这个提议，鬼婴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反问了一句：“你要拆什么？”
光看这个反应就知道拆不了了，商文异后撤两步与神龛拉开距离：“行，不拆，那就等天色再暗点再搬进去吧。”
这块地方明显是个老街区，带路灯的大路与这里还有一段距离，存在的光源就只有两端民居窗户里透出来的光。只要两边的人别突然探出头来，应当都不会被发现。
林书渝对这个计划没有异议，靠着车门，抬头望向了隔壁的小楼。许久没有粉刷过的墙面已经出现了开裂，在风和雨的侵蚀之下落到地面上，露出下方灰突突的墙体。二楼突出来的窗肚晕出一片昏黄的光，隐隐可以看到一道佝偻的身影经过。
那里是柳婆婆的住处——当初他们右手边的邻居和儿女一起搬到了城区，邻居也就只剩下了柳婆婆一个。林书渝每次放学回来的路上都会看见她晃着一只陶碗，里面满满当当都是杀鱼时剖下来的眼珠和鱼泡。
一个人不可能每天都吃鱼，何况他也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些鱼的其他部位。直到他们搬离青垌寨，他也没能得知真相。
古怪的一家人配上一个古怪的邻居，挺好的。林书渝将目光收回，于心中平静地想道。
神龛一时半会儿还没法搬，剩下的家具就简单多了。周越衡将最后一个纸箱摆在客厅中央，拍了拍进门时落到肩膀上的灰。
“就这些了吧。”活尸把滑下来些许的兜帽重新带回去，目光淡淡的扫过被白布盖住的家具，“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林书渝看了眼窗外，悬挂在天空的残阳已然全数落下，只剩暗沉沉的一片：“不用留下来休息一晚再走吗？”
“我本身就是个死人，也不怕什么拦路鬼了。”周越衡抛下这句话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半分钟后，吉普车启动的声音响起，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这条街道。
进入夜晚的青垌寨被蒙上了一层灰暗的色彩，仿佛能把人彻底吞噬进去。楼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白色的细蟒用尾巴绕上小主人的腿，像是在无声地提醒着什么。
林书渝摸了摸蛇头，走到阳台朝下面望去，刚把头探出来，一阵狗吠声便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老人的斥责声。
“八果哦，别乱叫，小心舌头被人割掉！”
黑狗瑟缩着呜咽两声，闭了嘴。
从房子里面透出去的光线有限，好在林书渝的视力足以支撑他看清楚下方的人影。裹着花头布的老人站在楼下，一只足足有半个人那么高的狗蹲在她的腿边，样子和他记忆里的竟然没有什么区别。
老人眯起眼睛努力辨认阳台上的人，过了好一会才迷迷瞪瞪地开口：“你是……小鱼？”
“柳婆婆，是我。”林书渝把阳台灯打开，投下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柳婆婆的脸。
柳婆婆咧开嘴笑了起来，脸颊上的皱纹都平整了不少：“我就知道是你们回来了，你们不会把房子租出去的……怎么就想回来啦？”
林书渝靠在栏杆上，把身子往前倾了些，回答得棱模两可：“青垌寨是个好地方。”
“确实，出去了之后很难找到这么一个好地方了啊……”柳婆婆并没有在意这状似答非所问的一句话，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像是在喃喃自语。
趴在她脚边的大黑狗突然叫了一声，柳婆婆浑身一抖，仿佛从梦中惊醒那样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抬头望向一片漆黑的天空。
“对了对了，还没有给你做饭呢……”
她布满皱纹与厚茧的手抓住了大黑狗的后颈，推着它往自家的方向走去。黑狗顺从地迈开了腿，配合着她的动作。
林书渝凝视着她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也跟着看向了天空。今晚的云很厚，遮挡住了月亮的光，只能看见一大块阴沉沉的东西笼罩在头顶。
现在已经不是晚饭的点。
远处街道上的光也暗了下去，这座寨子里的人似乎总是睡得极早。身后的客厅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林书渝回头，正好看到神龛被端端正正地摆进墙面的凹陷里。
“你们家供神的方式还挺别致的，要在墙上开个洞把神龛放进去。”商文异顿了一下，看着凭空出现在神龛正中央的鬼婴，意有所指地补充道，“说错了，不是供神，是在供你们家的小弟弟。”
这座神龛本就做的是半封闭的设计，又被卡进墙里，阴气没法外泄，只能被留在神龛里。不过，对于鬼婴来说却是刚刚好。
镜鬼幽幽地出现在他的身后：“若是空闲的话可以帮我把镜子调个位置。”而不是对着别人家的布局指指点点。
商文异似笑非笑地瞥了眼墙上铜镜的方位：“您那镜子就不用调了吧？再调下去可就只剩下正阳位了。”
“这不挺好的，换个新鲜。”林昭对他话语中的阴阳不为所动，转而看向了自家弟弟，眉眼一下便柔和下来，“鱼鱼，回来吧，阳台凉。”
林书渝应了一声，却没有马上转身离开，而是继续注视着下方的街道。侧方传来铁门被拉动的刺耳吱呀声，老人端着铜盘从屋里出来，将里头血淋淋的鱼眼珠和鱼泡扔出了楼梯口。原先在屋檐底下睡觉的大黑狗顿时坐了起来，慢吞吞地将地上的东西吃干净。没过多久，泥板路上就只剩下几块湿漉漉的血渍。
传言里黑狗的眼睛可以看到不干净的东西，所以半夜经常嚎叫。鱼眼混浊，喂黑狗吃下之后可以暂时让它们的眼睛蒙起来，避免主人家被脏东西盯上。
那时的他还不懂这个举措的意义是什么，现在他明白了——柳婆婆在躲着某种东西。
这座寨子里，有会在夜晚来拜访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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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人来打理，但毕竟已经过了十年之久，想要把这间房子收拾到能住人的地步还是需要点时间的。等林书渝将一大团窗帘扔进洗衣机里时，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12”这个数字。
寨子里的人正在熟睡之中，街道上静得可怕。人面狗已经在沙发底下酣然入梦，皮肤上没来得及卸下的脸随着它的呼吸开合着嘴唇。色泽鲜艳到有些诡异的青蛙跳进来，鼓膜胀起又收缩，仿佛在无声地打招呼。
林书渝眉头微微皱起，看向了客厅里的神龛，语气严厉：“念念，你还没睡？”
青蛙相当于念念的床，既然床还在到处乱跑，那么床的主人自然也不会在乖乖睡着。
鬼婴悄悄从门后探出头来，有些心虚地盯着自己的手指：“我没有故意不睡……有人在喊我下去玩，我睡不着。”
“喊你下去玩？”林书渝眉头紧锁，走到林念面前蹲下，扶住了他的肩膀，“你是在哪里听到的？”
鬼婴抬起手，指向了窗外：“在外面，有个比我大几岁的小孩子一直在喊我出去玩。”
林书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窗外，夜色依旧静谧，哪怕认真去听，也始终只能听到树叶随风摇摆的沙沙声。
他抿了抿唇，再次追问道：“除了邀请你出去玩，那个小孩有没有说别的话？比如喊你的名字。”
“没有，他不知道我的名字。”林念很诚实的摇了摇头，随即忽然停下来，做出认真倾听的模样，“他现在好像走了。”
林书渝将鬼婴抱起来，带着他往阳台走去，望着下方一片漆黑的街道轻声问道：“你能听出来他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往那边。”林念伸手一指，“他一边唱着歌一边走的，所以我应该不会听错。”
林书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扎根了上百年的树木枝叶堆叠在一起，缠绕出了宏伟的半拱形。黑夜为这些树木蒙上了一层阴森恐怖的面纱，让道路尽头的森林化为了一张长大的嘴，而这条道路的它的咽喉，随时准备着将踏入的人吞咽。
是来引路的小鬼，又或是别的什么东西？林书渝一边于心中冷静的做出判断，一边捂住的鬼婴的耳朵，轻声说道：“不要理会这些东西，也不要刻意去听，知道了吗？”
虽然念念已经是个鬼魂，但保不齐有更厉鬼会伤到他……林书渝已经承受不了第二次失去家人的悲哀了。
“知道了——”鬼婴拖长尾音，给出了承诺。
短暂的插曲过去，小楼重回一片寂静。林书渝躺回自己的床上，空气中除螨喷雾的味道还没有完全散去，让他难以像往日一样陷入沉眠之中。
意识如同陷在云端，飘忽不定，就连他自己也很难说明白现在是睡着还是醒着。在这半梦半醒之间，一阵喧闹的唢呐声忽然飘入了他的耳中，将托起他意识的云硬生生打散。
敲门声紧跟着响起，林书渝缓缓睁开眼睛，直挺挺地从床上坐起，来到房门前将门拉开。
“林书渝。”门后，商文异在他开门的那一瞬间便直接了断地说道，“有个孩子死了，就在今天晚上。至于是谁，你应该也还记得——”
“黄岁，我们来时正好撞见过的、那个被人从山上找回来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鱼眼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