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摆烂称霸无限流》三冬行舟

25、集体考试

　　在昭庭普通而平静的一生里，大概很难有比这更具冲击力的画面了。

　　从始至终，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这是最后一轮答题，而赵耀抽出了张纸条——昭庭甚至没来得及知道纸条上写了什么，就用一个随口回答的数字，杀了一个人。

　　宁辰亮的尸身碎块炸得到处都是，昭庭愣愣地看着这一切，低头，在自己的桌上看见了两根露出骨头的鲜血淋漓的手指，还有一只耳朵。

　　一个活人碎了。

　　就像搭起来的积木轰然倒塌那样。

　　这是宁辰亮的一部分，昭庭呆呆地看着那只还在流血的耳朵，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拼不拼得起来。

　　如果把这些碎块拼好，人会活过来吗？

　　这是他第一次在无限世界里杀人，而他竟然对此一无所知。那分明只是个顺口说的数字而已啊。

　　不远处，骨碌碌的声响传来，昭庭猛地抬头，却看见宁辰亮的头颅滚落到简言之脚边，被后者挡住去路。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五分钟。请各位考生仔细检查试卷，合理掌握时间。”考官熊声音倏忽响起，不同于之前的严肃公正，这次语气里多了几分愉悦。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它好像咬重了“仔细检查试卷”几个字。

　　趁着昭庭仍然没有反应过来，下一刻，一只手，猛然扑过来抓起他桌上的修正带。

　　“……！”

　　昭庭一激灵，回过神，本能地伸手去夺，奈何动作慢了一步，那人已经将修正带抓在手中。

　　是赵耀。

　　宁辰亮的炸裂，让赵耀半边身体都沾满鲜血，尤其是脸，在淋漓鲜血映衬下尤为狰狞；赵耀抓起修正带就转身，踉跄往自己座位跑去，却被手握匕首的简言之拦住去路。

　　“……妈的。”赵耀怒喝，“滚开！简言之，你这个内鬼，我们早就该杀了你！”

　　“把东西放下。”简言之对此不作回应，冷着脸，握紧了那把郑楚声赢到的匕首。

　　“怎么，打算弄死我？呸，早该明白你们两个是内鬼联手，现在郑楚声和宁辰亮都死了，你们也不用装了！”赵耀满脸憎恶地啐一口，“老子走到资深玩家这步也不是吃素的，没了天赋能力，谁死谁活还他妈不知道呢。”

　　说着，赵耀另一只手在身上飞快拂过，闪过白光，手里顿时出现了一把刀。

　　之前昭庭向小助手问起过简言之那个宝石耳坠，得到的答案是空间系道具，资深玩家人手一个，形态各异，专门用于存放资源和道具。新手场时，简言之砸柜子用的小锤就是这么拿出来的。

　　显然赵耀的这把刀也是储存在身上的道具。

　　简言之眯了眯眼睛：“你最好现在放下道具。”

　　“做梦！”

　　赵耀怒骂，一刀一匕首登时碰撞，发出清脆响声。走到资深玩家的果然不是一般人，简言之虽强，但赵耀的实力也不差，碰撞声叮叮咣咣响起，两人竟然一时打得难舍难分。

　　刀光不断闪过，赵耀略处下风，额前青筋暴起。

　　就在两人又要再一次碰上时，不惜将弱点暴露给简言之，赵耀突然调转方向，将手中短刀对准昭庭刺去！

　　简言之当即低喝：“小心！”

　　雪亮的刀尖仿佛淬了毒，手无缚鸡之力的菜鸟昭庭直愣愣看着，丝毫没有闪避的反应时间。

　　——就在他以为这一刀注定要落下时，突然，腕上一疼，眼前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拉入一个宽厚的怀抱，闷哼声在上方响起。

　　雪松，香根草，和血腥味。

　　千钧一发之际，简言之毫不犹豫地抓住昭庭手腕，收势一转，硬生生用后背挡住那把短刀的进攻。

　　短刀直直刺入血肉，鲜血刹那涌出，简言之转身用力一脚踹在赵耀身上，将后者踹倒在地。

　　刀还留在血肉里，插得很深，赵耀用了很大的力气。

　　“疯子……简言之，你这个不要命的疯子！”眼前一切超乎预料，狼狈倒地的赵耀满脸惊恐，往后退了几步，忽然癫狂地笑起来，“哈哈哈哈哈你这蠢货，救他有个屁用啊！考试规则说了，这次只有一个晋升名额，我们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你死了正好，我再也没有威胁了！”

　　说着，他手脚并用地爬向自己座位，状似发疯，踉跄倒地后依然拼命去抓自己的试卷。

　　“只要我把名字改掉……我把名字改成昭庭，获胜的人就是我了！”

　　昭庭脸色苍白，猛然想起了那条被他们忽略的考试规则：考试成绩以卷面为准。

　　昭庭是毫无疑问的第一名。

　　所以，修正带的作用在于修改考生栏的姓名，将另一个人的成绩据为己有。刚刚考官强调的“检查试卷”，意思就是确认考生姓名。

　　赵耀整个人趴倒在地，浑身血污，顾不得狼狈，癫笑不已，哆嗦着要拔开修正带的透明保护盖，沾满鲜血的手指发抖，滑了好几次。

　　而昭庭怀里，被刺了一刀的简言之，状态可以说差劲至极。

　　简言之双眉拧起，看得出痛苦的样子，额前全是冷汗，青筋突出，具有古典美的面部线条全都紧紧绷着，鲜血不断涌出，握匕首的那只手用力箍在昭庭腰间。

　　喘息滚烫压抑，从被刺中的那一瞬间起，就不断扑在昭庭睫毛上。

　　不管了，来不及了！

　　昭庭咬牙，夺下简言之手里的匕首，扭头就要扑上去杀赵耀，却被一股力量拽回，更加用力地箍紧了他的腰。

　　“……住手。”

　　低哑而威严的嗓音响起。

　　那嗓音里蕴含着极为强大的蛊惑和命令意味，在昭庭惊愕的目光里，赵耀竟然真的停下了手中动作，明明试卷在眼前，全身都剧烈抖动起来，始终无法用力将修正带扣上去。

　　言出法随。是简言之的言灵。

　　赵耀的声音里满是惊恐：“简言之……你怎么做到的！”

　　昭庭也惶然回首，对上简言之苍白孱弱的面容——明明连呼吸都有些吃力，他却能强行破开能力失效器的禁锢。现在的简言之比起刚才中刀，虚弱得不是一点半点，显然强行使用言灵使他受到不小冲击。

　　耳边，小助手的尖叫已经快炸了昭庭的耳朵。

　　“小简你疯了！！！强行打破失效器的控制是会受伤的，严重者会从此失去能力，甚至被能力反噬变成行尸走肉，你不要命啦！！”

　　任凭小助手如何焦急呼喊，简言之只是在昭庭的注视里缓缓睁眼，皱眉，极力忍耐着痛苦，向昭庭投去一个眼神。

　　昭庭会意，狠狠心，拨开那只箍在自己腰间的手，任由简言之失去支撑点倒地，赶紧冲上去夺走修正带。他咬牙用匕首捅向赵耀喉咙，确认已死，才转回来小心翼翼将人扶起，按简言之的要求拔出短刀，靠坐在墙边。

　　小助手还在昭庭耳边哭喊，一看这把短刀，声泪俱下：“小简你怎么敢的啊！你知不知道这把刀是虫族副本高级道具，只要见血就必死无疑。你还动用言灵，是不是不想活啦！！！”

　　必死无疑。

　　昭庭惊愕，难以想象之前还拿言灵欺负自己玩的简大神，竟然这就要噶了。

　　吗的，这是大结局吧，八百倍速副本。

　　短短几分钟，考场内形势可谓惊天巨变，资深玩家两死一重伤，只有小菜鸟昭庭完好无损。

　　“时间到。考试结束。

　　“各位考生的试卷将由考官收取，本次考试为最高分考生提供一个晋升名额，请考生昭庭离开考场，前往会议室。”

　　考官熊在讲台上冷冷宣布道。

　　教室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向昭庭发出无声的邀请。

　　他扭头看向那扇门，一整场的惊心动魄，现在终于迎来终点。

　　只要走出那扇门，作为最高分的昭庭，就可以成为规则里的唯一幸存者，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去。

　　可是……

　　昭庭收回目光，重伤的简言之神情冰冷，低眉垂眼，每一次呼吸都很用力，脸上没有丝毫血色。

　　是简言之为他挡下那一刀的。如果中刀的是昭庭，作为区区菜鸟，昭庭一定会当场毙命，根本撑不了这么久。

　　不用说，面对眼前担忧的脸，简言之也猜得出昭庭在想什么，赶在他开口前打断，哑声道：“不用管我。最高分是你，晋升名额该是你的。”

　　“可是……”

　　“我是内鬼。”简言之的话如一记惊天巨雷。昭庭错愕，简大神却只是眉眼淡淡，吃力地坐起来，看向昭菜鸟：“纸条上只写了‘假内鬼’。其他的我不知道。”

　　难怪之前面对郑楚声他们的指控，简言之没有反驳，原来真的是内鬼。

　　言灵使简言之无法说谎，而简言之对他的维护，大概也是为了集中嫌疑……可是，“假内鬼”是什么意思，难道有对应的“真内鬼”吗？

　　昭庭神情几度变换，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答案，却只能得出简言之没有说谎的结论。

　　“我相信你。”简言之把之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这是之前故布疑阵时的话。

　　“……人都死光了，不用演我。”昭庭无奈。

　　“不。我真的相信你会带我们出去。”简言之摇头，最后一句话也用尽了他的力气，疲惫地闭上双眼。“感觉已经很多次了。但我相信。”

　　极为疲倦的、微弱的尾音。说完这句，简言之就垂下头，双目紧闭，不再说话。

　　昭庭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可是，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了，不得不往前走。

　　他站起身，沉重地向那扇门走去，刚要迈过门槛，还是忍不住回头，看见的是教室内混乱的血污——尸块、死人，靠在墙边阖眼的简言之。

　　夕阳落在那张古典美的脸上，将惊悚画面渲染得一派温柔。仿佛整个世界迎来了终曲，而肮脏血腥的沼泽里，剩下的只有简言之那半边被晚霞照亮的侧脸。

　　“我可以问问，晋升者要去会议室做什么吗？”鬼使神差地，昭庭走回来，倏忽停住脚步，面对考官开口。

　　“当然可以。”考官熊维持着那个黑线缝制的微笑，浅棕色眼珠被三角形细铁丝箍住，在夕阳里熠熠生辉。“你的身份将从考生变为考官，为下一场考试准备试卷。请放心，会议室绝对安全。”

　　“谢谢。”

　　得到答案，昭庭礼貌地向它鞠躬。既然已经承诺了绝对安全，那里应该就是副本登出地了，昭庭转身，再次笔直走向教室大门。

　　就在快要迈出门槛的那一刻，他的脚步，突然再次生硬地停住，折回，立在了一步之遥的位置。

　　考生。考官。下一场考试。试卷。会议室。绝对安全。

　　一个个词，仿佛红笔勾画的关键字，醒目地跳跃起来，直刺脑海深处。所有的字符、所有的题目，全部涌到他眼前。

　　德米安。鸟要挣脱出壳。神的名字是阿布拉克萨斯。

　　维度，相对论。时间穿越，亚光速，引力场。

　　如果不把永恒理解为无限的时间延续。

　　《游园惊梦》。两条线索。不同的时空，同样的命运。

　　《十二点的列车》和《车站》。时间折叠。转瞬十年，大梦初醒。

　　时间，时间，时间。

　　每一个题目都在向他哀嚎最终的答案。

　　昭庭仿佛瞬间置身于《游园惊梦》里那段意识流的拼接，所有不曾被在意的细节全都紧密衔接，环环相扣，首尾相连。所有的题目为何刚好他都有所了解……为何文学的浓度如此之高……为何他瞎猜的甚至是唯一记得的句子，刚好就是最终答案……

　　为何频频提起时间的穿越与折叠，荒诞的流逝，与无法解脱的命运。

　　夕阳下，昭庭缓缓转身，看向讲台上的考官，声音颤抖，却无比确信：

　　“——你一直在骗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