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崒旻

6、我相信你

　　你最珍贵的一段回忆是什么？
　　A：小时候和父母一起去海边吧。
　　我：没什么吧，可能是小时候去乡下外婆家，然后和爸妈吵架，我躲在一个破庙里，他们都以为我丢了。

　　他狐疑的打量着我：“你不会还在庙里絮絮叨叨祈祷要发财吧？”

　　我伸手推了他一把：“这都被你猜到了。”

　　你最糟糕的一段回忆是什么？
　　A：应该是昨天的审讯吧。
　　我：我不想上警校，却没人支持我吧。

　　如果你知道你会在一年后突然死去，你会想改变任何你现在的生活方式吗？为什么？
　　A：这个问题的前提应该是我能出得去吧？不会。没必要，都要死了。
　　我：可能退学躺平等死吧。

　　友情对你来说代表什么？
　　A：彼此信任的伙伴
　　我：和家里人吵完假会收留我的人。

　　爱与喜欢在你的生活中扮演着什么样的地位？
　　A：我没什么喜欢的，偏爱的。
　　我：喜欢吃饭，睡觉。爱发财？

　　轮流分享你觉得你的恋人应该具有的五项好品质？
　　A：善良，直接，热爱生活，忠诚，信任
　　我：温和，善解人意，平等，会做饭，爱我

　　你的家庭亲密温暖吗？你觉得你的童年有比别人幸福点吗？
　　A：过。
　　我：如果刨除我爸的话，算是。

　　你觉得你跟你的母亲的关系怎么样呢？
　　A：印象中还不错，在她疯之前。
　　我：我还是很爱她的，但她好像更爱我爸。

　　分别做出三个真实的“我们”声明。比如“我们都在这个房间里”
　　A：我们都在这个房间里；我们好像都不太幸福；我们运气都不太好
　　我：我们好像都有点可怜；我们已经很幸运了；我们有些像

　　完成以下句子“我希望我有一个人能与 TA 分享…”
　　A：我希望我有一个人能与她分享我的钱，花不完还是很苦恼的

　　我瞪大眼睛：“大佬我能毛遂自荐一下吗？我干啥啥不行，花钱挺厉害的。”

　　他抬了抬下巴，我秒懂，他让我继续。
　　我：我希望我有一个人能与他分享我的花贝

　　如果你会跟你对面的人变成亲密好友，分享一下你觉得对方必需得知道的事情。
　　A：我不是杀人凶手，我是被陷害的。
　　我：我相信你。

　　告诉你对面的人你喜欢ta什么：老实回答，说一些你通常不会告诉刚认识的人的答案
　　A：单纯
　　我：安全

　　与你对面的人分享人生中很尴尬的一刻
　　A：大学篮球赛被拽掉裤子。
　　我：你早上拎着内裤的时候

　　你上一次在别人面前哭是什么时候？上一次自己哭是什么时候？
　　A：我母亲去世吧，昨天
　　我：在寝室看电视剧，自己在家看小说

　　告诉你对面的人你已经喜欢上 TA 的什么？
　　A：傻
　　我回怼：好糊弄，吃个买蛋糕送的糖都开心

　　有什么人事物是太严重，不能随便开玩笑的？
　　A：我母亲
　　我：我的梦想吧

　　如果你将在今晚死去，没有任何再与他人交流的机会，你最后悔没有把什么事情跟别人说？
　　A：秘密
　　我：我不想做警察？

　　你的家着火了，里面有你所拥有的一切事物、在救出你爱的人，你的宠物后，你还有时间最后再冲回去一趟拯救最后一样任何东西，你会救出什么？为什么？
　　A：我母亲的照片
　　我：现金？

　　你家庭中的所有人里，谁的死会让你最难受？为什么？
　　A：我没有家人了
　　我：外婆吧，她对我很好

　　分享一个你私人的问题，并向你对面的人询问ta会怎么处理、之后再请ta回答，对于你选这个问题，TA 有什么看法？
　　A：如果你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精神病院，你会怎么证明自己是正常人。
　　我：就按他们说的做，等他们觉得我痊愈了自然就会放我出去了。你现在觉得你就是被关进精神病院的正常人？

　　他点头。
　　我：你觉得人做事要不要考虑他人的感受？
　　他歪了歪头：不违反法律和公序良俗的话，我认为不需要。很辩证的问题。

　　我往后挪了挪凳子，暂停了录音：“结束了。”

　　“我看看那些问题。”他朝我伸手。

　　我把图片存到相册，才把手机递给他。

　　他接过手机看了一眼那些问题，突然抬头问我：“不对视吗？”

　　“啊？”

　　他递过手机，指着图片下面最后一行的对视四分钟。

　　我几次张口：“没必要吧？”

　　“不是帮朋友的忙吗？”他说完把我的凳子拽了过来，拿我的手机点开了倒计时：“来吧。”

　　那大概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四分钟，我们离的很近，大概只有20公分左右。

　　我发现他真的好看得过分，眉弓高而平直却不像欧美人那样突兀，睫毛不翘但是又长又密，鼻子高而挺拔，人中短而深，唇形饱满，唇珠很好看……

　　“怎么？我很好看吗？”他突然开口。

　　被戳中心事的我矢口否认：“没有。”

　　“何警官，作为人民警察，说谎不是一个好习惯……”

　　我打断了他：“你就不能安静的过完这四分钟吗？”

　　“是你先吵的。”他倒打一耙。

　　“我没有。”我分明一句话都没说。

　　他却突然靠近我，被拷住的双手握住一边的扶手上，我本能的想后退，却因为椅背没办法躲闪，他离我越来越近……

　　“林礼。”我叫他名字试图阻止他。

　　“别提他。”他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我却没来得及细想——他的脸在我面前越来越清晰。

　　我们的唇越靠越近，他垂下眸子，睫毛滑过一个弧度，我甚至觉得他的那是从我脸上滑过了，有些痒。

　　我有些紧张，几度纠结要不要闭眼睛，他却突然偏过头在我的耳边说：“听。”

　　“什么？”我下意识问道。
　　“你的心跳。”他说，身子略略和我拉开距离。
　　“砰砰砰……”
　　他垂眼看我：“是你的心脏先吵的。”
　　我咬着唇内软肉，反手握住他拄在我椅子扶手上的手腕，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林先生，那是你的心跳声，不信的话，你可以自己摸摸你的脉搏。”

　　他触电一般把手收了回去，连连退了几步，头都不小心撞到架子上。

　　“啊。”他想捂头，却因为手上带着手铐，够不到后脑，看他这样滑稽，我没忍住笑了出来。

　　我起身从兜里拿出钥匙给他解开了手铐，单手把椅子拖回了原位，又越过他把床上拆下的医疗废品拿起来：“我先回了。”

　　他没说话，大概是不高兴了，我却很高兴，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吃瘪我便觉得有趣。

　　晚上的时候，我收到靳宇阳的微信，就三个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回。

　　“测试啊。”

　　我撇撇嘴，一点有用信息都没有：“不怎么样。”

　　“不可能！！！”

　　我看着那三个感叹号有点无语，还没等我回什么她又发来了一条消息：“对视了吗？我不信你不心动！”

　　“心动？”我看到她那条消息时便觉得有些不对。

　　“是啊，这可是传说中能令两个陌生人迅速坠入爱河的测试。”

　　他妈的，我心里骂了句脏话，我和靳宇阳大概是鸡同鸭讲。
　　“不心动，你以后少整这些。”

　　她的消息却不断弹入：“你不心动，他肯定也心动了。”

　　“我这个是有科学依据的。”

　　“信不信由你。”
　　大概是我一直没回复的原因，靳宇阳没有继续微信轰炸我。

　　那时我丢掉手机，躺在床上，骂靳宇阳不靠谱，又气恼自己没有把话说明白，搞出那么大的乌龙。

　　现在现在想想当时羞恼，无非就是被靳宇阳说中了心里话，我心动了。

　　是的，我喜欢的从来不是不是我的丈夫林誉，而是他的杀人犯弟弟林礼。

　　林礼也是喜欢我的，我们相爱了，当然那是许久以后的事情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就是我作为警察，却和犯罪嫌疑人恋爱，这不符合规定，大概还要骂我没有职业道德。
　　我们没有恋爱。

　　我喜欢他，我也知道他喜欢我，我们的关系仅限与此。

　　那是他被抓来满一个月的时候，我们找到了目击证人，做了指认环节，目击证人在一群人中指认出了他，甚至还提供了一张半侧脸的照片，经过数据比对，照片上的人就是他。

　　人证物证俱备，只差他认罪了。
　　“
　　你还好吗？”中午我送他回房间时问他，其实问完我就后悔了，这种时候怎么可能会好。

　　我本以为他不会理我，却听他说：“不太好。”

　　“噢。”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于是没有开口。

　　“你相信我吗？”他问。
　　我低着头，背着手，迈了几个大步：“那要取决于你问的是谁。”

　　我抬手替他打开房间门，示意他进门，然后我也跟着进去，用脚把门“砰”的踢上。

　　有掏出钥匙，替他打开手铐，不知怎么拧了半天，几次都打不开：“如果你问的是何警官，那对不起，作为警察，我只相信证据。”

　　“嗯，我知道了。”他声音平静，但莫名的，我觉得我听出了隐藏在他平静语气下的苦痛，我有些难过。

　　“可作为何曼，我愿意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