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君与尔田上甜》青山春雨

89、大世界时间

　　夙星一身紫衣，高大俊挺的身形，头戴赤金冠，金穗垂肩，五官分明且锋锐，双目黑如点漆。

　　此刻，他正担忧地撕开空间，奔向玉峰城。
　　在勾玉血滴的指引下，落在城主府的林园里。

　　温玉楼察觉府上禁制有松动，疾步跃来后看到一名堂堂元婴真君正在伐木翻地。
　　“夙星……你渡过压制多年的心魔劫，已经成为真君？”
　　又道，“真君大驾光临本府，怎么不走正门？”

　　夙星头也不抬，“南撷在这下面。”

　　“啊，当年给娇娇切割鱼尾的食修吗？”温玉楼在瞬间的诧异后，从记忆的深处翻出来数百年前的身影，“他不是失踪多年？”

　　夙星没有再搭理他，强悍的神识穿透地表直入地下。
　　翻土太麻烦，撕开一张遁地符直接沉入地底。

　　无数的法则之线缠绕在南撷的周身，令夙星无法近身去拥住他。
　　祭出本命法器转世仙轮，覆盖在南撷的身体上。
　　掐诀御使下，规则之力被转世仙轮同解后吸收。
　　待规则之力散去，夙星一把拥住南撷，冲出地表。

　　温玉楼讶异地看向半空。
　　夙星正抱紧一具泥人。
　　过往无数关于南撷的印象翻涌上温玉楼的脑海，“啊，南道友怎么会在我家园林的下面？”

　　夙星怒火中烧，憋着气道，“我本是让他待在玉轩。玉轩内有转世仙轮设置的结界可以保护他不被法则伤害。你这家伙，帮你这么大忙，让道侣跑掉，害他沉埋地底数百年。废物。”

　　夙星骂完，撕裂空间，带南撷离开城主府。

　　温玉楼拍下额头，“这能怪我？时间这种毒药，催化所有，淡化记忆甚至感情。我喜欢最初的娇娇又有什么错？”

　　**
　　玉轩后山的揽星轩里，夙星把泥人轻轻地放进温水荷下的池水。
　　流动的水带去无数泥浆，渐渐地露出南撷苍白如纸的面容。

　　夙星连翻在他身上施展净尘术，换水术……待得露出道蕴法衣的模样。
　　揽住南撷的身体，轻蹭他的脸颊，“你这家伙……万幸在此前，宿飨姬已收你为徒。不然，我该怎么办？”

　　夙星帮收拾一新的南撷重新换上新的青袍法衣，把人送回卧室的木榻上。
　　抚摸紧闭双眸的南撷，担忧道，“南撷，你醒醒。”

　　南撷听到夙星的呼唤，使劲地想要睁开眼睛，却怎么都睁不开。
　　又有一层无形的力量模糊住他对外界的碰触。
　　他可以听，闻，却无法碰触、支配，甚至做出反馈。
　　天道对他的考验没有结束。

　　夙星探上南撷的神门额心。
　　意识海被封闭。

　　他起身，在房内焦急地来回踱步。

　　**
　　一时间毫无章法的夙星翻出此前往西海佛国的经历。

　　身着白色纱衣的佛子静静地坐在海边，似亘古久远的佛祇，早已预知来人的目的。
　　他只需要宁静而祥和的等夙星走近。
　　“阿弥陀佛，施主自何处来？”

　　“回大师，在下来自君州西大陆。”

　　“施主欲往何处？”

　　“寻破解心魔之法。”

　　“破不了呢？”

　　“道途有终，来生再复。”夙星洒脱又带点怅罔道。

　　“阿弥陀佛。施主生性洒脱。然而，桎梏于过往经历。
　　小僧这里有一法，可助你破心渡劫。
　　但是，此法危险，恐要付出你的生命。”佛子双目紧闭，无波无澜地讲出方法。

　　夙星星眸展出不羁，狷狂道，“又有何惧？渡不过劫，早晚不也是一死？”

　　佛子自体内取出一塔。
　　此塔透明莹洁。
　　无数夙星看不到的斑斓光点自四面八方汇入塔身。
　　又有无数纯净的光点从净塔流出奔赴向远方。

　　佛子道：“此乃转世净塔，塔中顶端有一仙轮。
　　仙轮齿盘已毁，阻碍净塔的运转。
　　小僧需要有强大的神魂进入净塔，帮小僧取下此轮。”

　　夙星看向纯净透明的塔身，“这是什么法器，为何有一种圣洁之光？”

　　“君州界道魔之战后，净塔自西海佛国海底升起，内化乾坤渡世，无数无归的灵魂归聚净塔，以求渡河新生。”佛子解释道。

　　夙星愣道，“君州界的黄泉冥府呢？君州界上达上清灵界，下涉九幽冥府，自成独立天地。黄泉冥府的职责为何在此塔上？”

　　佛子摇头，叹息道，“道魔之战毁天灭地。上清灵界天门封闭，九幽冥府自毁通道封门。天地若无此净塔助力魂魄转世，早晚一铜炉炼狱尔。”
　　“施主，净塔齿盘有损，小僧希望你助小僧一臂之力。
　　作为回赠，小僧予你一物。”

　　夙星虽然震惊，但渡劫飞升是何等遥远的事。
　　此刻，突破不了元婴心魔劫，又谈什么飞升？
　　天门封闭与否，跟他现在毫无关系。

　　眼前，他为渡过心魔劫，答应佛子的提议。
　　盘坐在佛子身边，以灵魂之身进入净塔。

　　净塔一层，在渡河边，遇上一位给魂魄引路的魂使。
　　那人两眼空洞无神，为一位位亡魂机械地领路。
　　轮到夙星时，两人的眼神交错。

　　夙星问道，“这位大人，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南星凝目在他的脸上，伸出淡薄苍白的长指，指河对岸，“过河去上一层转世。”

　　夙星拱手言谢，错身而过，前往渡口。
　　待他坐船离开，回首看去。
　　那魂使依旧站在原地不曾移动，不断给出现的灵魂指路渡河，仿佛他同外面的佛子一般已存在千万年。

　　“哪里有什么千万年，净塔现世，至今不过区区七百年。”
　　夙星一直穿过十层净塔，魂力越来越深厚，直至见到佛子所言得卡住塔轮运作的转世仙轮。

　　这一刻，夙星似乎明白佛子为何喊他来助力。
　　一是机缘巧合。
　　二是死去的魂魄若为助力，必要馈赠。
　　对于本身就十分吃力地净塔来说，何种馈赠都会给它加重运转的负担。

　　夙星的出现，一个活人的灵魂，成为最合适帮助佛子的人选。

　　当夙星自净塔回归身体后醒来，就把取得的转世仙轮递给佛子。

　　佛子微笑道，“净塔的光又恢复如初。”
　　翻手覆在转世仙轮上，“此轮拥有无上规则法力，赠予你可助你回到心魔节点，挽救过失。
　　你在何年纪醒来，便是何种能力。
　　但你拥有记忆，助你快速结丹。
　　你结丹成功，所做之事会以此转轮为依，与现世融合。
　　或救人，或挽过失，全部随你。”

　　夙星当即契约转世仙轮为本命法器。
　　这般逆天之宝，简直跟白捡一样。

　　佛子笑道，“此转轮运转一次，需千年灵力积累。望你善加利用。”

　　夙星惊愣当场，千年？
　　凡人谈百年已经是奢望，修士谈千年又何尝不是奢望？

　　佛子纯净的面容微微一笑，如寒昙花开，迆步离开海边。
　　他徒步而行，一摆手一抬足，姿仪舒缓而有节奏韵律，蕴含震慑人心的威仪。

　　夙星是被海风吹拂，才从佛子的威仪中醒神。
　　“这……真得是鸡肋法器啊。”抚住丹府，喃喃道。

　　此事过后，夙星回到西大陆开始做安排。
　　他把一切契机安排在玉峰城的玉轩。

　　回到乾坤门巽宫后，封闭巽宫，启动转世仙轮。
　　紧接着便是金家村如常的早晨。
　　故事的开始。

　　**
　　回忆到此，夙星坐在南撷的床头，轻抚他的脸颊，“究竟要如何做，才能令你醒来？”

　　转世仙轮已经耗尽灵力沉睡，接下来只能自救。

　　夙星施展结界，封闭揽星轩。
　　他与南撷并排躺在床榻上，握住南撷的手，与他五指交握在一起。

　　人被他侧翻过来。
　　夙星面对南撷苍白如纸的脸，靠过去轻轻地衔住他的唇，进而额头抵住额头。

　　强大的魂识试图强行突破南撷被迫封闭的识海。

　　夙星的魂力紧紧地包裹他，试图侵入他的体内。

　　苏西曾说过，两人非常同调。
　　因为他们两人的灵魂经过转世仙轮的运转，已有一定的规则牵连。

　　夙星试图寻到这丝突破口，以进入南撷的灵魂深处去唤醒他。

　　从头顶百汇至脚底涌泉，他一寸寸地用灵魂之力去抚摸，却始终没有寻到那丝契机。

　　夙星不死心得一遍遍寻找，直至魂力流入南撷紧闭的眼睛。

　　**
　　一双空洞死寂的双眸出现在夙星的灵魂前。

　　这是净塔渡河边，那位净塔魂使的眼睛。

　　这一刻，无数的念头在夙星的心底滑过。
　　原来，他们曾经在净塔见过却已认不出彼此。

　　西海佛国的海边，佛子说会送夙星一物，翻手覆在转世仙轮上的动作……
　　转世仙轮的本身是净塔对夙星的馈赠，而南星的灵魂才是佛子的赠礼。

　　佛子覆手在转世仙轮上时，已经把南星的灵魂送入仙轮。

　　当夙星在巽宫启动转世仙轮后，南星早一步自仙轮回到心魔起源的时间点。

　　所以，在那个勾月当悬的黎明前刻，夙星会比南星晚回金家村一刻钟，晚到明月溪边。

　　南星会拥有生前的记忆，也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淌过净塔的渡河，没有被涤魂洗去记忆啊。

　　**
　　明了过往的症结后，夙星的魂识进入南撷的识海。
　　他的魂身立在金家村山道上的小树前。

　　在朦胧的勾月下，金老三奸笑得扑向小小的南星。

　　南星从他的腋下躲过去，引领金老三向溪涧上游跑，直至地穴洞边。
　　他被金老三抓住肩膀一起带进地穴。

　　金老三在下面，直接撞在坑底的石笋上。
　　他半死状，艰难地爬起来去捉南星，却再次滚落下地穴的斜坡。

　　南星摸索爬下去，寻到哼哧地金老三，顺着他的呼救，用石头砸死他。

　　黑暗里，南星坐在坑底鹅卵石地上，紧紧地拥抱他自己小小的身体。

　　夙星蹲下身，以魂身拥住他被禁锢在此得一缕魂魄，“南星，不要怕。我很快就来救你。”

　　他无法想象在金星子奔跑上山的这段时间，南星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渡过这段黑暗，尤其旁边还躺着前世祸害他的金老三。

　　直至金星子的声音在地穴上空响起。
　　南星被拉出地穴。

　　魂海的世界亮堂了。

　　与此同时，改变本该发生的历史，夙星的魂身被一道现世的规则之力击穿。
　　他闷哼一声。
　　这便是令南撷无法醒来的力量。
　　天道怎么可能轻易放过重生之人。

　　接下来，夙星陪南星经历金家村所有的事，感受他内心深处在算计金猫儿时得不安愧疚，以及对前世金猫儿的恨意。

　　夙星拥住南星，“不要怕。你是太善良，你还让我救他的爹娘。”
　　又一道规则之力穿透夙星的魂体，令他强实的魂身都飘荡下。

　　两人离开金家村，去往明月溪镇。

　　当小小地金星子躺在床上生死难测时，南星离开小院去帮助红巾黑镰卫。
　　他向人群里叫嚣的黑镰卫投放火球。
　　那一刻他的内心平静而阴暗。

　　夙星拥住转身离开的小南星，“你没有做错，南星。轩辕毅为此感激你，你给整个明月溪镇带来今后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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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复生：南撷先被埋入地底，身上覆盖大世界的规则之力，天道不能让人死而复生破坏规则，所以令他不能醒来。
夙星进入南撷的识海，清楚最初启动转世仙轮后为何迟到的缘故。因为南星的灵魂比他更早一步回归金家村。
改变他人命运，附带的责任同样融合在大世界。
呼应前文说：用造化术改变他人的脸面后引发的命运变化，所产生的责任会回报他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