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妖》照野玉兰

17、被抓。

　　姬凤背靠着树干，闭着眼睛缓了缓，才哑声道：“还是有意外发生了。”
　　“风姨。”木翎叫了一声。

　　姬凤睁眼扭头朝他看过去，眼里没了当初的喜爱，只剩下冷漠，在看到他抱着的小孩时，脸上才出现一丝温情。

　　“事到如今，你大概也明白过来了。”姬凤道：“我也不想狡辩什么，只想请你把孩子给我，或者给雷无邪也好，只是别带回妖族。”

　　“雷无邪并非可以托付之人，你若愿意……”木翎道。
　　姬凤摇摇头：“我回不去了。”
　　木翎停住话音，没多劝说上前将孩子放在她跟前，道：“保重。”

　　“可以帮我把这个带给青青吗？”姬凤又道。
　　木翎回头，看到姬青青摊开的手掌里放着一封信，他犹豫了一下，走上前。
　　姬凤捏着信看他，顿了顿：“你跟你爹一点也不像。”

　　木翎尚未来得及理解这句话，只觉得颈侧一痛，就软着身体倒在旁边，雷无邪出现在他身后，他先夸姬凤：“还是你聪明，这小子必须得死。”

　　夸完便要对木翎动手。
　　“等等。”姬凤制止了他。
　　“你心软了。”
　　姬凤盯着木翎因为吸入毒气有些苍白的脸，心里还是多了点不忍：“就让他自生自灭吧，左右目的已经达到了，他是活还是死不重要了。”

　　雷无邪不语，死盯着木翎看半天，又看向低声哄孩子的姬凤，转换了一下神情：“我听你的就是。”
　　姬凤闻言点头：“那我们走吧。”
　　“好。”

　　雷无邪和姬凤离开没多久，又一道身影出现在空谷。来者身量很高，遮着脸看不清容貌，他站在木翎面前审视了一番，之后扶起他缓缓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里通往迷雾森林。

　　木翎闭着眼无力地靠在树边，迷雾森林的乌瘴试探着往他身边凑，那人没多逗留，从他身上拿走姬凤给的路牌转身消失了。

　　空谷之外，
　　“怎么样了？”匆忙赶来的姜涉问木川。
　　“得到的消息就是这里，已经按族长的意思布下了天罗地网，雷无邪跑不掉。”木川道。
　　姜涉这才松口气。

　　妖族和魔族开打后没多久，木堂春就察觉出不对劲了。跟妖族不共戴天的雷无邪几乎没有出力，那位年轻的魔头更是连面都没见到，甚至都不知道叫什么，反而是恩怨最轻的大块头最鸡血。

　　他还未想清楚里面的缘由，木川就急急忙忙过来了，还带来了一个消息，雷无邪去空谷了。
　　木堂春命他先行一步，又找到姜涉让他赶去支援。

　　木川跟着自称是狐族来报信的人，迅速赶到空谷，并提前得知，这里是一片死亡之地。
　　“山妖族在这里行动会受限，你只管守在外面就好，里面我带人进去。”姜涉对木川说道。
　　“是。”木川没有逞能。

　　姬凤伤得挺重，雷无邪带她跑了一段路便发现了。
　　“孩子我抱着。”雷无邪停下来试图从她手里把孩子要过来。
　　姬凤抱紧孩子一个劲儿地摇头，死里逃生后，她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舍不得她的孩子。
　　“你放心，我会努力跟上你，不会拖后腿。”姬凤看他，语气多了几分哀求。
　　雷无邪无奈点头，环顾四周挑了一个方向逃离。
　　“我们去哪？回魔族吗？”姬凤忐忑不安。
　　“先离开这里。”雷无邪莫名有些心慌，空谷的邪门之处就在这里。
　　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能再耽搁了。

　　眼看着天际清明，他才要松口气，早等在这里的妖族四面八方涌现，将两大一小合并团团围住。

　　几乎没有给雷无邪任何反击的机会，便将他擒住，雷无邪看了一眼被隔开的姬凤和孩子，料想此时想逃也难，只好认命被抓。

　　大块头死扛了半天，等妖族撤退完，他才发现，此地除了他，连个魔族都没有。
　　他扛着大板斧就要去找荣深算账，到了门口被他手下告知，没回来过。
　　难道他两打起来了？大块头抱着这个疑惑又掉头回去。

　　荣深看着陷入昏迷的木翎，红发耷拉在身前，了无生气，脸上没有半点血色，身上却是血迹斑斑，看起来受了很多苦。山妖族对气味很敏感，他在这样污浊的环境中呆了这么久，很难说现在是什么情况。

　　妖族抓了雷无邪就走了，谁也不知道这里还丢下了一个人。
　　荣深就这么半蹲在他面前，细细描绘了一遍他的眉眼，当真是一副好皮囊。
　　想到大块头敢惦记他，荣深又反省了一下是不是对他忍耐度太高了些。

　　他伸手打算捏起木翎的下巴好好瞧瞧，却在手指即将触碰到脸庞时，脑海中一闪而过那个梦。

　　他轻轻蹙了蹙眉，手指往下偏了几分，挑开紧贴着皮肤的衣领，看到了颈侧淡淡的咬痕，已经恢复了很多，要不了多久大概连疤痕也不会留下。
　　荣深盯着那枚疤痕看了半天，末了替木翎整理好衣领，弯腰将人抱起来，离开迷雾森林。

　　飞羽族议事堂，
　　姬凤抱着孩子狼狈地坐在地上，自顾自哄着小孩，对周围的目光视而不见。
　　木堂春进门后看到她的样子才要让人扶她起来，却又看到她怀里的小孩，目光就是一沉。

　　木川从门口跑进来，看到站满人的议事堂，略一犹豫还是汇报了一下情况：“各族都有伤亡，所幸不多，但……”木川看了一眼姬凤：“飞羽族无人生还。”

　　姬凤还是垂着头，只是手里的动作慢下来。
　　木堂春面露惋惜，看着姬凤缓缓开口道：“姬族长，你有什么要说的？”

　　姬凤顿了顿，又轻轻拍怀里的孩子，“没错，是我害的，你们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
　　木堂春却摇头：“绝域本就艰险，这事不怪你，况且飞羽族人是替所有妖族去探路，出了事我也有责任。”
　　姬凤听完他的话嗤笑一声，仰起脸问他：“死了这么多族人不重要，那什么重要？”
　　“姬凤！”白霄有些不快道。

　　“孩子是雷无邪的。”木堂春用几乎肯定的语气说道。
　　姬凤垂眼蹭了蹭小孩的脸颊，才道：“没错，是我跟雷无邪的孩子。”
　　厅内窃窃私语，白霄咳嗽了一声，又安静下来。
　　他走到姬凤身边提醒她：“妖族的规矩你知道。”
　　“当然。”

　　“又或者，你可以呆在飞羽族，留在青青身边。”木堂春给出一种方案。
　　姬凤等着他后面的话。
　　“孩子和雷无邪交给我。”
　　“你要杀了他们。”
　　木堂春不语，意思显而易见。

　　姬凤强忍了半天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把小孩的被子往好裹了裹，问：“若我不答应呢？”
　　“这事没商量。”
　　姬凤凄惨笑道：“我跟雷无邪十几岁就认识了，我们两情相悦本可以好好在一起，就因为你妹妹的事，我们不能在一起也罢了，现在连孩子你都不放过，木堂春，你究竟是为了妖族还是只是为了发泄你自己的仇恨？”

　　“你难道忘了你哥哥了？”白霄提醒她。
　　“不用你提醒我！我哥哥是死在魔族手里，可这么多年我把青青抚养长大，对飞羽族全心全意付出，我早就不欠飞羽族，也不欠他什么了！”姬凤几乎有些歇斯底里道，“现在你们凭什么要我孩子的性命？”

　　“那你知不知道你哥被谁害死的？”白霄问。
　　“白兄。”木堂春出言阻止，然后看向姬凤，冷着声道：“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孩子是肯定留不得了，我可以让你跟雷无邪再见一面。”

　　木堂春说完示意木川去带雷无邪，姬凤贴着小孩的脸，好久才道：“既然活着不能在一起，就让我们一家三口死在一起吧，也算圆了我的心愿。”

　　木堂春见她依旧执迷不悟，有些无奈，正想着要怎么劝她，门口传来一声哭喊：“姑姑！”

　　得到消息风尘仆仆赶回来的姬青青踉跄扑到姬凤身边，跪倒在地上，转而拉住木堂春的胳膊痛哭哀求：“木伯伯，不要杀我姑姑，求你了，求你了。”

　　“青青。”姬凤轻轻唤了一声，姬青青拉住姬凤的手泪眼滂沱，哽咽着说不出来话，伏在她肩膀上只是一个劲儿的流眼泪。
　　姬凤搂住她的肩膀：“姑姑该做的事都做完了，现在我想为自己活。”
　　姬青青拼命摇头，哭着道：“我没了爹娘，不能再失去你了。”

　　姬凤不忍心再说什么，跟随姬青青一道来的木柯将她扶起来，低声道：“我们先出去，你信我木伯伯不会让凤姨有事的。”

　　等姬青青被带下去后，姬凤从回来到现在第一次露出乞求的姿态来：“是我的错，不要连累到青青，她还小。”
　　“青青不会有事，你只要做正确的决定，以后飞羽族还跟以前一样。”

　　姬凤听到这话开始犹豫，好一会儿才开口：“让我跟他和孩子道个别吧。”
　　“好。”木堂春让木川将雷无邪带来。

　　片刻后，姬凤抱着孩子起身出去，雷无邪被绑着奄奄一息跪在外面的空地上，脑袋低垂着看不到脸，姬凤来到他身边，蹲下身：“你不想再看看孩子吗？”
　　雷无邪脑袋轻轻动了一下，而后还是无力垂着。
　　“能替他解了这道枷锁吗？周围都是结界，又有这么多人在，他受了这么重的伤，跑不了。”姬凤看木堂春。
　　木堂春示意木川解开枷锁。

　　枷锁松开的瞬间，雷无邪身体一歪倒在姬凤旁边，姬凤上前替他整理头发时，用微不可察的声音道：“我知道你有办法离开，你带着孩子走吧。”

　　雷无邪努力睁开眼睛，咧了咧嘴：“你可真傻。”
　　姬凤抹掉眼角的泪笑了笑：“抱抱孩子吧，你还没抱过他。”姬凤想将怀里的小孩递给他，雷无邪却将她一道拥入怀中。

　　荣深抱着木翎踏出迷雾森林后，找了一处清爽的地方将他放下来，而后呆在他身边等着他醒来。

　　木翎没用多久便睁开眼睛，他先是反应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又查看自己所处的环境，头一扭，看到旁边的荣深。
　　“醒了。”
　　木翎迟缓了片刻点点头，“荣公子怎么在这儿？”
　　“碰巧，你很幸运，想是山妖族有针对自身弱点而形成的防御机制。”
　　“是吗。”木翎垂着眼睛低声道。
　　“感觉好点了吗？”荣深问。
　　木翎感受了一下自身的情况后，用手指触摸唇角，“嘶。”

　　“可能抱你出来的时候没注意，嘴角磕到了。”荣深目光在他出血的下唇流连了片刻。
　　“哦。”木翎没做他想，问道：“凤姨和孩子呢？”
　　荣深：“被妖族抓了。”
　　“坏了！”木翎听完撑着胳膊站起来，“我得赶紧回去。”
　　说完他又看向荣深，“你……”
　　“我无事，晚些时候去飞羽族找你。”
　　“好。”

　　木翎消失在视野后，奎八才出现，“木公子能赶得上吗？”
　　“有他求情，妖族或许真的会放雷无邪一命。”

　　“景七呢？”荣深问。
　　“听主子的给妖族报完信以后应该跟着回飞羽族了。”奎八答，“他想亲眼看看雷无邪的下场。”

　　荣深没说话。

　　奎八说完看了一眼荣深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
　　“主子刚才完全可以杀了木翎报仇。”奎八如实道，“木翎一死，木堂春痛心之余势必会杀了雷无邪，这样一举两得。”
　　“嗯。”荣深点头。
　　“那……”奎八又把话咽回去。

　　“或许木翎能解开混血的秘密。”荣深想了想道。
　　奎八还是不解，“混血无非是单独与妖魔两族对比异类些，似乎也并没有别的什么特别，也不知道为什么妖族非得把他们杀了。”

　　“等会儿就知道了。”
　　“是。”
　　“那我们现在去飞羽族吗？”奎八问。
　　“你去把景七找来。”
　　“是。”

　　木翎还没到飞羽族，被迫停下来，他身体情况其实挺糟糕，修为只能运转不到一半，强行调动只会加重内伤，他半跪着缓了口气，咬着牙起身。

　　飞羽族内，

　　白霄看了一眼在一起抱了半天的两人，咳嗽了一声：“可以了。”
　　姬凤松开雷无邪，又替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将孩子塞他怀里，“走好。”
　　说罢转身看向木堂春，言语间满是嘲弄：“木族长见过不少妻离子散的场面了吧？只是不知道轮到自己时又该如何面对？”

　　木堂春微微皱眉，又朝两旁看去。
　　“这时候才发现了是不是太迟了？”姬青青继续挑衅。
　　“木翎呢？”白霄立刻察觉到不对，扭头问身边的白砚。
　　白砚跟着有些慌乱：“前几日他说要闭关，我们再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