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之再世为皇》橘子薄荷

37、苏醒 放手吧

　　“你醒了啊。”艾伦才缓缓睁开眼睛，耳边便紧接着就传来菲尔德的声音，他艰难地偏过头，昏暗病房的窗户下，正正坐着一只翘着腿的优雅雄虫，金色的短发，直挺的脊背。他一手握着一份报纸，一手背负，冷冰冰的眼神在躺在病床上不能动弹的艾伦身上刮过，带着一丝刀锋般的审视，艾伦看到这只雄虫的第一想法就是：他怎么长得这么像菲尔德。

　　雄虫放下手中的报纸，立刻起身，迈着刀剁的步子向他走来，语调平常地道，“感觉怎么样。”

　　被他这么一问，艾伦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似的，迟疑地点了点头。“我没事。”

　　“我昏迷了多久了.....”他不敢看雄虫淬火般的目光，移过眼珠问道。

　　昏暗的病房寂静了几秒钟，艾伦的心也跟着猛跳。

　　“七天。”菲尔德不带感情的答复却总算让艾伦吊着的一颗心放下了。

　　幸而他的弟弟大概还没有跟他生气。

　　“你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雄父吧。”

　　“雄父身体不好，我们没有人敢跟刺激他，他还不知道.....”菲尔德微眯着眼看他，视线如同一簇簇火苗落在人身上，叫艾伦更加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菲尔德的皮靴踏在医院光洁的瓷砖上，一步步走近他了些，他喑哑的声音里带了一丝讽刺，“怎么，不想问问你自己的身体状况，和你那个雌君的下场吗。”

　　艾伦闻言猛然看向了他，“明伊怎么样了，这件事不关他的.....”在菲尔德深得吓人的凝视下，他最终没有把这句话说完，只闪躲地避开了刚才因急切和菲尔德交汇的视线。

　　菲尔德将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语不发地看了他良久。

　　“放心吧，他很好，”仿佛子弹落了地，菲尔德最后还是出了声，“你不醒来，我们能有什么资格处理他。”

　　“他现在被监控在家里，七天。”

　　艾伦突然转过头看向了他，看到对方瞳仁里掩饰不了的猩红血丝和眼下的乌青时，他的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都没有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我不会让他再见你了.....”不顾艾伦的挣扎反驳，菲尔德蹲下身来，跪在地上，他静静地望进他的瞳孔，紧紧握住艾伦冰冷的手，沉声道，“哥，你不会再有二次进化的机会了。”

　　手中的那只手骤然颤动了一秒。

　　“哥.....”菲尔德几乎恳求地对他说，“放手吧。”

　　“这次是不能进化，那下次呢，你要等到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才知道放手吗。”

　　“当我求你了……”

　　“放手吧。”

　　一滴水落在了艾伦的手边，侵湿了他的皮肤。

　　艾伦第一次看见自己这个弟弟为他流泪，他几乎蒙了。

　　他不知道经历了上辈子失去所有亲人的菲尔德内心变得有多么脆弱，曾经的虫皇陛下眼睁睁看着他的哥哥死在自己的雌君手中。

　　那天在电话里听到艾伦晕倒的消息，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了下来，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他摇摇欲坠的一颗心再不可能遭受一遍这样的打击了。

　　再次面对那只冷漠可憎的红发雌虫，他只恨不能把他千刀万剐。

　　他计划好了等艾伦醒过来，他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让对方糊弄过去，于是他漠视他，他冷待他，他毫不留情地告诉艾伦他不能进化的事实，他就是想要让这只雄虫知道，自己的态度。

　　他不能失去他的哥哥，就像艾伦也不能从此跟他的弟弟一刀两断。

　　可是等他把计划中的话说出口，看着艾伦不可置信的脸，他还是哭了。

　　他握着艾伦的手心，无声地落下了泪。

　　随即他感觉对方的手将他握得更紧了些。

　　那只一向不正经的雄虫第一次认真地对他说，“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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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伦是帝星数一数二的人物，他所处的病房亦是旁人轻易找不到的，即便是他最信任的手下也不会频繁造访。

　　昏暗的走廊尽头是一间狭小的医护室，里面挂着能接通病房里的内线电话，平常由艾伦的主治医生和查房护士用来应对病房里发生的紧急事件。

　　今天是周五，午夜，值班室里除了一只轮班的雌虫，其他的人都早已睡下了。

　　医护室内的电话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趴在桌子上浅眠的红发雌虫登时从座椅上跳了起来，他摸到一枚开关，将手按了下去。

　　顺着刺眼眩晕的灯光，他飞快扑到电话旁，怀着一颗激烈跳动的心脏接通了电话。

　　“21号病房，病人刚刚苏醒。”那头的声音来自一只冰冷的雄虫，何逸知道他也就是这几天一直陪护在大殿下身边的三皇子殿下。

　　他立刻回复道，“是，我们这就过来。”

　　他挂断了电话，马不停蹄地赶到休息室摇醒了躺在椅子上睡觉的主治医生，声音兴奋道，“师父，殿下他醒来了！”

　　老医生也顿时醒来了，他几秒钟换好行头，推着医护架就奔向了21号病房。

　　身后跟着一只兴高采烈的红发雌虫。

　　“砰砰——”

　　“殿下，我是艾伦殿下的主治医生。”

　　“进来吧。”

　　于是老医生带着何逸走进了病房，他刚要行礼，就被菲尔德制止了，他担心地指了指躺在病床上的艾伦，“他刚刚醒来了，但是身体还是动不了，你快看看是怎么回事吧。”

　　“是……”

　　这间病房采光不佳，阴天半夜若是不点灯，就显得过分昏暗。

　　屋子里的玻璃花窗旁倒映折射出冷色调的斑纹，病房的桌子上摆着一座创世神的塑像和一座古典的走钟表，灰蓝的色块印在创世神低垂怜悯的五官上，显得晦暗不明。

　　室内虽闪着瓦数足够的明亮白光，却不足够照亮屋外黑得瘆人的暗。

　　医院楼下，一只黑衣口罩，带着黑色帽子的雌虫站在这片无光的地上，只露出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医院七楼唯一亮着光的窗口。

　　这是这些天以来，那扇窗口第一次亮了这么久的灯光。

　　他应该是醒了，雌虫想。

　　他晃了晃僵硬的双腿，自嘲地笑了笑，这就好了。

　　雌虫背过身去，一步一步走出了窗口映下的灰色光圈。

　　那只金发雄虫是不会让他见他的……

　　不见也好。

　　他们本来就不应该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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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样？”菲尔德环抱双臂，一直站在窗边的他终于从窗口处移开了视线，缓缓走向了病床旁。

　　老医生的表情看不出喜悦悲恸，这一点倒是和地球上的医生们都大差不离，人们从来别想从他们的脸上看出结果。

　　“殿下，可以借一步说话吗？”老医生退到一旁，低声问道。

　　“当然。”菲尔德拍了拍艾伦的脑袋，扫了一眼留在病房的雌虫，视线落在对方红色的头发的时候，他的目光蓦然深了深。

　　何逸被他鹰一般的眼神锁定，不由地抖了抖身子。

　　菲尔德到底没有跟他说些什么，直接跟着老医生走出了病房。

　　病房的门被关上，留下扣锁的声音，雌虫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你不用怕他。”还在病床上躺着的雄虫微笑着瞥了他一眼，安慰他道，“菲尔德是很和善的，他只是有些生我的气了。”

　　艾伦看都没有看他，只是仿佛在劝慰一只受惊的雌虫。

　　何逸垂头站在那里，眼珠却不着痕迹地落在艾伦的身上，那只依然躺在床上不能动作的雄虫一直在看着窗外，就好像那里有着什么人一样。

　　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他攥紧了身侧白大褂的衣袖。

　　“如果他醒来，你不要告诉他我来过……”那是殿下的那位冷漠雌君对他说过的唯一的一句话，深黑的夜晚下，晚班结束的何逸每一次都能在医院窗下的棕榈树下看到那只本该被监控的雌虫，他一天不落地来，再一言不发地走。

　　他长得无疑绝美，即便是消瘦得不成样子，呼吸间都是烟草的味道，眼下一片乌青，他也是好看的。

　　那只雌虫给他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象，便是一个个孤单落寞的背影。

　　如果不是知道这只雌虫曾妄图陷害艾伦殿下，他几乎都要有些可怜对方了。

　　“小护士……”艾伦的呼唤声将何逸从回忆中引了出来。

　　何逸匆忙抬头答话，“是。”

　　“我想问问你……”

　　“您请问。”

　　“我昏迷的这些天，你有见过我的雌君来过吗……”

　　何逸的瞳孔动了动，却没有回答他。

　　艾伦以为是他没有说清楚，怕对方不知道明伊的长相，于是便接着要补充，“他也是红头发，跟你的差不多，很显眼的，他……”

　　“不。”

　　艾伦被突兀地打断了，他错愕地看向了何逸，紧接着他听到那只雌虫斩钉截铁地告诉他，“不，殿下，他一次也没有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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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吧，艾伦到底有什么问题。”菲尔德盯着将自己叫出来的老医生问道。

　　他眼神锋利，大有“你要是救不了他我就让整个医院给他陪葬”的架势，老医生见状连忙摆了摆手“不不不，殿下恢复得很好，并没有什么严重的问题。”

　　“那他为什么会活动不了……”

　　老医生咳嗽了一声，“殿下除了之后不能再进化，这次的精神力伤害对他的神经系统也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使他不能控制身体的动作，雄虫的精神力恢复通常需要很长的时间，如果期间好好治疗恢复精神力的话，殿下届时就能够正常活动了……”

　　他说得委婉，菲尔德却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最重要的问题，“也就是说，如果艾伦的精神力没有完全恢复，那么他就一直不能动了？”

　　老医生缓缓地点了点头。

　　菲尔德握紧了拳头，“那艾伦的精神力大概还要多久才能彻底恢复。”

　　老医生静默了几秒，半晌过后他低声道，“至少一个月……”

　　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艾伦要怎么生活，雄父那边要怎么接着瞒下去，他的洛聿的婚礼艾伦要如何参加……

　　菲尔德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看了看面前颤抖不止的老医生，“你接下来好好治疗他的精神力就行，这件事情，除了我以外，不要告诉任何人。”

　　“是……”

　　窗外又是一场入夜的大雨，扑簇簇打在了彩纹玻璃上，菲尔德缓缓走在昏暗的走廊里。

　　手腕上的通讯器倏然响起，他接起……

　　“殿下，您的官司即将于三日后开庭，请您务必保证届时能够出席。”

　　他揉了揉眉心，喉中干涩，“我知道了。”

　　乌云擦不干净，凌晨时分的瓢泼大雨瞬时间铺满了街道，菲尔德缓缓从走廊的椅子上站起身来，正打算随便去找张床浅眠一下。

　　他蓦然转头，却远远看见了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形。

　　那人披沥着潮湿的雨水，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

　　银发雌虫向他伸出手，“雄主，我们回家吧。”

　　那一瞬间，什么烦心事都仿佛消散殆尽了。

　　菲尔德笑着牵上洛聿的手，“嗯，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