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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何逸 我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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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纸和笔吗。”那是被赶到失踪现场的摩尼找到后,小皇子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他也想和与自己一起生活过七天的雄虫进行一个正式的道别,但是鉴于他这次的离家出走,令自己陷入未知的危险不说,还让皇室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以摩尼为首的护卫队的军雌们告诉他,帝星宫殿里虫皇陛下已经快要因此而急疯了,况且虫后的正式葬礼即将在一天后举行,这座荒星距离帝星至少也要马不停蹄地赶整整一天的路。
菲尔德站在萧瑟的沙漠之中,身后浩浩荡荡站着一大队催促他上飞船的军雌,他身上披着摩尼的外套,寒冷的风沙也皆被挡住了。
外套有些大,菲尔德矗立在昏黄的落日余晖中,期盼地眺望着洛聿离开的方向。
“殿下,”摩尼缓缓走近他,他了解菲尔德的性格,强要他快点离开必然只会引起对方更加不情愿的反抗情绪,他眸色深了深,温柔地对面前这个仿佛一瞬间长大了许多的小皇子道,“殿下,您不必着急,等您准备好了,我们就出发。”
菲尔德急切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犹豫。
是啊,他终究是要走的,他不能连雌父最后的葬礼都错过,不能让帝星的民众们觉得他们的皇子是个任性不守规矩的小孩,他不能让雄父再为他担心,让皇室因为他丢脸失信。
于是他对一旁的摩尼说出了他们找到他以来的第一句话,他声线嘶哑,满目疲倦,“你有纸和笔吗,我想给我在这里的一个朋友留一封告别信。”
那一刻,他没有看清那只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雌虫脸上复杂的神情,他仅仅听见对方依然恭敬地对他说道,“很抱歉,殿下,我没有带那些东西。”
菲尔德眼中的光暗了暗。
最终,他妥协般地叹了口气,他缓慢地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身后无穷无尽的昏黄沙影。
“那就算了吧.....”
“我们走吧。”
他回到自己的飞行器内,在主系统的屏幕上一口气敲下了许多离别的话语,最终又一一都把它们删掉了。
最后的最后,他的手指落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下了一行大字,留在了计算机屏幕上。
并不显眼,主脑也不知道会不会定时删除清理屏幕上留下的字迹。
但是,他希望他能看见。
走出飞行器的时候,他让那些搜寻队的军雌们做了唯一也是最后的一件事。
“你们可以把飞行器从沙坑里挪出来吗。”
雌虫们面面相觑了片刻,还是面无表情地行动了起来,将深陷流沙了整整七天的飞行器齐力推了出来。
这就好了。
菲尔德深深看了一眼这架还算崭新的飞行器,后退几步,然后头也不回地爬上了搜寻队开来的飞艇,“我的飞行器就留在这里吧。”
权当作他对那只雄虫伙伴这些天以来照顾的感谢吧。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信物,一个迷路荒星,身无分文的帝国皇子,和荒星上一只没有身份的黑户雌虫,他们本该是两个永远也不会有交集的人。
飞艇启动的那一刹那,菲尔德还是没有等到那只雄虫回来。
他最后惋惜的是,他甚至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没有一次看清过对方灰污的面孔.....
他有些愧疚自己的不告而别。
但是他转而又想到这些天以来他给那只雄虫添的麻烦,他受他照顾,还胡搅蛮缠,他只会整天无所事事地等待雌虫的按时投喂,连一块石头大小的铁都搬不动.....
也许他像这种只会麻烦对方的雄虫如果一直待在这里,一直没有报酬地受人照顾的话,还不如离开。
那只雄虫就像一只雌虫一样能干,如果没有自己的添乱,他完全可以一个人在这座星球生活得更好。
菲尔德靠在靠背上,庆幸好在他还有一架飞行器可以用来回报对方。
看着荒星的一方天空,他动了动唇,口中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再见。”
.....
他走了。
他不会知道,在他离开后的这段日子里,雌虫是怎样潜伏到赌场亲手杀死那只曾经绑架侮辱他的雄虫的,他不会看到,雌虫是如何驾驶着自己留给他的那架飞行器穿过无数星云找到71号星球的,因为没有身份,年幼的他被检测了基因后,被法院判给他贪财的叔叔,他在那个地狱一般的家生存了下来,最后凭借着优异的成绩考入圣英学院.....
他将那架机械手臂改造成了异兽避之不及的斩月,他一路顺利升职,最终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离菲尔德最近的位置,一直以来,他不断地靠近菲尔德,在近在咫尺却触不可及的地方注视着那只星辰一般明媚的帝国皇子。
新闻报纸,星网资料,只要是有关菲尔德的所有照片他都有,那只雄虫依然美丽尊贵,和从前半点儿区别都没有,只是,无论是出席皇室活动,还是慰问民众,在相机拍摄下的皇子殿下,一次都没有再笑过。
洛聿记忆里那只生动娇嗔的雄虫,彻底变了。
不是没想过和那只雄虫相认,但是以他现在的身份连菲尔德的衣袖都碰不着不说,那只雄虫一定也是认不得他的,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彼时全帝国都在看菲尔德追白盈的笑话的时候,洛聿正在异星完成能够让他升任上将的危险任务.....
当他从前线下来,马不停蹄地赶到宴会席上,在虫皇的引荐下第一次见到菲尔德的时候,他头一遭从那只雄虫的眼神中看出了厌恶。
他甚至还没有开口,雄虫就被他满身的血腥味熏走了。
虫皇都举着酒杯尴尬歉意地看着自己,洛聿却并不觉得狼狈。
从宴会大厅出来,手下的军雌愤愤不平地认为菲尔德是一只粗鲁傲慢的雄虫,洛聿却只是摇了摇头。
这个时候的三皇子殿下,早已成为整个帝国暗地挖苦嘲讽的对象了,媒体报纸大肆宣扬他追求白盈的糗事,民众也大都更加爱戴二皇子殿下。
但是.....
洛聿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晚上,面对副官义愤填膺的话语,他蹲在花坛上许久,最后只对对方说了一句话......
“我真是不明白,您究竟看上那只雄虫哪里了,他除了一张脸还算看得过去,简直就是一个废物!”
洛聿一直一语不发,任他说教,最后他抹了把脸上的血迹,一字一句道,“在我无数个快要熬不下去的夜晚,我都是想着他才活下来的。”
他们怎么会知道,因为有了菲尔德,才有了现在的他。
那只雄虫早成为了他贫瘠生命里的一束光,成为了他这一生中,为数不多的一份信仰。
他也许不是非常爱他,但是他离不开他。
他想要独占他的神明,他心中的那颗星。
他声音很轻,那天晚上,那句话,最终都消散在了晚风之中,无人知晓。
.....
雄虫带着力度的胳膊紧紧地搂着自己,绵软的肚子不知在什么时候长出了一层薄密的腹肌,洛聿的手落在上面,几乎有些硌得慌。
雄虫早前就去理发店毫不犹豫地剪掉了他一直以来留着的长发,剪得很短,他告诉自己这是一种说法,剪短头发就意味这和过去的自己做告别。
洛聿从未听说过这种说法,心想要记下这条奇怪言论的时候,人来人往的理发店,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下,雄虫走过来猝不及防地亲了亲呆愣的他。
菲尔德轻轻叼着他唇上的一块肉,就和现在一样。
他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舌尖被紧箍在对方口中,鲜红而潮湿地翻转,最终被钳固在两行牙齿之间,一阵颤抖人心的深沉注视下,菲尔德的目光越来越幽深。
他们在烟雾背后肆意拥吻,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过去后,雄虫松开了他唇,他这才堪堪想起了呼吸这件事,口中猛烈地咳呛着。
“我爱你,”雄虫不知何时再次攀上了他的耳边,“我爱你.....”
洛聿的瞳孔不由地放大,雄虫却没有稍纵即止的意思。
这个世界上他最渴望的雄虫,正在不停地对他重复着这三个字——“我爱你。”
是啊,菲尔德想,他确实爱他。
不只是愧疚和歉意,不是单纯的需要,他湿漉漉的舌轻轻蘸过洛聿脸上的疤痕,在对方迟迟反应过来要阻止他的时候,菲尔德拿住了他的手。
“如果你不想听这个,我还可以说些别的,”菲尔德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如果你不嫌我烦,我可以把这三个字跟你说上一辈子……”
洛聿愣住了。
“我谈起恋爱来是一个很不好应付的人,”菲尔德突然调皮地笑了笑,“上将大人,以后请你多多关照啊。”
洛聿——
洛聿觉得他已经彻底不会说话了。
......
“你怎么不进去啊,我看你都在门口守了半天了。”一只穿着白大褂的雌虫路过大皇子殿下病房的时候看不下去地戳了戳那只在门口鬼鬼祟祟的雌虫。
医生模样的年轻雌虫被吓得浑身一跳,他睁着一双圆亮的眼睛转过头,对那只雌虫愤愤地低声道,“关你什么事,你没有事情要干的吗。”
那只雌虫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特意把手中的纸摊到人脸上,“看清楚了没,我来查房。”
年轻雌虫这才不情不愿地从门上滑了下来,“哦,那你进去吧,三皇子殿下今天也来了,你进去的时候跟他交代一声就好。”
“真不明白你整天守在这里干嘛,明明治疗大皇子殿下根本用不到你,你这人也是,平常叫你倒杯水你都冒冒失失,给殿下喂粥擦身你倒是做得挺好。”
转头看见对方失落的模样,他拍了拍年轻雌虫的肩膀,深深叹了口气,“可惜你做得再好也入不了人的眼,那天殿下的雌君来的时候你也看见了,那脸长的……跟咱们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可是他根本就不爱殿下!”雌虫瞪着那双大眼睛,突然愤愤不平地打断了他,他垂下了肩膀,“真正爱着殿下的雌虫,会让殿下一个人度过进化期吗?”
雌虫被他问得失语了片刻。
“有时我真的会觉得你天真得不适合这个地方,”雌虫揉了揉他红色的头发,他带上了口罩,“可惜殿下爱他,所以,他就是有这个资本。”
推着医护架进入病房的时候,他朝雌虫挥了挥手,随口说了一句,“加油吧,小逸。”
年轻雌虫颓然低了低眸,他卸了力般走到一旁的椅子上,胸前的工作牌上是一只笑得灿烂的红发雌虫,底下方方正正写着他的名字——
何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