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告白 黄鸭玩偶 ...
-
在洛聿的眼神把那棵树烧掉之前,菲尔德总算还是放了手。
他醉得厉害,三辈子以来第一次完完全全地放下全身的戒备。
他晃晃悠悠地从那棵树上下来,然后转而躺在了草地上。
“星星怎么在动。”菲尔德看着漫天闪烁的碎星,脸上醉态不减。
洛聿一直就蹲在他身旁,时不时看一眼他,然后再飞快将眼神收回来。
夜晚有风,轻轻拂过菲尔德额前的细发,他腾热的面颊上微微泛着红潮。口中湿润的舌总是浅浅伸出来舔过干涩的唇,神情迷乱,水光破碎的瞳孔里泛着狐狸眼一样狡黠的光。
“真好看。”他笑得那样灿烂无辜。
他这一会儿失神的功夫,一根湿柔的手指不被察觉地溜到了他的唇上,指腹在他的唇线上拭过。
一点即分,菲尔德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
菲尔德没有注意到他,眼神落在天上,舌尖抵在唇上。
然后洛聿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点了下菲尔德的唇。
这下菲尔德察觉到了。
飞蚊不会一直盯着他的嘴咬,这触感来自于另外一只对自己居心不良的坏虫子。
他坐起身来,眼睛都不睁,气恼道,“你干嘛老揉我的嘴巴。”
可惜他这一点自以为是的脾气落在洛聿眼里皆都成了可爱。
“对不起。”洛聿道歉,眼底却有笑意。
菲尔德正要重新爬回草上。
胳膊被轻轻一扯,他整个人落到了洛聿的怀里。
“殿下,地上脏。”雌虫将他转了个身。菲尔德变成瘫坐在洛聿腿上,腰间还被别上了一双有力的手臂。
菲尔德皱皱眉头,他不喜欢被别人碰腰。
挣扎的时候后背在洛聿的胸膛上微微动了动。
嗯,感觉还不错。
于是他不动了,安安生生地靠躺在了洛聿怀里。
“你怀里好舒服。”菲尔德轻声道。
他的脑子很晕,周围的景物被打了虚化般深深浅浅,看不真切。
他晃了晃毛茸茸的头发,挣着脖颈抬起头来,洛聿的面孔好似蒙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绯红雾气,叫菲尔德看得更加晕眩。
他伸出手悠悠拍抚过洛聿未戴面具的脸,叫对方下意识往后斜了一斜。
“不许躲我。”菲尔德撒娇道。
于是洛聿不敢动了。
菲尔德摸着洛聿脸上那片崎岖不平的皮肤,一遍一遍地摸,一丝一丝地摩挲。
雄虫温柔的手掌在脸上留下燥痒的触感,洛聿大气也不敢出。
他不敢看菲尔德的眼睛,突然一滴水珠打在了他的手上。
洛聿一愣。
菲尔德口中已经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啜泣,他被酒精刺激得红肿的眼里蓄满了晶莹泪珠,眼泪直流。
洛聿不知所措,他轻轻扳过菲尔德的脸,令他与自己对视,声音温柔得不能再温柔,“殿下,您怎么了。”
“我好痛,”菲尔德的眼泪流的很凶,他捂着胸口,声音哽咽道,“我好痛啊。”
洛聿拧紧了眉心,他将菲尔德拥得更紧,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就这么抱着菲尔德。
却见菲尔德蜷缩起身子,变本加厉地哭喊起来,他掐着自己的胳膊,自己的大腿,他将全身上下一一抓过,“都好痛,这里,还有这儿,这些地方,都好痛啊。”
“为什么要杀我啊,他们为什么都要杀我。”
“他明明知道我最害怕血的,我连注射打针都嫌痛的,”菲尔德整张脸上泪痕遍布,他哭得歇斯底里,“我害怕死,我不想死啊!”
菲尔德嗓子都嘶哑了,他抹了把脸上的眼泪,更多的泪水却又夺眶而出。
“他们杀了我,他们杀了唐纳德,厨师长和他的小虫崽……他们还杀了洛聿。”菲尔德哭得更凶,“我好恨他们。”
“殿下……”听到这里的洛聿眸色深深,他擦拭过菲尔德脸上的泪水,沉声问道,“他们是谁?”
菲尔德却不说了,他呆愣愣地看向洛聿,然后一头扑进了对方的胸口,将自己一头杂乱的金发在洛聿胸口蹭地更乱。
他的鼻腔深深地吸取着洛聿身上淡淡的酒精气味,哼哼道,“还好,你还在。”
“什么?”
“你得一直陪着我睡觉!”
洛聿被他转变过快的脑回路带得有些晕,他眨了眨眼,然后笑道,“好啊。”
“你不能再这么多天不来见我!我不去找你你也不来找我,整整六天零三个小时呢。”菲尔德得寸进尺。
洛聿笑容更大,“好啊,我天天都来见您,可以吗。”
菲尔德嘟囔点头。
好不容易喝醉一次的雄虫显然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洛聿。
菲尔德像个虫崽似的,继续撒娇道,“我想要黄鸭玩偶。”
上辈子的人类中士菲尔德有个不为人知的爱好,就是必须要抱着自己从小搂到大的一只巨大的黄鸭玩偶才能睡着。
重生回雄虫的菲尔德自己也心知在虫星上是不存在鸭子这种动物的。
那一抹浓浓的遗憾被他压在心底,直到今天喝醉了才能这么毫无顾忌地说出来。
洛聿闻言一愣。
玩偶他知道。
但是黄鸭,那是什么东西?
于是他老实问道,“可是殿下,虫星上并没有什么黄鸭啊。”
菲尔德瞳孔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洛聿,这只雌虫在说什么呢!
他立刻从洛聿的怀里爬了出来,跌跌撞撞地又扒上了那棵自己刚刚抱过的树。
洛聿见状眉头深皱,他狠狠地叹了口气,忍着心中气恼对菲尔德说道,“殿下,快下来。”
“我不要。”
“下来。”
“除非你给我买黄鸭玩偶。”
“我跟您说过,没有……”洛聿顿了顿,“行吧,你下来,我给你买。”
“真的吗。”菲尔德半信半疑。
洛聿点头。
反正你明天酒醒了也不记得了。
菲尔德,“那你来抱我下来吧。”
洛聿走过去把黏黏糊糊的菲尔德从树上拔了下来。
却见菲尔德伸出一根小指,痴痴笑着,“拉钩。”
这又是什么东西。
洛聿搞不明白,“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菲尔德伸出小指晾在空气中半天也不见洛聿牵上来,他略一蹙眉,“好笨。”
然后拉起洛聿的拇指挂在自己的小拇指上,“诺,这就是拉钩,是发誓要信守承诺的意思。”
“这样你就不能说话不算数了。”
洛聿只觉得菲尔德实在幼稚得可爱,他捂嘴偷笑,还是陪着菲尔德完成了这不知从哪里传来的仪式。
“啊,对了,”和洛聿拉完勾就要晕睡过去的菲尔德突然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我还有话要跟洛聿说来着。”
“什么话。”洛聿好奇道。
只听菲尔德闷声道,“就是那天在他的办公室啊,他问我到底对他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我没有好好回答他。”
洛聿缓缓靠近他,诱导的声音响起,“那你要跟他说些什么呢。”
菲尔德已经有些瞌睡了,他迷糊着眼睛,“我也喜欢他,喜欢他对我纯粹的喜欢,喜欢他送给我的戒指,我喜欢他蓝色的眼睛,像猫一样,很好看......”
“我想告诉他,能娶他做雌君,我很开心。”
洛聿的眼眶有些酸涩,这几天憋闷的苦痛都仿佛瞬间烟消云散了,他低声叫着菲尔德,“殿下......”
然后就听见雄虫继续说道,“就是有一点我不喜欢。”
洛聿竖起耳朵,“什么?”
“他审美不好!”
洛聿不明觉厉,还要再问,菲尔德却再喊出这句话的同时彻底睡了过去。
洛聿身上挂着一具暖洋洋的雄虫身体,菲尔德湿热的呼吸就在耳畔喷洒。
洛聿微不可闻地握了握拳头,然后搂紧了雄虫。
他微微低头,将口鼻扑在菲尔德外露的颈肩,飞快地舔了一下。
“嘶,头好痛。”菲尔德头痛欲裂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粗略地扫了眼四周,菲尔德发现这是他自己的卧室。
一些关于昨日的记忆回笼,他想起昨晚他去酒吧找洛聿,被他引着喝了两杯酒,然后......
然后他就醉了。
再然后的事情,他就彻底想不起来了。
菲尔德拍了拍脑袋,一面后悔自己昨天晚上不该碰酒,一面心想他喝醉后合该是个闷头就睡,品行良好的老实雄虫形象.....吧。
真该死。
菲尔德迅速穿好衣服,麻溜才床上滚了下来,他站在地上烦闷地抓了把头发,然后突然手上一顿。
菲尔德不可思议地看向了手中刚刚从头发缝里抓出来的一片树叶。
嗯?
他昨天晚上到底是干了什么。
菲尔德正站在地上怀疑人生的时候,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唐纳德十年如一日的声音响起,“殿下,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
菲尔德跳回了床上,裹着被子看向端着一碗汤水的唐纳德。
“殿下,这是醒酒汤。”唐纳德将汤碗放下,嘱咐道,“您喝了头就不疼了。”
“咳,”菲尔德眼巴巴盯着唐纳德,然后开门见山问道,“我昨晚,是个什么情况。”
“您昨天晚上喝醉后睡了过去,是上将大人把您送回来的。”
菲尔德听了这话却更觉得奇怪了。
尤其再对着手掌中安稳躺着的那片叶子。
这事情就变得有些诡异起来了。
“对了,殿下,”唐纳德斟酌着开口道,“安格利斯公爵以您无故殴打雄虫,触犯星法为由,将您告上了最高法庭。”
他说完担忧地看了菲尔德一眼。
殿下平时虽然也不务正业,不怎么讨虫民们喜欢,但是被虫告上最高法庭,这还是第一次。
“哦,”菲尔德听过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我也猜到了。”
安格利斯那只雄虫哪里是肯忍气吞声的性格,不把这件事添油加醋地传遍整个虫星怎么会罢休。
“随他去吧。”菲尔德又从发缝里薅下 一片枯叶,他把树叶攥在手心,心不在焉地应道。
仿佛安格利斯这件事还比不上这两片树叶重要。
菲尔德察觉到唐纳德担心的目光,便也安慰了他两句,“放心吧,我那天既然敢打了他,就一定是留了后手的。”
“与其操心安格利斯那只虫的事,还不如把心思多用一些在我下个月的婚礼上呢。”
菲尔德这几天待在家里,除了时不时去星网竞技场上施展一下身手,其余的大多数时间都用在了筹备和洛聿的婚礼上了。
礼服是他亲自挑的,花选的是开在花园里那朵蓝花的品种,他不喝酒,饮料就定了水果汁。
主婚人原本定的是大法官岚,最后却被艾伦那只爱凑热闹的虫抢去了。
想到艾伦,菲尔德瞳孔微张,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匆匆打开了手腕上的通讯器,打给了艾伦。
电子音响了许久,通讯器最终被接通了,光屏里的那张脸却并不是艾伦。
菲尔德看着那只红发雌虫,眉头紧皱,他的声音从胸腔里沙哑发出,“明伊?”
妖艳美貌的雌虫靠在沙发上,眉梢轻动,嬉笑道,“能让三皇子殿下记得我的名字,真是倍感荣幸啊。”
这只虫曾在第一世的时候毫不手软地杀死了自己的雄主,在星际法庭上冷漠地承认罪行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菲尔德冷冷地看着明伊,“艾伦呢。”
“雄主他出门了。”雌虫笑得邪性。
“既然艾伦不在家,那我就不打扰了。”菲尔德说着就要挂断通讯器。
“等等,”明伊出声阻止了他,“殿下,听说您很快就要和上将大人结婚了,还没来得及恭喜您……”
“多谢。”菲尔德一刻不等地挂断了通讯。
明伊这只雌虫,生得一副妖孽一般的相貌,当年一下就吸引住了自己那个脑袋空空的哥哥。
艾伦执意娶了他这只来历不明的虫做了雌君,为此甚至主动退出了皇位的竞争。
菲尔德从前只以为他们是两情相悦,就如同自己和白盈一样……
可惜却都不是。
艾伦和自己的下场出奇地相似,毫无防备地被爱人所杀,结局凄惨。
可是如今既然菲尔德已经重新回到了一切尚未开始的时候。
那么很多事情,便要趁早将它们掐断在幼芽处了。
菲尔德这么想着,将床头柜上摆放着的已经许久未用的熏香台拿起,随手扔在了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