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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零零柒 分明是同一 ...


  •   看着这位胆大包天来北镇抚司刑房要饭的漂亮秀才,慕天知多少有点无语。

      而且他说话时的情态竟像是在撒娇——不是很明显,也不算做作,但就是能被自己觉察到——是谁给了他这个勇气?

      秦觅看到慕天知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惊,心里爽开了花,随即捂着心口微微弯腰,做出一副痛苦的模样:“大人,我有心痹之症,不能挨饿,方才受了惊吓,现在又饿得心慌,万一发了病,传出去对大人影响不好。”

      慕天知大约知道,古代心痹笼统地对应现代医学一些心脏方面的疾病,他伸手拉过对方的手腕,指尖在脉搏处轻触,的确感应到了飞快的搏动。

      但他依旧怀疑这秦秀才是否真的有什么心痹之症。

      若有此疾,那夜为什么那么豁得出去?

      难道为了一点欢愉舍得搭上性命?

      “怎么,大人也懂医术?”秦觅调侃道,“莫非能帮我治好多年顽疾?”

      慕天知收回手:“多年?”

      “当年中了秀才,一时激动突然发病,才知道自己患有此疾。”秦觅垂下眼眸,神情也变得落寞,“四处求医问药,得知是先天疾病,终身难愈,活不长久,是以才没能继续进学。”

      “也是因为这个,才改学了医?”慕天知问道。

      秦觅轻轻点头:“算是吧。大人若是安排人手去调查一下,便知我所言不虚。”

      “三番两次想让我查你,是何用意?”慕天知眯起眼睛看他。

      “三番两次抗拒查我,大人又是为何?”秦觅促狭地说,“怕查得太细、太了解我,将来会难以割舍?”

      旁边记录的书记官手中的笔悬停在半空:“……”

      慕天知冷笑:“秦秀才倒也不必自视甚高。”

      “高不了啦!”秦觅软绵绵地趴在桌上,“我饿得要晕过去了。”

      慕天知今天亲自上门捉人,的确是存了些逗弄的心思,并不想为难他,见他面色发白唇色微紫,怕是真的不太好,便立刻招呼了个校尉过来。

      “去买些吃食。”他从掏出几文钱递过去。

      秦觅立刻支起脑袋,方才还眯成细长的眼睛立刻睁圆了,炯炯有神:“我想吃方才街口那家卢记馄饨,还有他家隔壁的小笼包,要肉馅的;小笼包对面还有卖豆腐脑和油条的,能不能都来一份?豆腐脑要咸卤,但少放点,我口轻。”

      “你还点上菜了?”不知道他路上竟还有工夫记菜单,慕天知冷淡道,“知道现在身在何处吗?”

      “不知道,我饿晕了,只知道我面前有个愿意请人吃饭的好心人。”秦觅立刻又趴回胳膊上,眨巴了两下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难得来内城,这里的小吃一定比我们外城要好,想多尝些。”

      慕天知又掏了一把铜板递给跑腿的校尉:“按他说的买,多买点。”

      “不用了不用了,这些我都吃不完呢!”秦觅连忙道。

      慕天知没搭理他,起身走了。

      一炷香之后,梅淼和窦家兄弟齐聚镇抚使大人的办公邸,跟大人和秦秀才一起共进——用自家大人的话说,叫早午餐。

      美食琳琅满目摆了一桌子,谁也没顾上发问,几个少壮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慕天知用余光看了眼身边坐的病弱秀才,发现此人实在是眼大肚子小,点了那么多,还以为是个饭桶,谁知道吃相那么斯文,连梅淼都能一口一个的小笼包,他却得分三四口,每口还得嚼好一会儿才往下咽,照这速度,吃不了多少就饱了。

      “怕吃快了塞牙是么?”他揶揄道。

      秦觅笑笑:“不是,吃快了容易心悸。”

      慕天知便不言语了,闷声咬了一口油条,“咔嚓”一声,脆脆的。

      秦觅也偷眼看他,本以为这有几分糙汉姿色的镇抚使大人吃饭也会狼吞虎咽,没想到跟小时候一样,还是那么优雅。

      分明是同一个人,为什么现在不记得我了呢?

      “世子——”窦坤刚一开口,就见慕天知的眼睛斜了过来,立刻改口,“大人,既然秦秀才不是凶嫌,接下来我们该往哪个方向调查?跟傲霜和寒柯都有仇的人吗?”

      梅淼放下筷子,掏出帕子擦了擦嘴:“我觉得就是平日里看不起小倌的人干的,本来像叫花子、青楼女子、小倌这种行当就容易成为别人的出气筒,反正贱命不值钱,杀了几个官府也不会好好追查,哪怕这次傲霜死状这么蹊跷,都四五天了,顺天府还不是没有任何进展。”

      “‘看不起小倌的人’,这范围可就大了,上哪儿查去?”窦乾也吃完了自己面前的食物,抹了一把嘴巴,“我觉得还得从两人的人际关系查起,恰好都是南风馆小倌,恰好都曾当过院首、红极一时,也算有共同点,没准是嫉妒他俩的同行。”

      窦坤抹完嘴,两只油乎乎的手往兄长衣袍上一擦,被一把推开之后,嘿嘿笑了两声,接过方才的话头:“我倒不觉得是同行,他们同行都是弱不禁风的人,跟秦秀才似的这么瘦,哪个有本事能这么干脆利落地勒死一个人,还要费劲巴拉地把人扛到楼下,这很需要体力啊!”

      “万一凶手有两个人呢?一个记恨他俩的小倌,指使自己最信赖的龟公或者护院。”梅淼说。

      窦乾摇摇头:“这两家南风馆的龟公不是小孩就是矮子,我看不像,护院也很牵强,现在死者分别属于两个南风馆,嫉妒这个理由就不能成立——杀了他俩能显出谁来?”

      “我还是倾向于凶手只有一个,这样保密性更好。”窦坤说,“只需要我和我哥这样身形的成年男子,偷偷摸进小倌们住的楼里,把他们勒死再扛下楼,借着凌晨大雨掩饰安置尸体,之后溜之大吉,神不知鬼不觉!”

      三人热热闹闹地讨论了一会儿,不约而同把目光转向了慕天知。

      梅淼满怀期待地问:“大人,你觉得呢?”

      “顺天府查得不够仔细,现在很难下定论,我们须得重新一一核对。”没有把握之前,慕天知不会胡乱猜测,“凶手不仅杀了傲霜,短短几天内还对寒柯下手,事后并没有留下多少痕迹,至少能证明他胆大心细,做事狠辣还非常有条理,绝不是无脑之人。”

      “至于凶嫌人数,现在也不能武断,或许体力和头脑集中于一人身上,也有可能幕后策划者和执行者关系紧密,买凶杀人的可能性依旧存在。”

      “再者,凶手显然对两名死者有着强烈的个人情绪,爱也好恨也好,一定是跟他们过从甚密的人,即便此人不在场,也不能排除嫌疑。所以,接下来的调查方向是把两人人际关系网查出来,看看有没有交叉点。”

      窦家兄弟和梅淼立刻听命:“是,大人。”

      “秦秀才对本案还有什么高见?”慕天知转头问早已停止进食的秦觅。

      秦觅听着方才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独自在脑袋里转起了念头,没想到会被点名提问,怔了一怔:“问我吗?”

      “你不是说过可以帮我破案?”慕天知打趣道。

      秦觅惊喜地看着他:“我可以跟着你一起查?”

      “看你表现。”慕天知似笑非笑。

      “那我可得谨慎发言。”秦觅坐得端端正正,后背挺得笔直,“能先看眼尸体再说吗?”

      慕天知的目光在他脸上来回逡巡了一圈:“刚吃完东西就去看尸体?你可受得住?”

      “不会给大人添麻烦的。”秦觅眉眼弯弯,一副为了想参与查案刻意讨好的模样,“到底我是个郎中,也算见多识广。”

      慕天知站起身:“大豆小豆,你俩带人按我方才的思路,把东篱院和竹影阁的人全都盘查一遍,重点关注跟傲霜和寒柯关系比较近的客人,听说包了傲霜的那个孙昶已经回京,你们去找他问话。梅淼,跟我和秦秀才去找戚鸾音。”

      “戚鸾音是谁?仵作吗?”

      跟着慕天知前往北镇抚司后院走去的路上,秦觅小声问梅淼。

      梅淼性子爽利,跟谁都自来熟,又见自家大人并未阻止,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戚姐姐是北镇抚司第一女仵作!其实我觉她在曜京也能排在前三甲,但她不让我这么说,只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牛皮吹得太大容易得罪人,不利于和其他衙门合作。”大姑娘头头是道地说,“反正她的本事你就比吧,绝没有能强过她的。”

      秦觅点点头:“镇抚使大人培养女子入北镇抚司的事我也曾有所耳闻,他看中的人,一定潜力非凡。”

      “那是人家的本事,没必要拍我马屁。”走在前边的慕天知冷淡道。

      他走到一处院子,直奔角落里的小屋,敲门后便推门而入。

      秦觅好奇又兴奋地从他背后探出头,看到了一个略显阴森的房间。

      这里应该是仵作的值房,地方不大,采光也不太好,一搭眼过去满眼都是东西,感觉十分拥挤。

      靠墙的书架顶天立地,每一层都堆满了册子和书卷;书桌上摆放着各种笔墨纸砚,旁边的卷缸里塞满了卷轴;另一边一人多高的架子上则摆着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细看过去有一些摆出了各种姿势的小人玩偶;再有一个角落里放了两具骨架,从个头和骨骼粗细程度上判断,应当是一男一女。

      屋里虽然满满当当,但每一处都井井有条。

      在他四处打量之时,慕天知也在打量着他。

      这白白净净的秀才外表孱弱,看起来打个雷就能吓倒似的,实际上胆子贼大,心眼贼多,属实人不可貌相。

      他从书案上拿起一个纸夹子,打开后推到中间:“这是今天清晨发现寒柯时他的死状。”

      “根据顺天府推官的说法,早上刚过卯时,龟公宋喜早早起来洗漱,就在院子树下发现了寒柯的尸体,吓得差点尿裤子。”梅淼跟着详细介绍道,“他立刻想起来秦秀才你曾经说过的话,便原样转述给了差役,案子转到我们北镇抚司手里,是以大人第一时间先去找你问话。”

      秦觅低头去看,便见那是两张如实记录现场模样的白描绘画,一正一反,画得颇为详尽。

      画面上寒柯被吊了起来,与自己那日胡乱说的不同,并非倒吊,而是用绳子勒住脖子挂在了树上,尸体悬空,并没有被脱光,被剥得赤.裸的身体正面腰腹部挂了一条遮羞布,挡住了男子器官。

      从背面的图画可以直观看出,身后魄门处被塞进了金银珠宝。

      这死状与他说的虽并非完全一致,却基本相似,难怪宋喜第一个就想到了他。

      “遮羞布下呢?有没有器官受损?”秦觅问道。

      慕天知摇头:“没有,完好无损,但应当跟傲霜被盖白布的原因不同。”

      “傲霜从头到脚都被蒙得严严实实,这显然是为了顾及他的颜面;寒柯只是挡住了男子部位,其他部分都裸.露在外,感觉这种遮掩只不过是为了避免有碍观瞻,对尸体的处理还是以嘲弄为主。”秦觅笃定地说,“尸身上是否还有其他伤口?”

      梅淼飞快接口道:“脸颊上有被打过耳光的痕迹,其他伤口暂时没有发现,我们去找戚姐姐问问。”

      秦觅东张西望:“她在何处验尸?”

      慕天知带头离开了值房,秦觅连忙跟上,便见他走到院中一处青草茂盛之地,半蹲下去敲了敲地面,随即拉开一扇小门——原来此处是地窖。

      “戚鸾音?”慕天知对着深不见底的台阶喊道。

      地窖到底是比外边凉快些,秦觅站在旁边,明显感觉到下边泛上来一股寒意。

      地窖中传来更寒凉的女子声音,听起来还带着点回音:“在,下来吧。”

      下到台阶的底端,秦觅才发现,这不仅是一处地窖,更是一处冰窖,周围摞满了硕大的长条形冰块,空隙里放着几张长案,案上分别摆放着被白布盖着的尸体。

      除了傲霜和寒柯的,应当还有其他案件的涉案者。

      在另一处案前站着一名女子,应当就是梅淼口中的“第一女仵作”戚鸾音。

      与梅淼身着男装款式的公服曳撒不同,戚鸾音是女装打扮,颀长的身形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竖领对襟衫,下摆露出月白色的素面马面裙,肩膀上挂着襻膊,正在忙活着……

      捣冰块?

      只见她咔嚓咔嚓把冰凿碎,从臼子里倒入碗中,又打开旁边一个小罐子,从里边舀出了几勺鲜红似血的粘稠液体浇在上边,放上一支调羹,转头向他们递了过来:“杨梅碎冰,吃吗?酱是我自己熬的。”

      虽然鼻端嗅到一股鲜甜,但在这冰窖阴暗的烛光下,秦觅总感觉那杨梅酱看起来邪门得很。

      冰窖里冷得酷似寒冬,他这身子弱的,觉得从地面上带过来的热气早就消耗殆尽,骨头缝里都被凉意渗透,此刻对寒凉之物毫无食欲,于是他笑笑摆了摆手:“戚仵作手巧,闻着就很香,但我——”

      “唔,你身体不好,还是少吃凉的。”戚鸾音打量了他几眼,把碗递向慕天知。

      秦觅本以为,看起来不苟言笑的镇抚使大人会在下属面前保持庄重的模样,谁知慕天知非常自然地接过碗,用调羹搅拌均匀,吃了一口,还很认真地点评:“我就说放了香橼汁会比白醋香!”

      “是啊!”戚鸾音点头道,“多谢大人支招。”

      秦觅越发愕然,忍不住问道:“大人对庖厨之术还有心得?”

      至少十年前还不会。

      “我们大人可不仅有心得,手艺还不错呢!有时候外出办差能吃到他烤的肉,真的香掉舌头!”梅淼主动拿过冰锥,笑嘻嘻地对戚鸾音说,“我自己来啦!”

      秦觅转头看向慕天知,就见对方送了一大勺冰进了嘴里,炫耀似地看了过来。

      好好好,镇抚使大人也如此幼稚是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零零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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