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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伍拾陆 几天了?怎 ...


  •   秦觅仔细咀嚼他说的每一个词,跨,性别,者,都能听懂,但组合起来自己就不懂了。

      “原本叫‘性别认同障碍’,但后来很多人觉得这种说法含有贬义,毕竟人对自己的性别认知是什么就是什么,不存在‘障碍’一说,就改成了‘跨性别者’,意为心理性别与天生性别不同的人。”慕天知为他解释,“这就能明白了吧?”

      “能明白,描述得很准确!”他点点头,“跟着重霄总能学到新鲜东西。”

      不好总说是自己在什么奇书上读到的,慕天知干脆认了这夸奖,转而问道:“你是怎么想到这一层面的?”

      “最初我们看到易安县翟东梁的死状,不是就猜测凶手可能是女子吗?当时觉得,唯有女子才会对这样的侮辱感同身受,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既然是裆.下二两肉干的坏事,就切之而后快。”秦觅缓声道,“后来我们又觉得,如果这个连宵是女子,已知她已经跟郑彪合作,那郑彪一个男子,怎会贸贸然跟一名女子成为搭档?不管从力量搭配还是行事便宜程度而言,都不太合常理,所以我又推测连宵是男子,只是为了引诱死者上钩才假扮成女子。”

      “今日见到郑彪本人,觉得他应当在这个团伙关系当中处于低位,主导者分明是那个连宵,更证明了此人应当是男子——我知道女子也有本事,不可轻视,但绝大多数乡野匹夫会自认为堂堂五尺男儿,不可能任女子差遣,能让郑彪言听计从的,肯定是个男人。”

      慕天知点头道:“但又能让他放心将妹妹托付,显然这个男人对女子不会起歹心,若从根本上杜绝这个可能性,那就是此人不喜欢女人。不过我这有些倒推原因了,你继续说。”

      “你说的也是一个依据,但并非我做出这个推测的主要原因。”秦觅若有所思地说,“我是觉得,郑彪表现得太过正常,他的愤怒仇恨都在正常范围内,不太可能让他们的作案手法一路进化到现在这个程度——”

      他握紧慕天知的手:“你想想看,从最初只是简单杀人,到后来用刀阉割,再到放狗啃咬掉阴器,凶嫌对那二两肉的恨意实在浓重,真男人就是再恨,也更多去恨作恶的人,而非一个身体部分,唯有一个不想接受自己是男人的人,才更设身处地、真情实感地体会到遭受侮辱的女子的痛苦,并且把自己对那二两肉的痛恨夹杂其中!”

      这倒是,当初看见翟东梁死状的时候,在场的男人无不觉得□□一凉,痛得感同身受,凶手却从一开始的直接杀戮,变成重点攻击这个位置,实在不像男子所为。

      残忍程度也不像女子出手,那么秦觅的这个推测,还是有一定依据的。

      “能做下多起大案,杀人手法又进化得这么快,主使者的心理确实与常人不同,而他如果是个跨性别者的话,更可能让他意识到自己的不同后,或者开始尝试向期待的性别转变时,会遭遇各种不平等的对待,这会加剧他内心的扭曲程度。”慕天知认同地点头。

      秦觅更加兴奋道:“早上你还说,那凶嫌男扮女装这般信手拈来,或许他会沉迷于以女装身份示人,我却想,或许是他更希望自己是女子,才会这般熟门熟路!案中这些死者,无一例外都是花丛老手,若是你我这样寻常男子,贸然穿上女装,未必能糊弄得了他们,所以我猜,离开了家乡之后,这个连宵一定会经常以女子面目示人,尤其还有小玉作伴,他们可以扮成主仆或者姐妹,配上郑彪这个车夫、仆人,一路北上时更容掩人耳目!”

      “‘你我这样的寻常男子’?”慕天知突然很坏地笑了一下,“我确实不行,糙汉一个,但师爷眉清目秀,皮肤娇嫩,身材瘦削,穿上女子装束,就算不涂脂抹粉,也不见得难看。”

      秦觅斜了他一眼,没吭声。

      “你知我对女子的态度,戏称你穿女装,只是情趣,没有看低你的意思。”慕天知搂着人哄。

      “我没觉得你看低我——难道我是看不起女子的混账男人?镇抚使大人,难道就你一个人格局高远?”秦觅依旧拿眼角看他,“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有此偏好,看来上次那柳公子很得你意?”

      慕天知:“……”

      几天了?怎么还记着!!!

      “当然没有,我满眼全是你,只想着你穿裙装是何模样,是不是衬得人更美更娇,怎么会想别人?”他连忙道。

      秦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可别恶心我了,你少学这套哄人的腔调,怪里怪气的。”

      他从慕天知膝头跳下来,很没有仪态地伸了个懒腰,偏头看过去:“我也不过是个懒散没正形的糙男人罢了,好在我们之间没什么承诺,你若后悔还来得及。”

      说罢脚步轻快地向院外走去。

      慕天知望着他翩然而去的背影,轻笑,然后喊道:“秦师爷,天知此生不悔,缠定你了!”

      这话被风送进耳朵里,听得秦觅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凶神恶煞一苍发少阎罗,竟会如此甜言蜜语,若是被那些下属知道了,岂不是高高在上的印象都要碎成点心渣子了?

      慕天知天天随他一同回家并没有几天,秦觅还不至于身边少个人就觉得怅然若失,他一个人骑着马,在夕阳余晖下漫步于归家路上,难得觉得轻松惬意。

      并非是他不喜欢慕天知,而是两人之间还多有隐瞒,他知道对方还在疑心自家师父,自己也不想与对方事事交代,但正像此人所说,怀疑是一回事,喜欢又是另一回事,理智与情感完全可以矛盾却共存。

      现在人没在身边,秦觅就可以卸下一些伪装,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并不怀疑慕天知会偷偷派人跟着自己,这位镇抚使大人还是说话算话的。

      回到胭脂巷,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命案已经过去多时,此处又恢复了昔日的灯红酒绿,重新热闹起来,那些逝去的无辜生命,就像时光一样,消失在人们的记忆里,再也不被记起。

      想到这一点,秦觅有些怅然若失,他先回了家,把马拴好,添上粮草,再给花虎和黑豹喂了北镇抚司的狗粮,自己才就着凉水吃了几口路上买的饼子。

      并非胃口不好,只是习惯了凑合。

      填饱肚子之后,他去了书房,称出了比上次意外掉落还多一些份量的洋金花,碾碎之后,加进了安神香粉中,用塔模塑型好,装在了可以随身携带的黄铜香囊里。

      第二天,秦觅比平时起得更早,抵达北镇抚司的时候天才刚大亮起来。

      门口站岗的都衍卫跟他打招呼:“秦师爷,来这么早。”

      “在家待不住,不如过来提审犯人。”秦觅牵着马进门。

      都衍卫也笑:“镇抚使大人有了您这个得力助手,可真是捡到宝了!”

      提到慕天知,秦觅禁不住心虚,只是谦虚地笑笑,没多说什么。

      今日九月初一,是朔日,去宫里参加朔望朝的镇抚使大人应该天没亮就起了。这朝会参与的人不少,但不确定他会不会待到最后才走,留给自己的时间并不多。

      唤来一个都衍卫,将他的马送去马厩,秦觅连自己的办公邸都没去,直接去了刑房,让看守牢房的狱卒把郑彪提过来。

      他打听过,窦乾窦坤还有梅淼都不在,应当不会有人留意到他在做什么。

      郑彪很快被带到了刑房,身上手铐脚镣俱全,走起路来缓慢而拖拉,伴随着镣铐擦地的哗啦声。

      他的状态比昨日要差很多,蓬头垢面、面上有伤,就算没有被私下刑讯逼供过,估计看守他的人也免不了对他推推搡搡,随手揍几拳、踹几脚。

      “秦师爷,要用刑么?”狱卒恭敬问道。

      秦觅摆摆手:“不必。”

      狱卒一踹郑彪的腘窝:“跪下!”

      “我想与他单独谈谈,可否麻烦你们在门外看守?”秦觅望着两个狱卒。

      他们俩互相对视,有些为难:“这不太合适,万一他暴起伤人……”

      “他戴着手铐脚镣,行动受限,不会有问题,若你们不放心,可以将他铐在桌脚上。”秦觅温声道。

      到底是镇抚使大人最看重的师爷,说话还是有分量的,两个狱卒并没有再坚持,依他所言将郑彪的往桌脚一铐,出门前叮嘱了一句:“我俩就在门口,喊一声我们就进来。”

      秦觅彬彬有礼地拱手:“多谢。”

      等两人出去,他又将窗户关好,本就昏暗不透风的刑房显得更加逼仄压抑。

      “你还挺有种的,不怕我杀了你?”跪在地上的郑彪冷笑着看他,“别以为这破链子能锁住我。”

      秦觅并未作答,而是从袖筒里取出黄铜香囊,打开后用桌上的蜡烛引燃。

      袅袅香烟冉冉升起,背景不远处是郑彪一张青紫脏乱的脸。

      他不屑地说:“臭书呆子,附庸风雅!”

      秦觅将香囊放在桌角离他更近的位置,自己退得远了些,站在窗户附近,尽可能避免引起对方的疑心。

      是他亲口跟慕天知说,要杜绝滥用这种方法,没想居然是自己第一个偷偷这么做。

      他自问不是一个合格的郎中,就算为了破案,这么做也实在有违良知。

      只是他需要搞清楚真相,也想找人来试一试洋金花与安神香结合是否能有那么强大的功效,当下最合适的,就是这位杀人如麻的死囚。

      与很多更重要的事相比,良心那头,在秤上就显得轻飘飘的无足轻重。

      这种自责就让自己一个人担着好了。

      “你不必一直跪着,怎么舒服怎么来好了,坐着甚至躺着都无妨。”他远远地对郑彪说。

      郑彪早知自己必死,心中不存任何幻想,早就不在乎任何事,听他这么一说,当即往地上一躺,带得手铐脚镣哗啦啦响了几声。

      “你这人倒是挺有意思,别人来硬的,你却来软的。”手铐被绑在了桌腿上,他只能抱着桌腿躺着,神情看起来自在许多。

      秦觅负手而立,看着他,莞尔道:“软的对你管用吗?”

      “那倒未见得。”不用他说,郑彪已经舒服得眯起了眼,“你想问便问,我可未必会回答你。”

      “昨晚睡得好吗?”秦觅温声道。

      郑彪咕哝着说:“甭管我睡得好不好,北镇抚司的大牢咱也算是领教过了,这辈子不亏!”

      “如果睡得不好,现在可以放轻松多休息些。”

      “怎么,你提审我,就是为了看我睡觉?”

      “自然不是,只是希望你能养足精神,更好地回答我的问题。”

      “你可别想太多,能说的我都说了,不能说的你打死我也不可能说。”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说说你曾经说过的。”

      郑彪怀抱着桌腿,在地上侧躺着,看起来轻松惬意,秦觅掩住口鼻,轻轻绕到他背后,一边踱步,一边缓声道:“你说你那夜在清静坊蹲守宋源,见他从店里出来,便趁四下无人,拿着画像向他迎了过去……”

      半个时辰过后,慕天知骑马跨进了北镇抚司大院儿,到了自己办公邸院门口下马,附近站岗的都衍卫立刻过来接过他手里的缰绳。

      “秦师爷来了吗?”他问道。

      都衍卫回答:“一早就来了,去了刑房,现在未归。”

      “多久了?”

      “半个多时辰。”

      慕天知点点头,大步流星地走向刑房所在的院子。

      刚一进去,就见秦觅在一间刑房门口,看两名狱卒将郑彪带走。

      两人见到慕天知,立刻抱拳行礼,郑彪则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

      “去吧。”慕天知并没打算跟他们多说,转头望向秦觅,“审得如何?”

      秦觅喉结上下一晃,背在身后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攥起了拳:“依旧什么都不说。”

      “是吗?”慕天知踱上台阶,站到门口往刑房张望,鼻端闻到一抹淡淡的香气,“师爷没用什么特别的手段?”

      秦觅的心脏猛地提到喉咙,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不知该如何作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伍拾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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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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