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伍拾肆 “什么同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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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快？”秦觅精神一振。
慕天知却眉头紧皱：“怎么抓的？”
“兄弟们是想跟着，但是鸿运帮的人先找到了郑彪，没按着您的吩咐回来汇报，私自出手把人绑了。”窦乾无奈道，“怕是这人进了鸿运帮会有去无回，损失关键证据，兄弟们只能动手把人给抢了回来。”
“那柳榕果然不听人话。”慕天知早有预料，但这也没辙，这帮江湖中人不可能真听官府的，随即问道，“人在哪儿抓着的？靠近民宅吗？”
窦乾禀告道：“在清静坊附近的一条窄巷里，咱们一直有人在那附近监视，偏巧晚了一步，刚觉得那人跟画像上的郑彪很像，就见角落里窜出几个大汉，拿着麻袋一把将人罩住，扛着就走。”
“大白天的，他去清静坊做什么？”秦觅有些遗憾，“若是在民宅附近就好了，说不定能顺腾摸瓜，查出他们另一个住处。”
慕天知沉吟道：“无妨，我们先去会一会这个郑彪。”
刑房里依旧昏暗，墙壁上挂着火把，那人已经被绑在了刑架上，脚下放了个木盆，想必是一盆盐水，二指粗的皮鞭正浸在里边，做好了露出利齿的准备。
他跟画像上别无二致，正是那日在市集里遇到的小玉的兄长。
抬头见他们几个进来，再见到秦觅，他眸光闪了闪，显然也认出了对方。
但是眼神相交之时，他又轻蔑地把头扭向一边。
窦乾看到这一幕，怒喝道：“大胆！居然敢对镇抚使大人无礼！”
“镇抚使大人？”此人冷笑着说，“不过是朝廷一条走狗罢了！呸！”
慕天知：“……”
这台词属实是陈词滥调。
“混账！”窦乾冲过去，抬手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这一下着实不轻，打得他当即口鼻流血。
旁边的都衍卫搬来座椅摆在正对面，慕天知一撩袍角，大马金刀往那一坐，目光仔细打量对方。
“叫什么名字？”他语调不高。
那人起初并不怵他，甚至还狠狠瞪了他一眼，但很快就被他阎罗般的气场压得败下阵来，但又不肯认输，把头扭向一边，提高嗓门，大声道：“大丈夫站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子叫郑彪！”
秦觅一直默不作声地站在慕天知身侧，观察这人，这话证明了他的判断。
他们流窜半个大鑫，做下八起大案，敢用真名，一来说明有自信不让被害人活着透露出他们的姓名，二来，就是他们根本不屑于用化名，哪怕被抓，也希望“名扬天下”！
“行凶用本名，有胆识。”慕天知淡淡道，“宋源是你杀的吗？”
郑彪冷哼了一声，并不回答。
窦坤抡起杀威棍，“咣”地照他胸腹处抽了一棍子，厉声道：“大人问话，速速从实招来！”
慕天知向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不必先用刑。
尽管在北镇抚司，刑讯逼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不是那些贪赃枉法的贪官，对于犯案的百姓，他暂且不想用这种方式对待，
先审审再看。
郑彪被打得呕了好几口血，胸口剧烈起伏了许久，才看向他狞笑了起来，牙龈里都渗着血丝，令这笑容看起来十分阴森可怖。
“是我又如何？！”他被胸口涌上来的血呛得咳了几声，反问道，“姓宋的难道不该死么？！”
慕天知甚至懒得说“他该不该死自有朝廷法度在”，因为知道对方一定会回答“狗官们官官相护，姓宋的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胡作非为，指望朝廷法度为民伸冤简直做梦”这类老掉牙的台词。
“好，既然你这么痛快就认了，想必在作案之时就预知到了现在了结局，那我问你，从浙东府的金源县、隆泰县，到临江府的东丰县、正宏县，再到北庆府的道一县、方清府的郁北县和京畿附近的易安县，这七宗杀人毁尸的大案，是不是你做的？！”他冷冷地问。
郑彪明显没想到北镇抚司这么快就把这些案子都串了起来，听他一个接一个地报地名，怔愣了片刻，没有吭声。
窦乾大声道：“是不是你？！快回话！”
“是又如何？！那些人都该死！”郑彪咬牙切齿道，“我这是为民除害！”
秦觅突然出其不意地问：“金源县的死者段林，与你有什么过节？”
租房者出示的路引上显示，连宵家住浙东府隆泰县，两人既然都是浙东府人士，那么郑彪的故乡应该是金源县，此地死者八成是他的血仇。
果然，一听此人名字，郑彪本就赤红的双眼简直瞪出血来，声音嘶哑地吼道：“与我有什么过节？那畜生横行乡里多年，糟蹋了多少良家妇女，多少男儿因此含恨，多少家门蒙羞，我不杀他，多得是人要杀他！我只是干了大家都想干的事！”
秦觅并不受他的情绪左右，冷静地问：“那么隆泰县的死者钱岳，想必是你同伙连宵的仇人。”
“什么同伙？我没有同伙！”郑彪立刻道，“所有的案子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但你用来租房的路引上的名字分明是——”
“路引是我偷的，我杀了人逃命出来，哪个官府会给我开路引！”
“那为什么偏偏你偷路引的那人，来自浙东府另一起同类案件的发生地？”秦觅淡淡道，“怎会那么凑巧？”
这事很简单，如果跟郑彪合伙的人是同乡，那么他俩的仇人应该在同一地点，也就是都在金源县，分散开来的可能性并不大。
郑彪瞪着眼道：“就是这么巧！我再说一遍，我没有同伙！”
“那你可有妹妹？”秦觅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转而问道，“那日在市集里，与我搭话的那名少女小玉，称你是她的兄长，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们没有关系！就是路上遇见认识的，聊得投机，便兄妹相称！”
“既然如此，为何一起租房？孤男寡女的难道不觉得不妥？”
“谁说一起找房牙子就是租的同一套院子？我们是各租各的！”
“那她一个才十四五岁的少女，难道自己租一套？”
“她就是看起来小，实际上已经十八了！”
“谁家十八岁的大姑娘独自出门游玩？不怕危险么？！”
“谁说她独自出门，她有家人在身边！”
“她的家人叫什么？都有谁？”
“我怎么知道，我只是和她萍水相逢罢了。”
“既然你们兄妹相称，那你总该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吧？”
“不知道！”郑彪显然被这一连串的问题弄急了，“审我就审我，问旁人干什么？！她自称小玉，我就叫她小玉，不然我打听人家大姑娘的名字干什么？我又不是登徒子！别的我一概不知，她跟我没任何关系，我们各自租了院子就分开了！”
慕天知开了口：“好，那我问你，既然宋源是你一个人杀的，那你给我们讲一遍，你到底是怎么杀的他。”
“明人不做暗事，既然被你们抓着了，说就说！”郑彪恶狠狠道，“那夜我拿着画像去清静坊蹲他，只给他看了眼画上的人，他就看的双目发直，答应了与我第二日在芳兰街的胭脂水粉店相看。相看时，我随便指了个跟画像相似的少妇，那宋源色胆包天，根本没多想，就那么上了套！我就把他骗到了我租的院子里，把他给杀了！”
秦觅跟慕天知对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语。
郑彪自知出不了北镇抚司，显然是要把所有的事都揽到自己身上，只是编的这套说辞实在漏洞百出，连反问他的必要都没有。
他定是不肯多说的。
慕天知问道：“就这么简单？”
“杀人还用多复杂？！”郑彪冷笑，“这些混账脑子都长下边去了，一看见女子就走不动道，狗一样闻着肉味儿就跟着走，把他绑了带到地窖里好一番折磨，最后放狗把他那干坏事儿的玩意儿咬掉，再丢到街上示众，你们既然研究过我做的案子，就知道我对这些已经熟能生巧！”
秦觅看着他：“若说浙东府的恶霸为你所熟知，那这一路上你杀的其他人，又都从哪里知悉他们的行径？”
“这帮人恶贯满盈又无法无天，做什么事从来不遮不掩，当地百姓深受其苦，随便坐在路边酒馆里都能听上一小段，想打听出来又有何难！”
“可宋源与其他人不同，他是朝廷命官，不敢明目张胆，个人癖好也掩饰得很好，你又从何得知？”
郑彪揶揄道：“掩饰得很好？那他怎么敢对自己长嫂的婢女下手？”
“你知道这件事？那可是广平王府中的秘辛，此事连郡王殿下和王妃娘娘都不知道。”秦觅问。
“他们当然不知道，可自己的老婆被人霸占，那婢女的相公能受得了吗？”郑彪道，“若不是不敢得罪权贵，他早亲自动手报这夺妻之恨了！”
秦觅面色平静地端详他：“既然是夺妻之恨，还牵扯到广平王第二子，他怎会随便跟别人说？”
“他当然不会随便说，还不是一次喝多了，不小心说给了密友，而那所谓密友，根本是个守不住秘密的人，当街撒尿的时候跟自己其他哥们当笑话说了。”郑彪冷哼，“是我恰好经过才听见，心想杀够了恶霸和富商，既然来了曜京，就杀个狗官过过瘾！”
“什么畜生不如的东西，惦记长嫂的婢女、自家侍卫的妻子，都是男的，难道我不懂他真正惦记的是什么？只不过不敢动手罢了！”
秦觅不动声色道：“那你又是如何打听到，柳公子常为宋源提供他所偏好的女子，并打着他的旗号去骗取宋源的信任？”
“当然是我跟踪宋源之时，听他与下人说起，要人问问那柳公子，新进有没有合他心意的人，我甚至懒得去打听柳公子是谁，就顺嘴诈了宋源一下，没想到还被我蒙对了！”郑彪得意道。
慕天知冷不丁出声：“你跟踪宋源跟了几天？”
“记不得了！”郑彪想都没想便道，“我来了曜京那晚上就听见了宋源的所作所为，当即就决定先拿他开刀，随便跟了跟他，就听到了柳公子的名号，当晚便在清静坊蹲守他，之后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秦觅若有所思：“你从浙东府一路杀到曜京，就凭这样的‘恰好’‘蒙对’吗？”
“这又有何不可？”郑彪嗤笑一声，“反正这世间畜生杀不完，随便都能撞上一个！”
“那你用来骗宋源上钩的画像，又是从何而来？”慕天知问。
郑彪漫不经心地回答：“书画坊里随便买的。”
“何处书画坊？叫什么名字？”
“不记得，逛街的时候随便看见一家就进去了，反正那宋源喜欢的就是少妇，买一幅少妇的画像就是了。”
慕天知一拍桌子：“胡说八道！”
“你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郑彪笑嘻嘻地说。
秦觅摇摇头：“你若想把所有罪责担上身，至少编一个说得过去的说辞，这样胡言乱语一通，错漏百出，如何让人相信？”
“爱信不信，反正事儿都是我一个人干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郑彪像是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瞥了眼泡在木盆里的鞭子，“就算是打死我，我也是这么说！”
秦觅缓步走到他面前，仔细端详着他的神情：“为何如此？到底是怎样的仇恨，让你跨越半个大鑫，杀了这么多人？那段林，霸占的是你什么亲人？母亲？姐妹？还是你的……妻子？”
“和我无关！你休要提我的家人！”郑彪瞬间涨红了脸，“我孤家寡人一个，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看不下去这世道恶霸横行，想要豁出一条命干几票大事，弄死几个恶贯满盈的畜生，我郑彪这辈子值了！在你们眼里我是杀人凶手，但是在阎王老儿哪儿我是为民除害的英雄，他老人家定会记我一功，老子不怕死，十八年之后又是一条好汉——”
慕天知看见秦觅向郑彪越走越近，心渐渐悬了起来，生怕郑彪会对他不利。
哪怕此人现在四肢被绑，吐口唾沫也够这爱干净的师爷难受的。
但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喊人，就见那位师爷突然间伸手，一把扯下了郑彪颈间用红绳挂着的小玉牌。
慕天知：“……”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伍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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