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三羊up

26、第 26 章

　　摄影店给照片给得很快，周四就给学校送来了，他还没来得及给徐淼打电话，两人就在操场碰到。

　　那摄影师嘴里含着支烟，不方便说话，他戳戳身边一脸高傲不好惹的老婆，结果被狠狠地剜了一眼。

　　徐淼不认识她，但周楠认识，叫了声姐。

　　那姐点点头，从身边高大男人的口袋里掏了掏，好不容易挖出几颗糖。

　　递给周楠，哄小孩儿似的，“乖，吃糖。”

　　周楠笑着，双手接过来，给了徐淼两块，“谢谢姐。”

　　“你那几张照片，周六过来取一趟？”

　　周楠看向徐淼，问她的意见，徐淼道：“我没什么意见，正好出来玩儿。”

　　“那我们就周六去吧。”

　　“行。”赵婧从领口取下墨镜，微仰头，晃晃，把头发晃到脸旁后戴上墨镜，潇洒抬手，随意一挥，“走了。”

　　说完，拽着身边男人离开。

　　那两人刚走，正好秦风从后面走过来，因为整队要来不及了，三个人边走边说。

　　周楠：“周六我跟徐淼要去拿照片儿，你要不要一起？”

　　“去。”秦风说：“正好一起写作业。”

　　周楠:“那再叫上赵晔。”

　　徐淼搭腔，“好呀，人多热闹。”

　　秦风却在听到赵晔这两字儿以后，精神一凛，虽然知道以周楠眼光连他也没见多看上，应该更不能看上赵晔。

　　但，万一呢。

　　他略带试探，“你……挺喜欢赵晔的？”

　　徐淼虽然没吃过猪肉，猪跑也看过不少，闻言，嗅到八卦味道的敏感双眼嗖地瞟向周楠。

　　“挺喜欢的啊，他这人挺有意思的。”周楠不理解他怎么这么问，介意她不经允许擅自做主？

　　周楠越品越觉着是这个意思，秦风赵晔之间她肯定先选秦风。

　　“你要是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不叫他。”

　　“不，不介意。”秦风沉声，尽量淡定，微笑，保持风度，“叫上他一起吧。”可以让他买单。

　　远在操场跟班里同学闲聊的赵晔，突然狠狠地打了个喷嚏，声音相当之响亮。

　　他搓搓鼻尖，嘟囔道：“谁又惦记我这是。”

　　周六他们约定的地方还是市图书馆，还是原来那个位置那张桌，不过这次三加一，凑够四人了，一人一位置，刚刚好。

　　四个人里，只有赵晔自己是别班的，也只有他的周末作业不一样，抄都没得抄，只能绝望地趴在桌上，无声叹气。

　　在赵晔来了半小时，已经叹了四十多个气以后，秦风终于忍无可忍，脚下踢了他一脚。

　　本就怨念极深的赵晔欲哭无泪，撇嘴，撕了张纸，拿起笔，唰唰唰几个大字，给秦风推了过去。

　　赵晔：“我又没出声！！！”

　　秦风目光淡淡一扫，深褐色眼珠在阳光下愈发清浅，“嗯，吵到我眼了。”

　　脚踩在椅子下面横条上，手肘撑着腿，手托着腮，无限接近于思考者的造型，也没想出个什么来。

　　反而是随着每一次叹气，上半身都要高出去一大截再降下来。

　　累不累啊真是。

　　赵晔反驳不出来，把纸刺啦一团，随手丢到桌子边的纸篓里。

　　他还不信了，他做不出个题！

　　赵晔眼睛聚焦，看了眼学案上的数学大题，瞬间萎了。

　　对不起，还真做不出。

　　上午十点多，四个人收拾书包离开，一起坐公交去了那家摄影店。

　　周楠不知道她姓什么叫什么，只能一直用姐代替。

　　那家摄影店并不十分大，门面很小，顺应这一排店铺的格局，有些低矮。

　　一扇铝合金门掩着，不长的橱窗上贴着整整齐齐的宣传图片。

　　但是图片上无一例外都是一个人，那个姐姐。

　　或明媚，或清纯，或成熟，或感伤，多种风格意境。虽然带着这个时期的印记，但不可否认，人美，摄影水平也高。

　　照片上面的窗户黑洞洞的，里面什么也看不到。

　　赵晔跟徐淼有些好奇，领先两步跑过去，用手拢着挡在太阳穴两边，从海报中间缝隙里往里看。

　　徐淼：“这什么也看不到啊。”

　　赵晔在她身边，同样姿势趴着。

　　他俩认识不久，但是一见如故很合拍，他拍了拍她肩膀，下巴一扬，“咱有门不走，趴这儿干嘛呀。”

　　赵晔推门而入，徐淼三个跟着进去。

　　其实门也没有低到碰头的地步，但是视觉上让人下意识猫一下腰。

　　金灿灿的太阳光随着大开的门照射进去，照亮了一小片地方，也让这一点儿店面内部构造，尽收眼底。

　　店里没人，他们不好乱碰，只能干巴巴站在原地，用视线打量周围。

　　赵晔张嘴惊叹，“我的天，这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啊。”

　　不大的空间里整齐分割，中间用一块巨大厚实的黑色绒布窗帘一分为二，近门这边是摄影门面。

　　服装妆造还有造型摆件儿，一处不算特别小的角落是背景墙跟一层层钉在一起的好几个颜色的幕布。

　　至于窗帘后面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这赵晔也不知道打哪儿学的口音，雀不读雀，读‘巧儿’，一个生疏别扭的儿化音拐的不伦不类。

　　徐淼不给面子地笑着，“你这儿打哪儿学来的？”

　　赵晔挠挠头，“我也忘了，后来改也改不回去。”

　　“改什么，我听着学的挺正宗，是那个味儿。”

　　一道深沉男声横插进来，几人闻声去看，紧接着黑色绒布后钻出个人来。

　　正是那个摄影师。

　　窗帘看起来不止一层，被撩动后微微晃动，边缘影影绰绰。

　　摄影师看起来刚才一直在忙，身上穿着件猪血红反穿罩衣，手上还摘着手套。

　　他在里面就听出几个人的声来，“你们来了？”

　　不好称呼，四人只能笑着点点头。

　　摄影师也不摘手套了，又重新戴了回去，下巴朝靠窗位置的桌子上点点。

　　“你们照片在那边桌上，一个白色小纸袋儿装着，上面有黑笔写的一中。”

　　秦风挨得近，走过去，不动乱其他东西前提下，眼睛先找一遍，确认位置后再上手去拿。

　　“找到了。”他扬在空中。

　　“行。”摄影师用背顶开身后绒布的一道小缝，准备钻进去，“那你们随便看看，想在这儿玩一会儿就玩儿吧。”

　　他媳妇儿挺喜欢那几个小孩儿，尤其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同学，他听他媳妇儿夸了她好几遍。

　　说人家多乖，多好看，将来生女儿也要这样的，言语里外，喜欢得不行。

　　主人不在，他们几个不好意思在这儿乱晃，就直接拿着照片离开了。

　　来的这一路都很顺利，比他们预计时间早了许多。

　　秦风抬手腕看表，“还不到十一点，去哪？”

　　赵晔往路边木椅上一坐，大马金刀，“要不咱就在这儿坐会儿，等时间差不多了就去吃饭，大冷天的，就不瞎晃悠了。”

　　徐淼对他的脑回路有点无语，“坐这儿多冷啊，而且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傻不傻啊。”

　　赵晔自视是个男人，不跟她争，鼻子里使劲儿哼了一声，紧跟着徐淼也哼。

　　两人你一下我一下的，看样子一时半会停不下来，幼稚得要命。

　　秦风无奈，捏捏眉心。

　　赵晔这是个什么绝世大奇葩。

　　周楠笑着从他们身上移开视线，看了一眼周围。

　　这一片房子设施都有点旧了，也有点空，一排的门头都低矮窄小，小饭馆有，但看着不太能让人放心，营业执照大概是没有的。

　　刚才他们来的时候连公交带步行，一共花了不到半小时，现在回去，到市中心差不多正好吃午饭的点。

　　她问秦风意见，“要不回市中心？”

　　一阵北风吹来，地上几个白色透明小塑料袋被吹着贴地跑，秦风看着其中一个，点头，“好，那就打车过去吧。”

　　周楠：“好。”

　　秦风走到还在哼哼的赵晔身边，踢了踢他的脚，“打车回市中心那边吧，吃完饭去图书馆。”

　　赵晔什么也没听到，脑子里只剩图书馆三个大字不断重复放大，他哀嚎一声趴在扶手上。

　　“你们就不能歇会儿吗？”

　　徐淼乐忠于呛他，“不能，谢谢。”

　　秦风去路边拦车了，徐淼觉着跟赵晔你来我往的没意思，颠颠跑到周楠身边，迫不及待地扒拉她的胳膊。

　　“我们快看看照片吧！他给学校拍的我看过，超级好看！”

　　“超级好看。”

　　徐淼声音有点尖细发甘，小姑娘的清脆甘甜尤其明显。赵晔刚跟她斗了会儿气，眼下又开始犯贱。

　　自己掐着自己脖子，捏着嗓子用假音，细细地学着刚才徐淼说话。

　　电视剧里的太监老鸨似的。

　　不止周楠看过去，连离得有点距离的秦风都皱着眉看过来。

　　这嗓子，耳朵都不干净了。

　　当事人的徐淼直接炸了，照片也不看了，大步冲过去，顺手甩下后背的书包就抡过去。

　　惯性，加上又是冬天，书包的材质变得又冷又硬，即使他举起胳膊有了遮挡，力道落到身上也是不轻。

　　转眼间，刚消停会儿的两人又闹起来了。

　　直到秦风成功打到一辆车，那俩人才停下，坐在一前一后互不干涉。

　　说实话，出租车里味道并不好，也不是有‘人味’，就是闻着怪头晕恶心。

　　车子刚走几步，周楠就晕不行了。

　　她旁边的秦风看她脸色苍白，眼睛也不太有神，眼皮都没完全睁开，想到她晕车的毛病，忙按下车窗。

　　清冽寒风顺着缝隙呜呜刮进来，周楠往他那边凑凑，把脑门吹清醒一点，没有很大作用也聊胜于无吧。

　　秦风声音轻轻问她：“有没有好一点？”

　　周楠慢吞吞点头，脑袋一晃又不太行了，她连忙停住动作，改成张嘴，“好一点。”

　　前排赵晔回过头，透过将前后分割开来的、一根根不锈钢管柱组成的围栏，“周楠同学晕车这么严重啊，你不是还每天坐车上下学。”

　　周楠咽下口中微微酸意，“没办法，我爸管得严，特地安排司机看着我。”

　　不过偶尔几次偷溜好说，司机也不是完全听她爸的。

　　赵晔追问，“那这么多年了，还没习惯呢？”

　　这玩意儿脱敏似的，次数多了习惯了就没什么感觉了。

　　周楠难受，鼻子里短促哼一声，算是回应了。

　　赵晔还想搭腔，陡然一道刀子似的视线嗖嗖往他身上旋。

　　又来了。

　　得得得，他闭嘴还不成。

　　赵晔眼珠一转，冲着秦风平淡无波的眼睛眨眨眼，又点了几下头，身上压迫感这才没了。

　　徐淼看他吃瘪，做鬼脸冲他嘲笑，然后迅速缩在角落里不动了，任凭赵晔气得够呛，依旧小蘑菇似的龟缩着。

　　吵着旁边的周楠怎么办。

　　周围安静异常，只有经过小坑洼时车子抖动的一点声音，周楠迷迷糊糊沉沉睡去，再睁眼，已经临近汇来商场。

　　而她脑袋正枕在秦风肩上。

　　坚硬、微硌，但刚好可以顶着太阳穴。

　　秦风正打算侧脸叫她，就见她惺忪睁眼，后又闭上，离开他的肩膀，一边手指指腹按着太阳穴。

　　“醒了？”

　　周楠声音带着哑，“嗯。”

　　她摆摆手，示意不想说话，现在这情况，嘴巴闭着好一点。

　　秦风理解，徐淼听见她声音，嘴刚张开要说话，见状又闭上。

　　本来临近了，司机慢慢减速，结果前面突然鬼探头，他下意识踩了刹车，无限逼近前面那个小孩儿。

　　车上几人错不及防，被惯性狠狠惯向前面，又被安全带拉回来。

　　后排三人没系安全带，尤其周楠坐中间，一点可以抓握的东西都没有。

　　电光石火间，她要扶住前面两个驾驶座，结果刚冲出去，就被一双大手给拉住。

　　是秦风。

　　她陡然回神，脑袋晕乎乎的，脸色不太好。

　　秦风察觉不对，车子也停在路边了，他忙推开车门下去，并把周楠拉下来。

　　一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给人一点反应时间。

　　车上徐淼赵晔如梦初醒，徐淼提着他们的书包蹭到这边下去，赵晔在后面等着付钱。

　　秦风给周楠找了一棵树，她弯着腰，一手撑着树，慢慢等感觉褪去，秦风则给她拍着背。

　　过了一会儿，他从徐淼手里拿过周楠的书包，从里面掏出她的杯子，拧开，放到她面前。

　　“谢谢。”周楠缓缓吐出口气，接过来，喝了两口。

　　徐淼拢共提溜着仨书包，刚才她又从秦风那儿把周楠的给拿回来了，让他腾出书好照顾一下周楠。

　　后面赶来的赵晔看不过去，伸手接了俩过去。

　　徐淼看着周楠还有些白的脸，担忧问：“没事儿吧周楠。”

　　周楠无力摆手，“没事儿。”

　　“你晕车怎么突然这么厉害了，之前也没这样啊。”

　　她家住在别墅区，可比这远了去了，每天她上学来，也没这么严重啊。

　　徐淼一说，秦风也反应过来，她坐公交也是好的。

　　周楠抿了一口水润湿口腔，艰难小幅度摇摇头，补上一句：“我也不太清楚。”

　　只觉着那个车里的汽油味儿很重，重到她胸闷气短，眼睛一片片发黑，像染开的墨。

　　索性是冬天，空气太透心凉，她深深吸几口气后，脸色红润一点点，眼睛也不再像蒙着层水雾一样，清透明亮的。

　　徐淼忙问，“感觉怎么样。”

　　周楠甚至有心情开起了玩笑，“一股子雾霾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