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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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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赵晔的钱,还是安安稳稳地留在了他的兜儿里。
临出门他去结账时,结果被礼貌客气的前台告知已经有人结过了。
赵晔心里瞬间万马奔腾、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数朵烟花咻咻咻地窜上天,一声接一声地炸开。
他劫后余生地拿着钱包护在心口,眼含热泪朝门口望去。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秦风出门,和两位女生先去打出租车,刚拦下一辆,赵晔正好追上来。
他刚要张嘴感恩,就被秦风一记眼风扫过,紧急刹住车,谄媚笑笑。
一辆出租车刚好四个人,赵晔坐副驾,秦风挨着周楠坐边上。
问清各自的位置后,出租车司机由近及远,先放了徐淼,再送周楠,最后才是秦风和赵晔。
随着周楠“砰”关上门,赵晔扭回头,看仰头后靠,闭眼休息的男生,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
这就是他兄弟啊。
“不是说我请,你怎么付钱了?”
前台一说有人结账,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秦风。
他这人外表看起来冷冰冰的,闷骚又毒舌,还时常压榨他,但他内里其实很替别人着想。
一开始他确实要请客来着,但是他花钱大手大脚惯了,攒下的钱没几个,虽然鸣翠也不是付不起,但是之后一段时间可能要拮据一点。
估计秦风一听他积蓄不多,就主动去结账了。
他总是有这样的能力,让身边的朋友都死心塌地坦诚相待。
即使他俩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青市的各自的老宅,但是院儿里的那些小伙伴儿从来没有因为这样的间隔而生疏。
那人懒洋洋没放在心上道:“我点的地儿,怎么能让你付钱。”
赵晔又感动了,“等我发达了,一定有你的肉吃。”
“嗯。”秦风敷衍一下,“一会儿车钱你先付。”
这下赵晔答应得爽快:“好嘞,没问题!”
周楠回到家,一开门,只有柔和灯光撒出来迎接她,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她给阿姨打了电话,不用给她留宵夜。周强大概是又拿着东西离开了,不知道去哪个小情人那里住。
屋子里暖气开的足,置身其间,却冷冰冰的,和外面的数九寒天没什么区别。
她先去把妆给卸了,然后洗澡换睡衣,一边走,从玄幻到客厅到楼梯,一路走一路关灯,最后剩下走廊的。
进了房间门一锁,今晚是不会再出门了。
第二天一早,周楠险些没爬起来。
精神绷着又外加劳累这么些天,陡然一放松,直感觉身上没力气,骨头软绵绵的,腰酸背痛。
到了学校一看,好嘛,也不止她,个个蔫了吧唧的。
尤其徐淼,以前周楠一来,就能看她要么吃东西要么聊天要么精神奕奕学习。
今天倒好,直接趴桌上,整个人气场都不对了,仿佛被乌云笼着似的。
徐淼耳朵贴着桌面,周楠便轻声放下书包,免得震得她耳朵疼。
徐淼正背对着她,她两手撑着自己和后桌的桌子,小心翼翼探过去看她是睡了还是怎么。
结果刚一瞅,就看见一双红肿似核桃的眼,跟刚拉了双眼皮似的。
周楠一惊。
怎么了这是?
她先坐下,然后戳了戳徐淼的肩膀,小生意问道:“你怎么了?”
徐淼慢吞吞动了一下,转过脸来朝这边,沉默着,一言不发。
过了好半晌,周楠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确认她不是睁着眼睡着以后,就见趴着的那个小姑娘眼泪顺着眼眶就往外淌。
眼泪流过眼角,滑过山根,再经过另一只眼,洇湿徐淼胳膊上的衣服,眨眼一会儿就深色一片。
周楠彻底慌了。
昨晚看着她上的楼,没什么事儿发生啊,临睡觉以前她还兴奋不已久久不能平息地给她发短信。
周楠又戳戳她,“还好吧?”
徐淼终于有反应了。
她摇摇头,“我没事。”
声音嘶哑,像是磨砂纸打磨一样,刺刺拉拉,一听就是哭了好久的。
周楠桌上照旧有杯热水,她拧开盖儿,用热水把纸巾润湿了,有些烫手,她一边弹着手指递给徐淼。
她挑眉看徐淼一眼,徐淼这才坐起来,接过那两片泛着热气的纸巾,毫不留情,啪一下扣在眼皮上,仰起头。
等热汽蒸的眼睛舒服许多,她这才开始讲原始起末。
但是她一张口却发现,那些明明残留情绪还在、画面好像很清晰的梦境,此刻却如日出蒸腾后的云烟般散去。
越抓越想越想不出,可汹涌澎湃的情绪还在。
她只能趁着记得一点,颇为苦恼地匆忙叙述个大概。
“我昨晚睡觉的时候做梦,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但是应该是有个人……我和他一起经历了许多,后来场景里又换了一个人。”
说到这儿,她笃定道:“可我清楚感觉,这个人就是他,只是衣服样子不一样而已!”
“后来……后来……”她拧着眉,手情不自禁捂上胸口,“后来我好像失去他了,这里空落落的,很酸,很痛,很想哭,像有个大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来气。”
“你明白吗周楠?!”
徐淼像是急于求得一份认同,抬手摘了那两片已经冷掉的纸巾,红肿的双眼透着急切、慌乱,两手紧紧抓住周楠的手。
“那种明明快要得到了却又失去了,再有了机会却又错过了,心里的悲恸像是嚎啕大哭一场都不能消弭的感觉,你知道吗?”
说到最后,徐淼像是陷入一种癫狂,被从昨晚一直以来压抑的感情彻底侵占心神。
徐淼眼白里都是如蛛丝的红血丝,眼泪不停地打转,声音发紧、颤抖,随时都要哭出来。
握着周楠的手瞬间褪去温度,凉的像是块冰,散发着森森寒气。
周楠抽出自己的手,回握住,抬手给她擦了擦眼泪,轻声唤她的名字。
“徐淼,徐淼……”
一声又一声,直到徐淼眼中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骤然清醒。
周楠松开她,徐淼胡乱摸了两把脸,一边茫然地说着对不起,一边找纸擤鼻涕。
鼻涕擤完,她接过沾湿的纸,擦了两把脸,脸上晦涩皱滞的感觉被拭去,舒服很多。
周楠担心地看着徐淼,“你还好吗?”
“没事。”徐淼还带着鼻音,“就是情绪一直堆积,现在释放出来就好了。”
周楠:“那你就是这样梦了一晚上也哭了一晚上?”
她点头,“嗯,哭的头昏脑涨的,我早上起来,枕巾湿了一大片。”
徐淼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说出心里的猜想,“你说……我会不会招惹到什么了呀?”
不然怎么能突然做这种梦,她以前睡眠质量好得不行。
倒是听人说,被脏东西缠着追到梦里,会有这种前世今生真情实感的恋爱感觉。
“你别胡思乱想。”
周楠下意识皱眉,抗拒她这个猜想。
她本身就是重来一次的,所以一直对鬼神之说秉持着敬而远之的尊敬态度。
但是也不是什么都能和科学尽头扯上关系,有时候保持无知,才是最好的保护。
不思、不想、不疑,就是作一场普通梦境,会比提心吊胆自己吓自己好很多。
因为她语气过于直白,隐隐带了点斥责的味道,徐淼本身心神不宁,被这么一呵,犹如当头一棒,心头突然定了不少。
这么一来,早自习时候,徐淼又成了那个开朗、凡事不过心的徐淼。
周楠把自己带的橙子偷偷给她吃,两人藏在书本后面,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吃完一盒橙子。
橙子好吃,后果就是还不到下自习,周楠就想去厕所。
越着急越感觉时间过得好慢。
周楠看着那分针一点一点地蹭,好不容易打了铃,她拿着早就准备好的纸巾,准备站起来就走。
谁知,居然被重新提及那一话题的徐淼叫住了。
徐淼不知道她着急,正要闲聊一样地慢悠悠张嘴,周楠推开徐淼捏着她衣服的手,一脸焦急。
“等等等等,你要是不着急,就等我先去趟洗手间,回来再说哈。”
徐淼摇头,摆摆手,“我不着急,你快去快去。”
“哦,好。”
周楠急,但也没跑起来,只是走得比平常快一点,解决完人生大事,她洗完手走出来,一边擦手一边回教室。
走到半路,抬头功夫就见秦风迎面而来。
这种遇上的情况,打招呼不是,不打招呼也不是,装作没看见尴尬,迎上去也尴尬。
周楠最讨厌这样碰见人,硬着头皮往前走,两人靠近时,朝他微微一笑,秦风也点过头。
这样算是打过招呼了。
两人错身经过,周楠冰凉的鼻翼翕动,嗅到身边人经过时携过的一阵风中,夹杂着一丝熟悉香气。
她并不着急,迈出两步后,鬼使神差地停下,回头,看着秦风孤冷挺拔的身影一步一步走远。
回到教室,她坐下后问徐淼,“你之前要说什么?”
徐淼含着细细的一根透明吸管喝奶,闻言,放下手里的笔,吞咽一下后道:“我是想问你,你说什么是错过啊?”
周楠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种多愁善感带点儿小疼痛的词儿,居然会被一向心宽体胖的徐淼问出来。
“你还没放下呢?”
“唉呀。”徐淼咬着吸管,“我虽然没记得那么多了,但是梦里感觉还在,学着小说伤情一把嘛。”
“你快说呀,你觉着什么是错过?”
错过啊……
周楠皱皱脸。
原谅她,这种带文字色彩的东西实在是不适合她。
就在周楠准备摇头说不知道的时候,她鼻尖却又萦绕着刚才在秦风身后嗅到的雅淡香味。
蓦地回想起刚才她回头望的场景,那股被风携带的凉意仿佛又缠绕在身边。
周楠福至心灵,缓缓开口道:
“错过大概就像是山涧掠过的一阵风,经过你时,裹挟着水汽般轻盈而又绵密的爱,可能会有过短暂驻足,但最终却是为了奔赴向我身后,他的命定之爱。”
话音落,两人间久久没有声音。
良久,徐淼松开捏着奶瓶的手,一下一下呱唧呱唧地轻轻拍着。
“哇。”
她震惊。
“周楠你居然能说出这么深奥的话。”她都差点儿没听懂。
“很难懂吗?”周楠自我怀疑地蹙眉,还好啊,“我怎么觉着酸了吧唧的。”还不是一般的酸。
徐淼噗嗤一声笑出来,刚吸进嘴里的酸奶差点喷出来,呛地她连连咳嗽,鼻子里又酸又呛。
周楠给她递了张纸巾擦嘴,“你慢点儿。”
徐淼重新咬着吸管,“我觉着说挺好的,唉,应该是这几天太累了才做这种梦的。”
“对。”周楠赞同,“你现在该担心的是期末考试。”
元旦后一个周左右放假,也没几天了。
陡然一盆凉水泼下来,徐淼也不伤春悲秋了,抖擞精神开始在知识的海洋里垂死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