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面》齐齐v587

1、一 找到顾寻了

　　晚风悠悠，巷子深处的香味也悠悠飘荡。这是食物的气味。很可惜，顾灵是只鬼。她的手只能穿透柜体和碗碟，无法品尝面前的美味。
　　这不是顾灵驻足的第一户人家，也不会是最后一户。
　　化身为鬼后，过往记忆在慢慢淡忘。鬼都是这样。
　　她也是死后才知道，留在世间的鬼都有执念未了。当执念完成时，就会化为烟云消散。人所祈盼的前世与下辈子，都只是一个个古老传言的臆想。
　　我大概也有什么执念未了，才能留在世间。顾灵想了会儿，没在记忆中找到特别重要的事件。她也明白，现在她的记忆已经淡化只有一个模糊的总体了。等到没有任何记忆时，她同样会消失。
　　她最后看了一眼正在食用晚餐的一家三口，又继续踏入她的旅程。
　　这是她死后的第三年，她在旅途中遇见了很多只鬼。他们大多友善，无论生前是否相识相互遇见总会互相打个招呼。
　　她没见过凶神恶煞的鬼，也许是她走过的地方太少。倒是有死了好几年仍旧没消散的老鬼和她说。
　　“不是任何人都有机会变成鬼完成执念，一般手上沾有血的都没机会。这么多年了，我没看见过一个。
　　也不是所有执念都有机会实现。只有无法打扰生人的，才有可能实现。
　　以前这片有个张老头，到那个年纪其实死了也正常，但老人嘛，总想享受天伦之乐，恰巧死之前知道孙媳妇怀孕了。
　　他啊，就想陪他曾孙几年。直到前俩年，他曾孙上了幼儿园，他也觉得差不多了，便走了。
　　其实啊，这执念也未必是好事。就算能看见又怎样，终究是阴阳俩隔，徒增活着的人烦恼罢了…唉——”
　　烦恼什么的她不想理解，她只想完成执念早点消散，但她没有具体记忆，不知道执念是什么，也不知道该往哪走。
　　这次她依旧凭着直觉往一个方向飘，是一个大学城里。在篮球场边她驻足了片刻，观看着男孩们的运动。青春的律动和被汗浸湿的背心，这大概也是世间的美好之一。
　　生前没怎么看过，死后倒是看了不少。她自嘲的笑笑。莫名的她又有些疑惑。
　　“我为什么觉得生前没怎么看过别人打篮球，好奇怪，难道我的记忆回来了吗？”她又一次仔细回忆，发现记忆更模糊了。
　　按照这个速度，她的鬼生都到不了第四年。
　　好凄惨，她心想，但那又如何，反正也不知道执念是什么，还不如早点消散的好。
　　路灯在固定时间射出光芒。顾灵在这个篮球场待了几个小时。篮球场里男男女女都有。他们在散步、运动亦或嬉戏，愉悦通过空气向四周蔓延。
　　她的面上浮现一丝羡慕，她不明白为什么羡慕。所有鬼都和她一样。
　　世间万物存在都有一定的规则，人是无法轻易看见鬼的，这是生与死的规矩。顾灵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她循着感觉转动脑袋四处张望，终于在树荫下看见了一个少年。少年戴着耳机和口罩，倚靠在树干上。他的双眼正在看向顾灵所在的位置。
　　顾灵仔细观察少年，发觉少年只是在盯着这处发呆，眼神都没能聚光。她松了口气，除非被执念所捆绑，不然所人怎么能看见鬼呢，顾灵这样想，却好奇的飘到少年身边。
　　少年还是一样的姿势，表情也未变。顾灵终于放下心中疑惑。也许刚刚看我的也是鬼呢，顾灵小声说道。
　　她嗤笑一声，人变成鬼后也不会有什么变化，我倒是期待这少年真的能看见我呢，这样执念也就了了。
　　我要寻找的人是谁呢？他如今在哪？顾灵第一百次问自己。曾经随口便能回答的问题现在竟是一无所知。
　　罢了，她想，反正今天也找不到，我跟着少年回家吧，左右也不过是蹭个房间休息，对生人没什么影响。
　　她跟着少年飘回了住处——大概是在学校附近租的一室一厅。麻雀虽小却被少年布置的很温馨。她大大咧咧的坐在沙发上，一点没有身为客鬼的自觉。
　　少年在做晚餐，她也跟着去了厨房，靠她一点也不懂的架势指挥着少年。她又笑了起来。
　　这是她成为鬼后第一次在生人的家里过夜。鬼比生人有规则的多，她给自己的规则就是只能饭点进入别人的家中。身为鬼她自然吃不了食物，但望梅止渴也行。等到饭点结束前，就会从人类家中离开。
　　身为鬼后所有的欲望都会消逝，只剩下唯一的执念。他们就是为了执念而活。不像人类但也不像怪物。
　　她看着少年煎的荷包蛋，隐约记得自己很爱吃。什么食物我不爱吃呢？大抵都喜欢吧。
　　少年回房间睡在床上，顾灵跟着去了房间。为什么只有一个房间，她叹了口气。她看了几眼房间布置，就穿过墙体飘向客厅。
　　她躺在沙发上，慢慢闭上眼睛。鬼是不需要睡眠的，但内心的疲惫需要。
　　不能打扰生人，是身为鬼的最基本准则。在昏睡前她这样想。
　　顾灵醒来时天微亮。她飘去卧室看了眼熟睡的少年，又老老实实回沙发上坐着。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门打开了，少年望向沙发的位置，薄唇轻启，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暗哑。
　　“顾灵。”
　　她听见有人在呼唤自己，声音太近，近的像错觉。
　　“顾灵。”少年第二次说。
　　她终于确认昨天晚上自己没有看错，确实有人盯着她。
　　她打量着少年，肯定道：“你认识我。”
　　“但我不认识你，你是谁？”
　　少年明显不信这个言论。
　　“死了还会失忆？敢死不敢面对我？”他面带嘲讽。
　　“我叫顾寻，姐姐。”末了他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