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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放下隔阂 我们都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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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来到大凉的第三天，苍涯的姑娘们依旧没有真正放下心来。那些火炮被齐齐整整地排在居住区四周，炮口朝外，昼夜有人值守。风穆站在最前面，一袭黑衣，腰间挂着短刀，眼睛始终盯着营地入口的方向。
姥姥从帐篷里出来时，晨光正好落在她肩上，白袍上绣着的暗纹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她没看那些火炮，只是不紧不慢地走过去，走到风穆面前，俯下身，歪了歪头，笑了。
那个笑很轻，却像是整个清晨的光都聚在了那个弧度上。她的发被风吹起，拂过硬朗的侧脸，那张脸的轮廓锋利的像一把剑，但一笑起来，刀锋就化成了水。她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风穆的额头上。
她的声音还是像之前一样温柔：“风穆宝宝别担心哦，人家干嘛动咱们呀？“
风穆被她点得愣了一下，姥姥收回手，直起身，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还攥着武器不肯松手的姑娘们，声音又放轻了几分：“女子的自由之世很快就要建成了，到时候需要居民，要是咱们都没了，谁来做建设者？“
风穆攥着炮闩的手指松了松，没说出话来。旁边的玉倾把火炮的引信从火门上抽了出来，走上前一步，声音还是带着几分谨慎：“姥姥说得有道理，可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这世道就是弱肉强食，没有能力，在哪里都得被吞噬。“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小鸡：“小鸡宝，你们这边有什么建设打算？“
小鸡正蹲在旁边的土堆上，听到自己被点名，头也不抬地抓了抓后脑勺：“要大茅厕，香香的大茅厕！“
她这话一出口，风穆嘴角抽了一下，玉倾也愣了一下，但没等她反应过来，小妹已经从人群后面伸出一个脑袋，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一如既往地实诚：“蔬菜水果，好多好多的蔬菜水果！还要多建水渠，要不利用冰川融水，要不想办法找地下暗河，要不就南水北调！我在这里一直拉不出屎，风都是干的！“
她说到最后一句时满脸悲愤，旁边几个姑娘实在忍不住笑了。
玉倾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本册子和一根炭笔，低头开始记。小官想了想，也补了一句：“还得想办法减少打扫卫生的劳累，洗衣做饭的劳累也要想办法减轻，最好能用什么器具替代！”
文林一直站在人群后面，听到这里往前挪了一步：“工匠们在梯子上爬上爬下不安全，梯子要加厚加稳固。”
怀璧也在旁边点了点头：“医师和医馆的数量要增加，让大家可以经常检查身体，不要等到病了才想着去治。活得好，活得久，才是根本。”
明夜沉吟了一会，也补了一句：“最关键还是火炮处处都是火炮，也就没有战争的必要了。要是能减少战争这一件对所有人伤害最大的事，比什么都强！”
玉倾埋头记了满满一页纸，姥姥站在人群中央，看着一个接一个开口的姑娘们，她轻轻舒了一口气，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女人的世界真好啊……姥姥在鸡儿乐园受了一辈子苦，如今终于可以好好享受了。这些年姥姥一直痛经，但也一直坚持，只希望有一天姑娘们都不用再受痛经之苦……”
话音落下，姑娘们已经扑了上去，风穆和玉倾对视了一眼，也收起了火炮，走上前来。姥姥张开手臂，将这些扑过来的孩子们一拢，用力箍了一下，又挨个拍了拍她们的后背。
那天晚上，姥姥带着苍涯的姑娘们住进了都城准备好的房间。姥姥说这些年征战四方，大家身上都落了不少伤病，以后不去前线打仗了，老胳膊老腿的受不住，就留在后方搞建设。都城的模板已经出来了，各处区域也建得不错，但房屋相对来说还比较简单。姥姥带着姑娘们去看了看，发现墙还不够厚实，屋顶的防风层还不够牢靠，便开始动手加固。
风穆还在旁边守着火炮，但玉倾已经带着她的人加入了建设的队伍。小鸡路过时探头往院子里看了两眼，喊了一嗓子：“姥姥！茅厕的香炉还没装呢！“姥姥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说香炉早就让人备好了，明天就装。
小官也来过几回，每次来都拎着几块新烤的面饼，往工棚的桌上一搁。姥姥嫌面饼子不精致，让会做饭的姑娘们写食谱，就算最简单的玉米面也要做出各种花样，让大家吃好喝好。姥姥这家伙确实会享受，就是喝玉米羹都要摆个盘，小官吃什么都一口闷，姥姥嫌弃的直摆手。
但在另一边，兔崽子却极为安静。她好几次经过那处金碧辉煌的宫殿时，都能听到里面传来孩子的哭声和笑声。兔崽子一直没有露面，也没派人来请姥姥过去说说话。小鸡私底下说那兔崽子大概是怕姥姥撼动自己的位置，姥姥不搞臣服膜拜，不搞等级秩序，大家见面都喊“宝贝“，想说啥说啥，自然比一言堂舒坦。姑娘们也私下议论，说这回兔崽子算是被架空了，小鸡的摄政王位也到头了，大同之世近在眼前，女人的世界不需要神祇、君主、父亲和丈夫，每个女人都是自由的。
不过兔崽子也是个识时务的，知道人家火炮多自己打不过，没闹也没吵，只是默默坐在王座上，后来让人传了一道话，说让姐妹们好好休息。苍涯那边不少人听了只是冷笑，说她还惦记着建家天下。
小官听了笑得直拍桌子：“这兔崽子有个屁的家！自己都不是大凉血脉，我们都可以作证！“
小妹也在一旁点头，喝了一口酸奶，含含糊糊的接话：“我完全可以作证！这兔崽子是我带来的，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没有家。打小就一个人装大凉贵族，说自己是文林生的，也是十分厚脸皮。我一直都说不要皇帝，大家都为自己做主，但这兔崽子不同意，集结了一帮人把我赶走了。可大家真正被她统治就厌烦了，又想让我回来，我才不回来呢！”
文林正好走过来，听到这话也笑了：“这年头碰瓷的人真不少，还有人碰瓷从我肚里出来！”
明夜在旁边补刀：“是啊是啊，要说生，也该是姑姑生我，明坤这脸皮真的厚得不得了！她之前都没看出小鸡是女人，还说自己是文林和小鸡生的。就是大家看当时实在无人主持大局，又不想让我这个真正的大凉血脉上去，怕太容易恢复传统，就立了个假的。”
笑声传出去很远，王座上的兔崽子八成是听见了，但她始终没有露面。倒是她宫殿里那个臭小孩还在满地乱爬，一屋子的孩子被各自的母亲陆陆续续接走，只剩几个还赖在地上不肯动弹。兔崽子看到孩子被人家的生母接走，也没作声，如今她只剩下三个无主孩子可以装作自己的，实在不能赶上三个月生了九个的野猪陛下。
文林望了一眼那个方向，声音放轻了几分：“她也挺可怜的，和过去的我一样，还是被困在旧秩序里……”
小妹冷哼一声：“这兔崽子可聪明得多。她只是想过过权力瘾，但凡真有人打过去，她第一个投降，立刻装作自己以前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业！”
小妹还想再和大家玩一阵，文林却急着要走。楚国那边情况很不好，新出的力量叫圣女司，虽然也是女子联盟这边的，但憎恨权贵，不打算放过楚沁、楚灵和陆允初这些人。她们故意把男子的力量引向这些女子，目标是毁灭世界，建立了一套六步计划，姥姥之前差点就折在这里，这些人还控制了联盟中人的联络线，小鸡和野猪陛下之前还在联系，可如今好几个月都没信息了，显然是被那一派控制了，小鸡试图恢复联络，但一直没办法，寄不到还不算啥，就怕中间被人丑化，彼此出了隔阂。
圣女司的缔造者叫苏萍，小妹说据传闻原本是后宫的妃子苏溪客。
小官一听到这个名字，手抖的厉害，她转头去看申木。两人四目相对，惊愕过后只余了然。那个装疯卖傻在黑暗中默默书写的姑娘，终于还是炸开了头顶的天空，只是她选的路和她们不同，她看不见希望，就选了一条毁灭的路。
小官不由叹了口气：“虽然她们那套设想确实有道理，但那些姐妹是无辜的。两位公主和陆允初都是女子联盟的旗帜，为大家铺了路，无论如何都不该过河拆桥！”
她站直了身子，目光扫过面前的人，声音渐渐提了起来：“我们一个姐妹都不能损失，少了任何一个，就不是我们想要的新世界！以前我一直在黑暗里，自认无药可救。每日做的只是想要通过踩踏同类来换取一点生机。我还曾经忮忌过文林，害过文林……”
文林和小妹一左一右走了过来，一个揽住她的肩，一个握住她的手，小官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说：“后来文林出来了，救了小妹，小妹又把我们一个又一个接了出来。我们这些人全从炼狱逃走了，如今都过得多么好！”
她终于将那些压在心里多年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周围安安静静的，没人打断她。
清雪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听完她的话，点了点头：“是啊，前往新世界的路上，一个都不能少。苍涯面临麻烦的时候，姥姥坚决不走，说只要还有一个姑娘要守山，她就要守。我们都要一起去新世界，哪个都不准掉队！”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了过来。
“我最感谢的就是你……”
小官转头，看见怀璧走了过来，张开手臂，紧紧抱住她。
“那时我非要生儿子，身子都成那样了，还是放不下执念。我本来都没救了，可你不忘把我背了出来，那时我还怨过你呢……后来才理解，如果不是你，我就永远留在黑暗里，一辈子都是那个没有价值不配活着的女人！没有谁应该在黑暗里，有时人在黑暗里待得太久就忘了阳光的样子，以为出来就会被阳光刺伤。可只要到了广阔天地，到了阳光之下，就会发现只有黑暗才会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