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燕蓉

11、江花胜火——染血的婚礼

　　看到这一幕，在场的人都愣住了，翠浓只是对杨棠笑着，“多奇怪，你不要我，我害怕，你要了我，我害怕跟着你会过苦日子，但是到了这个时候，我反倒一点都不害怕，真的很奇怪，是不是？”
　　杨棠抱着翠浓，说不出话。
　　林青卿这才回过神来，把手上的新郎装披在杨棠身上，说：“南宫少爷本来就没有吃你的醋，这身新郎装，就是他准备送给你和翠浓完婚用的，这次他答应决斗，只不过为了见识一下东瀛的武学罢了。”
　　翠浓惨笑一声，咳出一口血：“太晚了。”
　　林青卿：“怎么会？你们可以现在就完婚啊，南宫少爷你是司仪，韩堂是见证，我是媒人，咱们现在就完婚，南宫少爷你说怎么样？”
　　韩堂：“南宫少爷，这有点不合规矩——”
　　南宫剑：“什么规矩？他们都这样了，罢了。”
　　于是，林青卿从翠浓袖子里拿出一方红罗帕，盖在翠浓头上，杨棠身披新郎装，抱着翠浓，南宫剑为他们司仪，念着千百年来流传下来的几句礼词，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林青卿很少佩服南宫剑，但觉得今天的南宫剑，倒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真男人。
　　翠浓已经伤得不能行礼了，可还是点头示意。
　　杨棠心如碎裂。
　　林青卿趁着翠浓和杨棠行礼，在落雁坡的坡上用随身小刀割了一大捧山花，等翠浓和杨棠行礼毕，把山花洒向二人，边念着入洞房彩词，撒着念着，不觉泪如雨下。
　　白玉川跟着老爷子一行人赶到落雁坡，见到的是盖着喜帕，倒在杨棠怀里，胸前被血染红的翠浓，穿着新郎装泪流满面的杨棠，一脸伤感的南宫大少和韩堂，最惹人瞩目的，还是那个自称林青卿的女人，只见她，穿一身白藕丝做底，印火红蓼花的长裙，青宝石做的簪环，红丝带，长条身材，腰如杨柳，面如春花，姿容绝代，站在遍地鲜血狼籍的尸体从中，怀抱一捧开得如火如荼的野花，向翠浓和杨棠撒去，嘴上微笑着，眼中却泪流不已。
　　只听她喃喃念着：“撒帐东，帘幕深围烛影红，佳气郁葱长不散，画堂日日是春风。
　　撒帐西，锦带流苏四角垂，揭开便见(女亘)娥面，输却仙郎捉带枝。
　　撒帐南，好合情怀乐且耽，凉月好风庭户爽，双双乡带佩宜男。
　　撒帐北，津津一点眉间色，芙蓉帐暖度春宵，月娥苦邀蟾宫客。
　　撒帐上，交颈鸳鸯成两两，从今好梦叶维熊，行见珠(虫宾)来入掌。
　　撒帐中，一双月里玉芙蓉，恍若今宵遇神女，戏云簇拥下巫峰。
　　撒帐下，见说黄金光照社，今宵吉梦便相随，来岁生男定声价。
　　撒帐前，沉沉非雾亦非烟，香里金虬相隐快，文箫金遇彩鸾仙。
　　撒帐后，夫妇和谐长保守，从来夫唱妇相随，莫作河东狮子吼。”
　　白玉川和老爷子一行人，都被这极端惨烈温情妖冶混杂的场面震慑住，大家的眼睛只管盯着这位，敢于在尸体丛中办婚礼——不用说还是南宫家前儿媳和其他男人的婚礼——的清丽绝代的佳人，就像被她魅惑住一般，久久没有动作。
　　通常白玉川遇到这种情况，会首先想办法，处理善后，可今天，他只是看着在血泊中怀抱鲜花撒帐的林青卿，心想：林青卿和小蝶果然是两种不同的女子，如果说小蝶是荷塘月色，空谷幽兰，林青卿就是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这是一种现时很少见女子，美貌，坚强，聪慧，大胆，如同日出江花一般热情，充满阳光的气息，属于旷野的顽强生命力和些许野性，更有一种郎阔飒爽的诗意的美感。
　　等林青卿撒帐完毕，南宫老爷子走上前去，解下腰间一块比目鸳鸯佩递给杨棠：“这块玉佩是当年我新婚不久和夫人一起买的，仓促之间没预备贺礼，暂且收下吧。”
　　杨棠呆住了：“这是您的爱物，我不能收！”
　　南宫老爷子：“我家夫人的东西，我还保存着很多，况且，先妻如果在世的话，也不会反对我今天把此物给你们的。”
　　身后白玉川见状，也把手里的象牙洒金折扇送给了杨棠。
　　杨棠收下贺礼，轻轻揭开翠浓的盖头，翠浓微微一笑：“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有南宫公子司礼，唐门小姐当媒人，南宫掌门人和白少爷赠贺礼，这辈子，也算值了。”说完，口吐鲜血，竟是去世了。
　　南宫老爷子刚令白玉川处理善后，只见杨棠怀抱翠浓的尸身，走到老爷子面前，缓缓跪下，把翠浓放在面前地上，看着老爷子一字一句的说：“若老爷子不嫌弃我杨棠，愿以我在东瀛所学，助老爷子铲除东瀛忍者，肝脑涂地，再所不辞！”
　　南宫剑也飞步上前，跪下：“爹，这次东瀛人欺负到我们头上了，我不能不管啊！”
　　林青卿也走过来，跪下：“老爷子，小女子不才，若能在铲除东瀛忍者方面尽绵薄之力，自当义不容辞。”
　　南宫老爷子忙扶起杨棠：“杨少侠不需如此。我南宫世家本非正统江湖门派，只有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来我家帮忙，杨少侠若有意一同铲除东瀛忍者，可以住在南宫家，共商大计——剑儿，你和杨棠一起研究铲除东瀛忍者武学路数，唐姑娘，你若有意，可以和玉川一起，研究计略，暗器等等，可能克制东瀛忍者的其他路数，可以从海岸码头老大任海龙那里调一些东瀛文的书籍，作为参考。”
　　白玉川：“是”心中暗想，南宫剑武学有两招，但谋略不足，林青卿的才华，其实比杨棠更适合在南宫剑身边，但是——一想到，翠浓已死，若是林青卿若和南宫剑朝夕相处，白玉川也觉得不悦，所以觉得，其实现在这样安排，也罢了。
　　林青卿也答应了一声，心想，怎么又和这姓白的一组，惨呐——
　　趁着大家忙乱收拾现场，韩堂悄悄问老爷子：“这次为何唐姑娘不是跟少爷？”
　　老爷子：“俗话说，试玉须待七日满。”
　　韩堂心说，难道老爷子认为，唐姑娘是能辅助少爷的可用之才，因此开始考验她的真正能力和人品，以判断是否可信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