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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疑与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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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并不陌生的面容在街边并没有逗留太久,等到和服振袖的蓝衣女人从人流中脱身而出,二人才并肩离开。
眼下泪痣血红,女人笑得千娇百媚,脸颊边飞云般淡淡的添抹着一层俏丽的绯,凑近那蓝衣女人笑时,不免让旁观者都产生一种被牡丹扑面般浓厚的艳羡。
但反应过来,两个女子之间亲密热切,这有有什么可嫉妒其中一方的呢?
心觉自己鬼迷心窍的游人纷纷摇头晃脑,甩开失去理智的荒谬念头,又陆续踏上自己该走的路。
彼时的天穹依旧一片薄蓝,秋意渐深,敷抹在地平线上慢慢攀上浅淡的石竹色,对于生活在这里的居民,不过是杀手莫名降临的恐慌感逼近,除了提心吊胆,他们的每一天依旧三点一线的平平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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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风的居室里更多的是色调鲜亮的家具,简洁明了,低矮的桌上摆着浓红的茶具,白花纹犹如偶然掉入胭脂里的珍珠,纤细的手指轻轻划过那点显眼的白色,一把清越的嗓溃散了空气里的安静:
“杀手化蝶……?”
敢不敢再扯一点。
这是【朝鹤千胜】没有说出来的话,她将金瞳里的思忖隐藏在阴影下,抬目望着端坐的【不动行光】,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大概是个女人。”【不动行光】斟酌着词句,给出了一个他心里占概率较大的答案,然后在满室缭绕的困惑里又闭上了嘴。
堀川国广跪坐在一边,本体刀被放在手边:“她的各方面能力都很强,虽然身量比大多女子都要高,但骨架确实是女子的没错。”
“不排除是被改造的原因。”【朝鹤千胜】一语双关的接上了话,一时间让人有些难以分辨其中真意。
她说的到底是不排除被改造成女子体型,还是不排除是被改造出了强大的能力?
“真是难办啊。”太鼓钟有些苦恼的挠挠头,“可惜历史上也没有关于红蝴蝶的更多信息,真正的历史里,她连尸身也没有被打捞到。”
信浓思索片刻,而后歪着脑袋从侧面将所有同伴的神情尽收眼底,提议道:“那我们可不可以先不去计较她的真实性别呢?”
“……说的也是。”被绕进去的【不动行光】早有此意,“咱们的目标就是阻止她改变历史,说到底,抓到她然后解决她,再剿灭溯行军,这就算是任务完成了吧?”
“没那么简单。”【朝鹤千胜】转动着尾指的银戒,若有所思,“时间溯行军的统领是历史修正主义者,虽然明面上是她们无可奈何的转移目标,但他们不会做无用功。”
乱捧着脸旁听着,迷茫发问:“只要改变了历史就代表他们的计谋得逞了呀?为什么会是无用功?”
【朝鹤千胜】缓缓摇头:“时间溯行军是修改历史的执念所化,当然,也有其他特殊的形成方式。”
意有所指。
“……你是说,暗堕后放弃神格?”太鼓钟反应的很快,抬起头来诧异的看着她。
“没错。”【朝鹤千胜】微抬眼帘,直直对上了少年的灼灼金眸,“时间溯行军的主要目标是我们的世界,因为能够最多影响到他们生息存亡的是我们所身处的世界,异世界没有改变历史一说,更没有不容许变动存在的规则和抵抗力。”
满室刀剑的困惑更深了,【不动行光】喃喃质疑着:“那不就更容易让他们得手了吗?”
【朝鹤千胜】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的复杂在眼底一闪而过:“是,在这样没有禁止条例的世界里做出改变,是不会有惩罚,但也意味着不会有回报。”
顿了顿,她接着道:“时间溯行军的来源是我们身处的世界,其他世界里并没有类似的存在,异世界的历史变更会对其他时间造成或大或小的影响,积累太多,就会引发世界崩塌。”
“这就是我们必须要阻止他们去破坏的原因。”
“……那真是必须阻止的事。”倒吸一口凉气,堀川的表情有些许的吃惊,“所以他们改动异世界历史的理由,也是这个了吗?”
这次【朝鹤】回答的很干脆:“不能确定,这个得问主君。”
“那按照【朝鹤】的说法,就算异世界真的崩塌,那也无法影响到我们身处的世界吧?”厚已经敏锐的发觉了疑点,少年皱紧了眉头。
【朝鹤千胜】赞许的回了他一个眼神:“是,所以他们做这些事总得有个能影响我们的理由。”
大家原以为她还会再说些什么,却不想竟然就这么言尽于此。
望着所有人期待的视线,【朝鹤千胜】无奈一笑,耸耸肩:“我知道的也没有那么多啊,都是当初担任近侍的时候偶然知道的。”
她说这话时满目坦荡,对上【不动行光】探究的目光时亦是泰然自若,仿佛真的没有在其中夹带私货科普一样。
而事实也就是:
【朝鹤】没有骗人,这些只要长期担任近侍的刀剑男士都有机会知道,政府公务员了解的更多,所以她并不怕穿帮。
少女眉梢微抬,从窗缝里溜进来的辉光正值午时的闪耀,滚烫的在她眉骨流转打滚,再扑簌簌的掉进她的眼里,真诚至极。
恍然明了其眸底真意的【不动行光】眼睛一亮,随即慢慢站起身来,借口在心中飞速闪过,他望了望神社里醒目的鸟居,福至心灵:
“【朝鹤】!我们还在这里遇到一位巫女,她叫千岛久,并且时常会外出,你说她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不动】把恍然惊觉的模样演的活灵活现,而【朝鹤千胜】也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来,故意祸水东引:“那红蝴蝶袭击那天,这位巫女有出现吗?”
矛头逆转。
在场都是孩子模样的短刀,多少也带了些少年人的心性,比那群太刀们要好忽悠的多,于是就这样名正言顺的,【朝鹤千胜】以甚占优势的性别跟着早来神社一步的【不动行光】去见了千岛久。
……
步伐并不如同往日轻快,似乎是被树冠上缠绵金色秋意牵绊住了手脚,日头偏西三寸,倒是能毫无遮挡的把火辣辣的光斜着投在长廊与屋舍之间,号令着缕缕金辉刺破木板的缝隙,照亮空气里飘飘荡荡的灰。
“【朝鹤】……”
略哑的嗓子里透着愧疚,【不动行光】低头抿唇,步子拖沓,不确定的话语里带着背叛友人的恐慌与失落:“这样会伤害到她吧?”
他也是一时间想不到尽快脱身的办法了,但这原本只是想带着【朝鹤】去打探消息,【不动】怎么也没料到少女会来这样一手,他这位同伴是有点没良心在身上的。
轻巧的笑声响起,【朝鹤千胜】气定神闲:“不会,我在来的路上就看见她了,身上没有堕气,普通人而已,大家性格也不冲动,解释好就没问题。”
“以及。”少女迈开的步子微微在半空停留,声音也随着渐缓的行动变得又轻又低,“假如不是你们早和红蝴蝶交过手,这神社里除了青木川的每一个人,都需要被暗中监视。”
毕竟红蝴蝶究竟是男是女可还是个疑点,只有确认溯行军清剿干净以及红蝴蝶死亡,他们才算成功履行了职责。
意义不明的绽放一抹笑脸,她抬起手遮住了眼侧炫目的天光,秋天的阳光真的不能用温暖来形容,炙热又滚烫,明明已经是秋天,但暑夏最后一分滚烫还没有消散殆尽,还得等待一场软绵绵的秋雨。
一如心中所想的,【朝鹤千胜】似吟似叹:“得下场雨啊。”
或许是声音太轻,或许是心事太重,又或许是阳光太朦胧,【不动行光】没听见她感叹般的话语,只是撇嘴半嘲笑道:“那还得谢谢红蝴蝶亲自现身,洗清神社人员的嫌疑了。”
【朝鹤千胜】跟着他笑了两声,眯着眉眼,姿态格外惬意自在,她抬起手拍了拍【不动】的肩膀,叫回了他有些发散的思维: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改造计划和恶人语脱不了干系,我们迟早会在这里碰上她,做好准备吧,【三日月】可能也会来。”
“啊?”
艰难消化着信息,【不动行光】将难以置信和吃痛一起化作一声极长的音节:“【三日月】来干嘛啊?!他一把太刀夜里又看不清,速度还跟不上红蝴蝶!!”
“哦?”【朝鹤千胜】学着他的样子拖长了音,“是吗?那我们拿他打个赌怎么样?”
少女笑得胜券在握,活像个哄骗漂亮公主吃苹果好让自己计划得逞的坏女巫,于是聪明的【不动行光】重重一握拳,义正言辞的大声道:
“我拒绝!!”
中气十足的吼声甚至惊动了旁人,在【朝鹤千胜】笑意吟吟的注视下,二人不远处的一扇木门被缓慢的拉开,深沉的气息扑面而来,接着就是一片暗纹荡漾的靛蓝色衣袖。
说曹操曹操到的【三日月】朝他们慢慢扬起了嘴角,身为家长的压迫感笼罩了满脸惊恐的【不动行光】:
“你们两个,密谋也不要这么大声吧?”
特意加重了读音的末尾字句让【不动行光】难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附上【朝鹤千胜】志得意满的在他耳边留下一句“假极短”,少年方知这个世界到底有多恶意。
命运弄人,同伴捉弄人,不光如此,【朝鹤千胜】的良心大概是篩成马蜂窝,千万箭矢从中过也别想伤及分毫——因为烂的不能再烂了。
不同于【乱藤四郎】的痛心疾首,发觉同伴真面目的【不动行光】分外平静,大概也有心如死灰的缘故,他很顺从的就着【三日月】的动作走进了部屋,任由【三日月】关上门隔绝外界大半光线,木着脸冲坐在屋中憋笑的风铃问候:
“见过主君。”
风铃咬着口腔两边的软肉忍着笑,面色古怪的应声点头,拿起来作为掩饰的茶杯被她放下又端起,最后也只是战术性的喝了一口。
忽略差点被呛到的动作,风铃确实忍得极其出色,优秀到【不动行光】再次被伤害了一遍的程度,看着小属下犹如剥落墙皮般一点一点掉下的神采,风铃轻咳一声:
“该说的【朝鹤】应该也跟你们讲过了,这样也省了我的功夫,如同你们想的那样,红蝴蝶是男是女并不重要,红蝴蝶只需要是红蝴蝶。”
女人将手肘搭在桌上,分在不在意形象:“不会有回报的改变与他们而言很浪费,我们现在有很重要的事需要尽快确定。一,这个世界和我们身处的主世界是否有关系。”
“二,负责这里的历史修正主义者是谁?”
骤然变冷的眸子与猛然攥紧的拳头都在表现着主人的心情,【不动行光】恨意上涌,字句几乎都是从牙缝里磨出来:
“……是恶人语。”
肯定句。
风铃摇了摇头,哀叹的同时也难免与他一同愤恨着,但属下可以不冷静,主君不可以。
“根据红蝴蝶来看,我们可以确认恶人语的改造计划已经成功了大半。”风铃看着脊背绷紧的【不动行光】,一种感同身受的恨入骨髓从心底冒了出来,“……但这里绝对不是她的负责点,或者说,不只是她的负责点。”
强行镇静的感受并不好,会给人一种被捏着下巴强行灌又臭又苦的药汁进嘴后的窝火与厌恶感,风铃吐出一口夹带着情绪的长气,用力捏了捏鼻梁。
她之前得到过不系的传讯,依照恶人语的性格,她最爱在充满安宁以及现代感的世界里出现并且搞破坏,这是有迹可循的结论。
所以风铃在怀疑,这里的改变跟恶人语大概没太大关系,她只是一个恶劣的帮凶和赞助,罪魁祸首另有其人,或许是一场深谋远虑的对决,又或许是心血来潮的恶意。
真相还是太过遥远。
……
橘黄渐浓,台阶上拉长了两道身影,一蓝一黑,一高一矮。
高挑的靛蓝色人影被刘海遮挡了晦暗的神色,金黄的穗子在鬓边悠悠荡荡,飘扬的衣袖与身边人飞扬的长发交叠乱舞,被苍凉的铺上了一层无法触摸的昏黄轻纱,模糊了散发着光晕的轮廓,形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黑衣簇拥着满身的云纹,似乎能借势直上青云,她抱臂站在一边,居高临下的俯瞰着经过的人流,眼底装着来往络绎的人,明明是一个感慨人生的好机会,她却心不在此,与身边的男子一般各怀心事。
自己身处的世界为主,其他世界都能叫做异世界,除了审神者与历史修正者都曾作为主流存在的世界,其他的世界都无法滋生溯行军。
但是更改过多会造成世界的崩塌,所以【三日月】知道,其他世界一定也有阻止改变的方法,就在他这样问出口时,【朝鹤千胜】却顿住了。
不是被问住后的无言以对,是触及秘密后的欲言又止:“沈星姐,你是真的很敏锐。”
【朝鹤千胜】发自内心的称赞着,敛去眼底最后的思忖,回答道:“如同我们看过的那些快穿小说一样,每个世界都能被称为位面,除了最高维的大世界。而改变历史,也就相当于改变故事线,除非是被规则允许的良性改变,其他一律按违规者处理。”
“违规?”【三日月】警觉的回眼去看她,“谁在背后维护这些规则?”
【朝鹤千胜】微微抬抬下巴,神秘一笑:“位面管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