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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诡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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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干什么?”
熟悉的女声透过门扉传入耳中,冷厉的快要生出四九寒冬的冰霜割开人的皮肤。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迅速踏踏而来,鞋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声响此刻却如此得让人安心。
披散着长发的黑影在声音出现的那一刻就瞬间消失不见,只余下月光清冷的投射在门扉,从缝隙中透过来驱散了方寸昏暗,拉长了走来的人影。
“【乱】?你没事吧?”
被视作保命屏障的障子门被熟悉的人影拉开,【朝鹤千胜】迅捷的走进部屋里,随手又将木门合的紧紧的。
喉咙里的嘶哑哭诉还没来得及出口,【乱】就六神无主的哭着扑了上去,但受惊过度的少女明显没有那个力气起身,只是支撑着坐起来然后又在伸手时无力的瘫了下去:
“我看到了!我看到她了……那不是假的!!怎么办【朝鹤】……怎么办啊……”
语言系统与理智完全崩坏的【乱藤四郎】只能死死揪住【朝鹤】的衣袖语无伦次的求助着面前依旧冷静的辟邪短刀,【朝鹤】扭过头去看了一眼再无任何动静的障子门,她也看到了。
在抱着小木盆打水洗脸的时候她就发觉了不对,但她并没有当回事:
站在盥洗室中打好了热水,面前巨大的方形镜子被放水时过大的水流溅上了细小的水珠,【朝鹤】将手伸进温热的水中搅了两下,暖融融的温度渗入了皮肤里舒缓着有些酸软的指关节,她随意抬头瞥了一眼镜子,又很快低下头去抄了两捧水扑在脸上。
“哗啦、哗啦。”
盛在木盆里的水被她的动作搅得哗哗响,将在外奔波沾上的灰尘全部洗去,【朝鹤】如释重负的叹出一口气,将拧干的毛巾展开敷在了脸上,舒舒服服的做着小型美容。
暖风扑面,按理来说应该降低人的感知力和警惕性才对,但【朝鹤千胜】依旧凭借着短刀可怕的侦查感觉到了背后袭来的阴冷感:
像在隐秘处蛰伏的毒蛇一样嘶嘶的吐着蛇信,又像阴暗潮湿处苟且偷生的爬虫,带着湿冷又粘稠的恶意,目不转睛的以最浓重的阴毒视线看着你,让人无法忽视。
凉凉腹诽一句自寻死路,【朝鹤千胜】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平稳的呼吸着,水分未干透的毛巾盖在脸上,呼吸时多少会受到阻碍。
不过她并不理睬,依旧放松着立在原地,等到那股恶寒感受靠近时,少女一把拽下毛巾摔了过去。
击打声传出时还带着拖沓的余音,显然是因为毛巾上的水分造成的,但这结结实实打到目标的声音才最让【朝鹤】在意:
虽然是灵刀,但在本体不出鞘露出白泽神像时,自己并没有太多震慑妖鬼的能力,有东西敢靠近也并不奇怪,至于能打到它……付丧神也是非人之物,靠灵力显现身形,触碰这些人碰不到的东西倒是很容易。
在脑中把思路理清,【朝鹤千胜】倒掉了水,端着木盆开始往部屋里里赶,本能告诉她这次遇上的家伙胆子不小,她得先去确认一下【乱藤四郎】有没有事。
抄了近路行走在廊下的土地上避免吵醒他人,【朝鹤千胜】越发逼近自己的部屋,短刀的夜视能力极其强大,因此,她能够清晰的看见长廊上那在月光照射下闪动着冰霜般冷白光芒的水渍,就像谁人不小心在长廊上打碎了一块莹润的软玉。
“……啧。”
见此【朝鹤】便加快了步伐,轻盈的自廊下土地跃上了廊上的木板,拐过曲折的长廊就能看见她所居住的部屋。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没有让她怔愣哪怕一秒,就在【朝鹤】拐过了弯之后,她看见部屋前面站了一个长发遮面的女人:
发丝无风自动伴随着缭绕的黑气飞舞着,雪白的衣裳曳地滴滴答答的淌着水,露出的一双手苍白如纸,此刻正在一下又一下的敲着门。
【朝鹤】冷峻的语气让那个女人停下了动作,在她抬步靠近时,女人却消失了。
然后等到【朝鹤】推开门时,看见的就是哭的泣不成声的【乱藤四郎】,但好在没受什么伤,嗯……除了精神创伤之外。
默默安慰着心慌意乱的【乱藤四郎】,【朝鹤千胜】对她解释道:“房门是阻隔你和她的一道屏障,你不开门她也就进不来。”
“你的本体刀不是能驱鬼吗……”抽抽噎噎的【乱】抹着眼泪这么可怜巴巴的反问着她。问得【朝鹤】一噎,随即也反问道:
“那你拔刀了吗?”
“没有。”
“你都没拔刀拿什么驱鬼啊?刀鞘吗?”
无可奈何的【朝鹤千胜】捋了捋【乱】那糊成一团的头发,现在天气已经开始逐渐炎热,把整个人窝在被子里裹着想不出汗也难。看着浑身都被汗水打湿的【乱藤四郎】,【朝鹤】翻了件新睡衣给她:
“你先换衣服,我不确定这东西走了没有,你把我的本体刀拔出鞘,放一边就好,我去天守阁转一趟。”
而刚刚经历了一场巨大惊吓的却【乱】抱着衣服吸吸鼻子点头同意,意外的勇敢了起来。
她将那振吹毛断发的锋利短刀拔出置于身侧,揉揉哭的通红的双眼对【朝鹤千胜】挥挥手,瓮声瓮气的道:
“你去吧,她再来我就拿你的刀砍她。”
纵然害怕着再次看见那个黑影出现,但【乱】也明白现在整个本丸最危险的其实是风铃。如果【朝鹤】分身乏术的话,那她会选择勇敢起来保护自己,再害怕,她也不要当拖油瓶。
于是【朝鹤千胜】就发挥了她那极短中最优越的机动,在五分钟之内检查完了天守阁附近,迅速回到了部屋中。
风中穿行时空气都因为过快的行动而变冷,灌进衣袖的风吹得整条手臂都变得冰凉,【朝鹤】安慰了【乱】好一会,将自己的本体刀插在地缝里钉了一夜,这才让【乱】熬过了这惊心动魄的难眠之夜。
待到天光乍破,曙色沾霜,群山后迎来第一抹晨光时,【乱】的梦境才终于安稳了下去,守在旁边一夜没睡的【朝鹤千胜】起身换了衣服,依旧将本体留在熟睡的金发少女身旁。
晨间的风比起夜晚来说要温柔的太多,为时尚早的清晨起床的人也并不多,吸一口室外清新的空气,嫩绿的新叶与娇艳的春花一同散发着生机勃勃的气息,灌入肺腑间清凉又舒爽。
“日安,【朝鹤】。”
银发的打刀走在她的不远处,见到她时便露出了优雅又傲气笑容,朝她微微颔首致意:“昨天那么晚回来,你可以再去休息一会儿的,远征汇报由我来做也可以。”
“遇上长义先生这样的队长真是太可靠了。”【朝鹤千胜】真心实意的感叹了一句,笑着摊了摊手,“不过继续休息就不用了,我有其他的事要和主君汇报,不如一起去天守阁吧。”
长义露出了然的神情,尊重她的隐私没有多问她什么,只是点点头道:“原来如此,那就一起走吧。”
结伴踏上了走向天守阁的路,晨起长义猜不到身边同行的【朝鹤】要汇报的到底是什么事,就像六点就醒来坐在桌前办公的审神者风铃,也想不到自己的本丸居然会闹鬼一样。
于是,就在风铃的不见外挽留下,旁听汇报的长义露出了三观崩塌的表情。
在一众刀剑付丧神的围拥下;在审神者强大灵力的保护下;在斩妖除鬼辟邪的灵刀神刀生活下;在时之政府的结界守护下。
本丸闹鬼了,而且还是有刀剑亲眼看见亲手揍过的那种闹法。
这就相当于是在盘丝洞里发现了林妹妹葬花的锄头,在梁山上看见一百零八位好汉御剑飞行护送着刘备往西天取经一样,离谱到了极点。
听着熟读四大名著的风铃呆滞的握着笔喃喃打了个比方,【朝鹤千胜】只觉得这顿打比方挨得不冤,甚至有赚翻了的意味。
长长吐出一口气,风铃头疼的揉了揉眉心,钢笔笔帽被她拔开又合上,凝重的气氛占据了天守阁:“你……”
“您问吧。”神态如常的【朝鹤】朝为难的风铃轻轻点头,坦然也干脆的让她不要犹豫。
于是风铃顿了顿,放下了手里的钢笔道:“你确定你打到她了,具体打在了什么部位?”
回忆着昨夜清脆的击打声,【朝鹤】有些迟疑的回答:“嗯……大概是脸。”
这个回答让在场的一人一刀都齐齐愣住了,风铃拿起终端输入了几个汉字,抬起眼来和目击者【朝鹤】确认道:“长发,白衣,而且身上还有水,是这几个特征没错吧?”
“是的。”
“好。”风铃应声,眼睛不离开终端屏幕,手上也继续着迅速敲击的动作,“我已经把基本特征上传了,总部来了信息我就通知你们,现在,大广间开会。”
“是。”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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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广间
平时甚少有人的地方现在熙熙攘攘坐满了刀剑,粟田口家族的孩子们正围着受惊到现在都还魂不守舍的【乱藤四郎】安慰着,少女露出一个有些无力的笑容:
“我没事的,大家不用担心我。”
【不动行光】轻轻拍拍她的脑袋以示安慰,【鲶尾】拿出万屋买来的布丁给她,露出阳光的笑脸:“吃一个吧,吃点甜的缓解缓解心情。”
【乱】接过了布丁小口的咬了一嘴,之后就接着眼神空洞的继续发呆。
将她带来这里的药研推了推眼镜,他很清楚这个兄弟的性子,无论是哪个乱都是一样的害怕这些,昨晚上他们几个因为鬼故事也闹腾了好久才睡着,更小点的如同五虎退,做梦都在发抖。
“是很奇怪的事情,鬼魂闯入没被发现什么的,但我还是想和大将建议一下,鬼故事什么的还是禁了吧……”被闹了半个晚上没睡好的药研按了按有些发青的眼底,疲惫不堪的叹了口气。
一边同样哄弟弟忙活到半夜的厚精神不振的打了个哈欠,赞同的连连点头。【三日月】捧着茶杯默默听着,并不做声。
“哈哈哈,本丸的结界也没能挡住的客人,说不定真的是客人呢?”三日月宗近坐在靠墙的位置上弯着眼笑,说出口的话依旧是让人云里雾里的摸不着头脑,同样,也深深藏着无数信息量。
暗暗痛斥这些可恶的谜语人,披着谜语人之王马甲的【三日月】皮笑肉不笑,选择了垂下眼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内心则暗自思考着:
什么叫做真正的客人?难道【乱】所见的黑影,真的是来做客的吗?
逐渐锁起的眉头被长长的额发遮挡住,【三日月】带着手套的双手搭在一起无意识的交叉,沉下脸来的新月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日常,冷漠又强势。
“都安静!主君来了!”
在长谷部一声高喝之下,大广间中的刀剑们齐齐止住了讨论的声音,各自寻找位置端端正正的坐好,等候着主君的到来。
随着三道频率不一的脚步声在长廊上或轻或重的踩出声响,风铃在山姥切国广以及【朝鹤千胜】的左右簇拥下走来。
女人一身竹青色的半臂罩衫,中式汉服与周围的西式与和风格格不入,却异常有气势。
“久等了。”
肃容正色的女人在主位上坐了下来,身侧就是随她一道跪坐着的两人,风铃一扫底下的刀剑们,长谷部见此便恭谨的汇报道:“请主放心下令,都到齐了。”
“嗯,辛苦了。”
风铃拿起了自己的终端,打开共享设置将心意都投屏在了大广间,女人清了清嗓子道:
“昨天晚上,在【乱】与【朝鹤】部屋外面发生了一起灵异事件,并且【朝鹤】在盥洗室就成功攻击到了那个黑影,那么请问大家,还有谁在昨晚发现了不对劲吗?”
“……我,我也听见了敲门声。”【笼手切江】面色苍白的举起了手,和□□刀们住在一起的胁差少年这一番话也引起了同刀派兄弟们的哗然。
“不是在部屋。”【笼手切江】低下了头,慢慢回忆着补充道,“是在我去接水喝的时候,差不多凌晨三四点,我在水房听到了远处有人在敲门,但很快就停了。接下来就是开门的声音,然后就……没有声音了,我以为是谁的恶作剧,喝完水就回去接着睡了。”
【朝鹤千胜】抬头看了他一眼,对上风铃询问的眼神,少女回答道:“我们昨天远征回来的时候差不多也是那个时间,【笼手切】听到的声音大概就是【乱】看见的那个黑影在敲门,脚步声应该就是我的了。”
“那就对上了。”风铃了然的一拍手,“昨晚上同田贯正国半夜锻炼,也看见了你们两个,他跟我说看见你端着木盆先回去,随后就是【小江】抱着水杯往回走。”
“所以昨天听见声音的有三位,亲眼见到的有两位,交过手的只有【朝鹤】一位。”风铃如此简略的概括一番,最后一句话引得不少人露出了兴致勃勃的神色。
见此,为了避免发生手合场围殴事件且主角还是自己,【朝鹤千胜】面无表情的推脱并且纠正了风铃的话:“只是甩了她一脸毛巾而已,但能够确定是个鬼魂,而不是妖怪之类。”
“这有什么区别吗?”粗神经的同田贯正国挠着头好奇的发问。于是【朝鹤】便垂着眸子淡然的为他解释了起来,如同背课文一般熟练:
“人死为鬼;有灵无智之物炼化为妖;心中至暗,世间至浊为魔;怪,似妖之异者。”
让所有人纷纷侧目的回答更加坐实了【朝鹤千胜】那不一般的身世背景,但在场没有人去提这件事,于是风铃也只把这当做一次知识科普,女人拍了拍手道:
“我怀疑她可能是从幽牢里偷跑出来的某个鬼魂,所以将已经这个黑影的特征上传到了终端,看守的人员还在查,所以,请大家做好随时抓捕她的准备,我会为大家准备好驱邪符的。”
“幽灵吗,那可就是我的主场了啊~”笑面青江曲起指节弹了弹手里的金刀装,势在必得的勾起了微笑。同样是有着斩妖杀鬼逸话的三振太刀也齐齐挺直了腰身。
风铃环视一圈,接着发布任务道:“这几天就让青江担任我的近侍,短刀们发现任何问题随时和【朝鹤】沟通,以及太郎和石切丸,本丸的净化祈福仪式就交给你们了。”
随后她又安排了几位同样有斩妖逸话的刀剑们轮流夜间值守,遇到黑影立即动手抓捕。雷厉风行的安排好人员部署,看着刀剑们各自领命前去忙碌,聚集的人群渐渐散去,等到这偌大的和式房屋再度回归寂静时,座上的女人蹙了眉头:
能够穿过她亲自布下的结界还不会惊动她,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那个白衣的女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