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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前主之事 ...


  •   “恶人语,她就是个叛徒!”少年的语气猛然变得痛恨,在场所有人甚至可以清楚的看见他额头暴起的青筋。

      旁边的琨栩拍了拍他的后背:“不系,坐下,我来说。”

      将名为不系的少年摁了下去,琨栩捏了捏眉心,长长叹出一口气,语气难掩低沉:“假如各位对她的脸还有印象,那么也会眼熟我,她是我的同胞妹妹,一个从小到大都不正常的疯子。”

      coser们静静地坐在另一边,没有人出声询问,也没有人露出其他异样的神色,都只是安静的听着这位饱受荼毒的兄长慢慢将过往真相揭开:

      “恶人语很早就叛变了,据我们所调查,她将所有拿去实验的刀剑们都尽数安上了一个‘遭遇意外’的名头。”

      多好听的借口,意外。

      【加州清光】与【山姥切国广】立即隐忍的攥紧了拳。在他们所得见的记忆里,确实有恶人语泪眼朦胧的说着抱歉悲痛欲绝的模样,刀剑们那时是怎么安慰她的来着?

      哦,是‘身为刀剑,战死沙场本就是宿命,无需为此挂怀伤感’。

      仔细想想,恶人语还真是个会演戏的女人,不光会演,还演的极其出色。

      想到这里,【加州清光】嘴角那充满恶意的弧度怎么也降不下去,冰凉凉的眼底配上那戾气十足的笑,让人不寒而栗。

      “根据风铃发现的,废弃本丸台阶前的符纸。”

      “?!!”

      风铃立即警铃大作,凶恶的警告眼神瞪了一次又一次,以口型无声的威胁着琨栩把他说出来的话给吞下去,但琨栩也分毫不让,坚持要把真相告诉coser们。

      各自持着不同的意见,两位名声在外的审神者就这么无声的以眼神僵持着,此时,【朝鹤千胜】垂下了眼,开口打破了沉寂:

      “符纸应该是用来困住分灵的,他们都还在那个本丸里,我说的对吗?”

      啪嗒。

      茶杯在桌案上倾倒泼出一大滩水渍,顺着光滑的桌面往地上滴滴答答的流淌。风铃意想不到的微张着嘴,惊愕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这位平安时代的少女短刀。

      药研迅速的扶起茶杯把泼了一桌的茶水擦干净,这才轻轻咳了一声示意风铃回神。

      见此,琨栩便以一副早有预料的眼神看了眼风铃,取下了眼镜收好,蓝色的眼瞳拢上一层灰蒙蒙的雾:

      “我就知道,瞒是不可能瞒得住的,你们拥有知道真相的权利,更何况这是恶人语的过分之举,你们有权以此向她讨回她所欠下的债。”

      一瞬间好像心中有什么情绪终于松动,心中那贫瘠到可怜的微薄代入感终于被解放。他们如今不再是以审神者的旁观身份去体会刀剑们的悲伤,而是终于身临其境一般的,体会到了那种灰暗无光的绝望。

      “……主君,我们有个不情之请。”

      【三日月】终于开了口,他一向无懈可击的从容微笑此时已经露出了破绽,轻而易举就能够看穿他已经混乱的心绪。

      不系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琨栩一把给按下不许他提,于是少年慢慢低下头去。风铃心中有所猜测,但也预感到此次请求或许对于他们来说是一次真正能够转变心态的机会,踌躇片刻,便点了头:

      “去吧,本丸的坐标你们都记得。”

      风铃丝毫怀疑的语气也没有的笃定说道,她从不相信coser们会遗忘的那么快,于是她给了他们出行的权利,让他们前往废弃本丸见见还没能回归本体的同伴们。

      “多谢主君。”

      机械般的齐声道谢,八人低头致意的动作都一致的仿佛经受过训练,目送着一瞬间好像被抽掉魂魄的部下们行尸走肉的离开,风铃狠狠皱眉,对着琨栩恼怒道:

      “不是说好等商量商量再告诉他们吗?你提的这么快,万一真有谁一下子接受不了,堕气加深怎么办?清除不了堕气的暗堕刀是要被刀解的!”

      随着加重的语气叩在桌面的指节急促的狠狠敲了几下,关节处都被擦破了皮。然而风铃浑然不觉,甚至还在不满的训斥着,听得原本低着头的不系都难忍抱怨:

      “风铃姐你就少骂两句吧,你看你家【朝鹤】那样子,也不是能瞒得住的啊。而且如果我们真对这件事做了隐瞒,他们又该怎么想啊?”

      “话是这么说!”风铃猛然加重了语气,“但是事不能这么理智的做!”

      “风铃。”

      琨栩重新将眼镜带了回去,按摩在眼周的手放了下去,男人恢复了正襟危坐的姿态,对她正色道:“我知道你一直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你很害怕过于理智的行动会让他们受到刺激,怕他们还没从黑暗中逃离出来就粉身碎骨,可这些刀剑们不一样。”

      旧事的伤疤被揭开,风铃一下子就停止了数落,疾言厉色的神情征愣住,失落渐渐爬上面容,她沉默了一会儿,这才接着低声道:“……他们确实很坚韧,但我不敢赌!”

      “这不是赌。”琨栩轻轻摇头否认,对上风铃那双企图逼问出什么的眼眸,他却不再多说什么,起身准备便与她告别。

      知道没法撬开他的嘴,风铃也没有挽留,只让一旁的药研送客。

      而不系看着两位前辈的对峙,自己也不敢插话,只是踏出门的时候,不系望着那坐在大广间主位的女人,最后还是没忍住替琨栩说了句话:

      “风铃姐,这其实都是那些刀剑们要求的……”

      “那你就留下把话说清楚。”计谋得逞一般的女人抬起头指了指身边的位置,坦然的神情看不出一点悲伤与愤怒。

      意识到自己被诈了,不系张张嘴又闭上,最终也只憋出来一句干巴巴的回应:

      “……哦。”

      “呵,让你多嘴。”琨栩冷漠的补了一刀,撇下这个把自己坑进去的弟弟站在风铃本丸门外边等着去了。

      眼不见心不烦,他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只要我听不见就行,琨栩扶了扶眼镜这么想着。

      ————

      废弃本丸中

      亮起的传送阵光芒由盛而衰,瞬息便微弱下去,睁开眼无言的打量着才告别不久的居所,这本丸还是如同他们临走之前那般模样。但再度来到这里的几人却都没有了与往日相同的情绪,他们不觉得庆幸,不觉得温馨,同样,也不觉得冷。

      可能是百感交集间太过复杂,致使他们无法分辩情绪,也可能是他们已经不知道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这场重逢,只能麻木不仁的来到这里和这里的亡魂们无言以对。

      眼前的景物是那么熟悉,无论是对他们,还是这些身体的真正主人来说,是破碎的美好,也是重铸的希望。

      可惜这是分别给两拨人的评价,只有一方看见了新生的曙光。

      “您们来了啊。”

      笑呵呵的声音幽幽的从廊上传来,半透明的蓝色身影轻飘飘的踩在木质地板上,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风吹走,额前金色的流苏穗子已经被血液染脏,暗红色一片。

      “……三日月。”

      颤抖着呼唤出面前身影的名字,【三日月】不禁湿了眼眶。

      面前飘着的分灵却笑了起来:“哈哈哈哈,没想到啊,老人家我哭起来是这副模样吗?多谢审神者大人了,不用镜子,我也看见了自己别样的表情。”

      “甚好啊,甚好……”三日月目光有些怀念的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对着背负着他的身躯的审神者道,“我记得您的名字,现在这一刻,您们都可以做自己。这一趟真是谢谢您了,沈星大人,老头子我可不好假扮啊。”

      “……”咬着嘴唇努力忍着残破的泣音,沈星哽咽的看着三日月,“知道自己不好装,那你就赶快回来接管自己的身体啊。”

      “哈哈哈,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三日月语气轻柔,笑容也温柔和煦,“有形之物终有消散的一天,您不例外,我亦不例外。”

      “毫无商量的余地就把身体托付给了您们,真是难得您们没有撂挑子不干呢,某种程度上来看,我们也是很幸运的。”

      三日月看着庭院中各自抹泪的审神者们,神情蓦然添了几分欣慰的色彩,他解释道:“大家都已经各自回归本灵了,就由我来把一切的真相告知您们吧。如您们所知的,这座本丸的审神者叛变了,我等她麾下的刀剑,尽数变成了她的实验品。”

      【鲶尾】狠狠吸吸鼻子,抬起袖子抹干净了眼泪又抬起头来接着听,不敢漏掉一个字。【笼手切】分外小心的抚摸了一下露出的小半截手腕,仿佛在透过这幅抚摸着早已远去的旧主,低着头掉了两滴眼泪。

      “我来得稍有些晚,发现这些的时候早已来不及挽救之前的同伴,只能尽力带着最后的刀剑们离开,但恶人语,依旧逃开了我们的追杀。”

      说这话时,三日月的脸上并看不出多少恨意,只是落寞的轻笑着垂眼,把眼眸里弯弯的月亮遮掩干净,连同他的不甘与后悔一并被藏起:

      “即便从刀剑变成了人,也终有身不由己,力不从心的那一刻啊……审神者大人们,能够发觉并且接受这样没有丝毫报酬的委托,我们很感激。”

      “……那么愿望呢?你们希望我们做什么?”沉默了许久,【朝鹤千胜】才这么抬起头来问着身前飘飘摇摇的半透明月影。

      三日月看向她,畅然一笑:

      “如果说,是希望您们,带着属于我们的那一份好好活下去,那您们也定然不会相信。所以这份委托,只是想要您们可以将本该受到惩罚的人绳之以法,仅此而已。”

      “您很敏锐。”三日月轻笑着夸赞【朝鹤】,“所以有的事,不需要老人家我明说,事情若该浮出水面,您们也自然能知晓一切。”

      “此时,便是过去——”三日月笑着指指自己,又将带着手套的手指向了庭院前忍着眼泪的coser们,“与未来的,更迭交汇之时。”

      三日月笑得温和舒朗,此时伫立廊下的他,当真如同一轮明月般皎洁,他慢慢出声道:

      “我等从不是未逢新生,自你们接受了我们的躯体那一刻开始,便是我们的新生。能自炼狱中脱身而出,且还被接受了未完之愿,已经了无遗憾了。”

      三日月笃定的这么说道,向庭院里的众人轻轻点了点头,仿佛水中虚幻的月影一般渐渐支离破碎。任由沈星哭着向前扑过去捕捉,也未能留下哪怕一片衣角的残影,只有轻渺到让人觉得是虚妄的笑音在耳边告别:

      “那么再会了,审神者大人们。”

      束缚在身的锁链终于挣断,或许千年来的光阴教会他们最大的本领,就是放下。

      三日月的神情里是如愿后的释然,大抵是看见了破晓的曙光,明白那作恶多端的审神者恶人语终有一日会死在这些审神者的手里,所以就在日出之时,月亮带着笑意沉下了天边。

      该说什么呢?是让他振作起来拿回自己的身体去报仇?还是说让他安心回归本灵,下次一定会遇到一名爱兵如子的好主君呢?

      他们不知道,所以在数滴晶莹的眼泪滑出眼眶的时候,他们都只是轻声地和他告了别:

      “再会,三日月宗近……”

      庭院中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寂静,直到【乱】无法忍受的哭出了声,才接着响起断断续续的泣音:

      “我们当初,那么努力的去安慰自己不要被噩梦困扰,那就是一场梦……”【不动】眨去大滴大滴的眼泪扯着嘴角露出笑,“可事实呢?事实是我们当着经历过这些事的人的面前说这一切都是假的!”

      “这太残忍了……”说出这句安慰之词的【三日月】揪着胸前的衣服泣不成声,他跪坐在长廊下,嗓音都是嘶哑的,“水中月……真正的明月变成了水里的泡影!”

      【乱】已经哭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笼手切】抱着腿坐在原地,眼镜被他取下拿在手里,少年将脸埋在臂弯里,小幅度的耸动着肩膀。

      “……哭,想哭的都哭,怎么痛快怎么哭!”【朝鹤】擦去了溢出眼角的泪水,通红的眼眸里是锐利的杀气,“哭完了,就带着他们的愿望,让恶人语血债血偿!”

      “说的对!”狠声回应着她的话,【清光】抹干净脸上的泪水站直了身子,“他们都敢赌上所有让我们来接管他们的身体,就如同【三日月】当初说的,我们不能辜负他们!”

      纵然是毫无理由的就被塞进了其他人的躯壳,但作为审神者的他们都选择了接受这项委托,尽管他们与这些刀剑男士们毫无瓜葛。

      【乱】抽抽噎噎的抬起脸来,咬牙发着狠:“这任务再难我也接了!一定不能放过那个恶人语!!”

      “对!不能放了她!”【鲶尾】决然的握着拳高声附和。【朝鹤千胜】抬眼看着身边义愤填膺的同伴,忽然就笑了出来:

      “我还以为无论如何我都得提醒大家一下,但看来都不需要了。”

      她看出来了,所有人都愿意作为他们遗愿的延续,恨他们所恨的仇敌,尽他们该尽的职责,无论是杀恶人语,还是守护历史。

      “【朝鹤】你担心什么啊?”【鲶尾】努力扬起笑脸,“继承他人遗志,从不代表迷失自我啊!回去的路我们要找,但是就算把回家的大门开在眼前,我们也得先把恶人语抓到!”

      “对!!”齐声回应赞同着【鲶尾】的话,众人同时红着眼睛斩钉截铁的回答。【朝鹤】见状愣了一会,忽而又展颜一笑:

      来到新本丸,是原刀剑们的新生,而这接受了委托,在这个世界有了为之努力的目标的这一刻,才是他们的新生。

      过去与未来此时交汇,旧的留在昨天,新的奔赴明天。总会有什么东西被留在过去,没关系,朝第二天进发的人不会忘记他,且会带着属于他的那一份继续前进,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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