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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6 “我偶然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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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NCIDENT REPORE
COMPLAINANT
Jeno LEE
犯罪系数超过180
Baekhyun Byun
刑事课登记执行官
任意执行对象
解除锁定
您的心跳异常升高
请冷静并接受医疗咨询
十二楼的全息投影是关闭状态,朴志晟本应在家,但不见踪影。罗渽民没多想,快速地洗漱之后,躺在床上使用权限播放李帝努传给他的主观影像。
视线的不远处,Dominator指向的边伯贤正和金俊勉对峙。
Sibyl的意志声音为罗渽民重申边伯贤现在的犯罪系数超过三百,也就是说,Dominator现在是致命-清除模式。
“还记得特殊收容所的义工活动吗?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你说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你说想看……我还以为是在向我求助。”
特殊收容所,罗渽民听说过。是孩童自杀率逐渐走高之后生府想出来的对策,将试图自杀的孩童进行收容治疗。
“那时起,我就知道俊勉哥和我不一样。哥的后设信息……个人资料加密,社会评价分数隐藏,就像是还在调试的机器人一样。”
“其实我才是被调试的机器人。”
金俊勉不知为何沉默着,握住Dominator的手有些颤抖。
边伯贤的面孔上没有一丝衰老的痕迹,这正是WatchMe的杰作。
“世界生府圈笼罩之下,WatchMe控制标准的健康体型,先知预选适合的职业,社会评价分数让大家装作友爱,犯罪系数鉴别异类,药物精制系统抑制痛苦,焦虑,愤怒……自我在其中渐渐被绞杀。”
他看向“我”的方向,因为是李帝努的主观影像,所以他是看向了用Dominator指着他的另一个人。
“为什么露出这副表情?我看看,我的犯罪系数——回落了,啊,真不巧。”
边伯贤用一种带着笑的遗憾语气说,真不巧。
WatchMe立刻提出应该冷静下来,适当寻求医疗咨询。这是李帝努当时的心理侧写程式演算结果,还是他现在当下的感受?罗渽民分不清楚,而影像画面中,边伯贤的声音还在继续。
“金俊勉……”边伯贤痴痴一笑,拉着金俊勉的手将Dominator抵上他的胸腔,“杀了我吧,这就是我最后的愿望。”
在边伯贤的身体化作血雾之前,影像中断了。
边伯贤说初见时就知道金俊勉和他不一样。
特殊收容所的义工活动,边伯贤那时是义工吗?还是试图自杀过的孩子?光看他的犯罪系数,无论哪一种可能罗渽民都不觉得意外。
可是金俊勉?“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听起来像是被限制了人身自由。
人工智能自主合成了舒缓剂,罗渽民捧着热水,凝视着虚空。
边伯贤说那时金俊勉的后设信息中社会评价分数是隐藏的——朴志晟的公开资讯里也没有社会评价分数。
李帝努是有这方面的考量才把影像传给他的吗?
电子锁开锁的提示音,坐在沙发上的罗渽民和回到家的朴志晟打了个照面。
朴志晟眨了眨眼,笑着说:“哥,是在等我吗?”
罗渽民看向他,若无其事地张开双臂。
朴志晟顺从地回抱他。
“志晟,适配期结束你要怎么办呢?”
“不可以和渽民哥一起吗?”
“好像不行呢。”罗渽民靠在他的肩膀上,慢慢地说,“怎么办呢?有没有什么想要达成的愿望,说出来哥帮你想办法。”
朴志晟笑着低头吻他。
他只差一点就要动摇了。
朴志晟想过无数次怎么开启这场谈话——你知道Sibyl所谓的美好的人生只是一个骗局吗?
监视官们的色相恶化的比普通人更快,恐怕是因为多少也拥有犯罪相关的才能。罗渽民一无所知地长大了,甚至成为了公安。他知道真相以后会崩溃吗?这双眼睛中会失去光彩吗?
他的世界将由他重构,光是想想都觉得心颤。
但是还不行,至少现在还不行……
朴志晟做完职业适配性诊断的时候,心里色相数值已经升到了临界值。医生说最好还是去康复中心隔离治疗。
罗渽民去过康复中心,金俊勉带着他去选新的执行官。
全白的隔离墙面,狭小的观察隔间,舒缓的安抚音乐,潜在犯们。
罗渽民不愿意去想朴志晟将要成为其中一员,可是Sibyl System也会出错吗?
名为先知的这个系统,为他匹配到了朴志晟,最初的后悔和尴尬以后,他感觉到过喜悦和幸福充斥胸腔。
他确实会喜欢朴志晟。
也许装进WatchMe之后心里色相会有好转呢?罗渽民忍不住这样想。
他向朴志晟提议,然而朴志晟很坚定地拒绝了,宁愿终日面对康复中心的白墙。
罗渽民匆匆地叫住李帝努,没什么开场白,平铺直叙地说:“你在监视朴志晟。”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发现。”李帝努短促地笑了下,“我想办法复原了第一次见到他那天潜在犯的主观影像。不过,声音没法复原。”
“不是说数据被破坏了……”罗渽民回忆了片刻,直视他的眼睛,“有什么问题?”
“朴志晟不是无故被卷入的受害人,当然,还只是我的怀疑。”李帝努说,把影像共享给罗渽民,“案发当天,他们见过一面,进行了片刻的交谈,此时WatchMe向用户提出应该就近接受心理治疗。朴志晟又说了什么,WatchMe才被强制离线。
“你第一次出外勤,记得吗?我给你拨视讯的时候创伤通知才发送七分钟,金俊勉去调取你的医疗记录还没回来。朴志晟那时候已经回到12楼了吧?所以我去查了他学校那边,请假记录提交的时候正好是权秀雅击毙犯人的时候。
“那之后的案子,凡是潜在犯当场死亡,WatchMe被强制离线的,我都筛选出来了。就算是我冤枉他了,也应该有别的什么原因。
“但是他的犯罪数值恶化和案件没什么关系——渽民,和你有关系。”李帝努理了理罗渽民凌乱的发丝,“你知道Candy还有我的权限吧?我偶然想起来,查了一下,每次他和你交谈之后,犯罪数值都会上升。”
“每次?”罗渽民舔了舔干涩的唇,他把询问的眼神投向李帝努。
李帝努叹息着点了点头,用手盖住了罗渽民的眼睛。
他的声音突然很近,温热的吐息透过指缝打在罗渽民脸上。
他在说:“对不起。”
机器人打开虚拟投影,投射出的巨大的玩偶重复着疏散广播:“现在因为紧急事故,前方道路封锁,请市民绕行……”
区域压力上升警报姗姗来迟,扩增实境的UI界面染成鲜艳的红色,自动导航中的汽车重新规划路线。
视线正中间跳出指示讯息,大意是刑事科一组临时加班,请李帝努监视官前往现场。
扩增实境里通讯图标闪烁,他安排去监视朴志晟的执行官丁落报告,没有看见朴志晟离开12楼。
金俊勉打着哈欠拍了下李帝努的肩膀:“我下班咯,要帮你叫渽民吗?”
李帝努刚想说不用,就看见扩增实境的颜色褪回安全的粉色,他笑了一下。
“看来渽民已经赶过去了。”金俊勉耸肩。
李帝努叫住他:“俊勉哥,有点事情想问你,现在方便吗?”
李帝努在金俊勉的要求下关闭了扩增实境,他说出来意。
金俊勉愣了片刻,干巴巴地说:“伴侣匹配不会因为一方成为潜在犯而终止。”
果然。李帝努在心里叹气,又打起精神,等待金俊勉的后文。
“我很抱歉,伯贤会有这样的误会完全是因为我。”金俊勉苦笑,移开视线,望向角落里没有在工作的监控摄像头,“是我叫停了他的匹配。”
李帝努呆呆地看着他:“为什么?”
“……为什么,这真是一个好问题。让我想想……”金俊勉说,“伯贤也是公认,又是首席出身,和你一样被Sibyl的法则所偏爱。当他发现自己心理色相数值开始恶化以后,找到了我,希望如果有一天他的犯罪系数超过三百的话,我可以杀了他。
“我装作没有听出他的言下之意,还告诉他我要去申请伴侣匹配项目。
“最近的话,在年轻人之间,不是渐渐流行起来连伴侣和结婚都依靠Sibyl的选择了吗?那时候还不是这样,大家还对这个系统抱有怀疑。”
金俊勉悠悠地发出一声叹息。
早些年,生活模式设计师面世之初也遇到过类似的问题。
为了提升社会评价分数而面世的这个职业,最早只是些投机分子的一次尝试,渐渐的越来越普遍,为了“美好的未来”,在生府的干涉下变成了正规的医疗咨询行业。
职业适配性就算了,如果连日常生活、恋爱、结婚都要依靠“最优解”,人和输入指令的机器有什么区别?
“其实我知道他在说什么,我一开始只是想要他死心。但他权限比我高。记得吗?他是首席,他去调了档案,知道了那只是个借口。而我为了圆谎,不得不真的去交了这份申请。”
李帝努不想让自己显得像个傻瓜,但他还是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我是战争移民,罗渽民也是。我们的身体里埋着生物炸弹,用来‘监管不稳定因素’。”金俊勉用一种冷淡的语气说道,“他不能知道这个,这会让他的色相雪上加霜的。”
“伴侣匹配系统推行的不顺利,‘这边的人’没有那么多。后来我才想起来撤回了那份匹配许可,那时候伯贤已经恶化成潜在犯了。但就算没那么做,我也不会有匹配结果的。罗渽民不知道的是,匹配系统还会尽可能筛选‘同类’。
“所以你不用后悔,因为就算你也申请了匹配,你也没办法匹配到罗渽民。”
“什么?那朴志晟……?”李帝努吃惊地张大嘴巴,“可是,我是说,你是怎么知道匹配不会终止的?”
“那小子也是‘这边的人’。”金俊勉平静地说,“因为伯贤也去递交了伴侣匹配申请。而他的匹配对象知道了他成为潜在犯以后找到我,让我帮帮她,她不想和一个潜在犯共度余生。
“于是我骗边伯贤说是因为他成了潜在犯。
“我告诉他,我的伴侣匹配也是这么被取消的,而他相信了。他还以为他匹配到我了,他说我欠他一个吻。
“一开始我欠他一个回应,后来欠他一个真相,我欠他的东西越来越多。连他被选中成了执行官,我都欠他一次庆祝。一个吻实在是算不上什么,是吧?
“而就连最后,我也没能像我们约定的那样,亲手送他走。”
“可是哥为什么要骗他?”李帝努盯着金俊勉的眼睛,“他希望你杀了他,不是吗?”
“喂,你这是对前辈说话的态度吗?”金俊勉有点勉强地开了个玩笑,眼神透过李帝努,却没有在看他,“说得好轻松啊。嘛,你的话应该能干脆利落地扣下扳机吧。我和他朝夕相处快十三年……吗?我做不到啊。”
“是你的话,渽民也做不到的。”
6
[她不得不走到这个地步]
[是你的错]
[为了那孩子赎罪吧]
[一起、向生府、向世界证明]
[理想的人生]
[毫无意义]
12楼的客厅窗户视野很好,能看见穿行在高楼之中自动驾驶的高空轨道、也见小区对面的711,和里面坐在窗边的女性。朴志晟这周第三次看见她,仍在无所事事地吃着便当。
她离开便利店的时候,路边停下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车牌看是油车。朴志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说了些什么,女性露出有些不悦的神色,乖乖地上了车。
路网监控正随着她的移动而转动。
路网监控是“先知”的眼睛,那个穿着时尚的女性,正被“先知”注视着。
是色相混浊的孩子呢。
朴志晟用撒娇的语气回复了罗渽民传来的讯息,从落地窗面前走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色相永远干净又漂亮。
哪怕是朴志晟在“先知”的眼睛的注视下把刀架上了潜在犯的脖子,和Sibyl数据库相连的生物炸弹也没有丝毫反应。
公安厅把他当作意外被卷入事件的“人质”,也是因为他干净的色相。
也是那天,他终于走到罗渽民的面前。
其实那不是朴志晟第一次见到罗渽民。
他记事很早,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样的地方辗转来到这里的,也记得特殊收容所有一间很大的房子,里面有很多书,纸质书,锋利的边缘能划破手指,泛黄的书页边缘轻微破损。他只有收容所的监护者不够又有事要办的时候才能被带进去,渐渐长大以后再也没进去过。
特殊收容所的几座小楼已经有些年份,似乎是以前一个什么机构改造的,没有外面无处不在的“先知”,那间房的门口使用的也不是Sibyl System普及以后的生物认证,而是已经被淘汰的芯片认证。
朴志晟观察了半个月,选定即将调档永远离开的金俊勉回收容所取个人物品的那天。
离开收容所、意味着被“先知”接受,监护者们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要去和他道别,打算办个庆祝会。
朴志晟也许是个天生的反社会,并不觉得高兴,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庆祝的。他只意识到机会难得,于是趁乱偷到了一张“工作证”,偷偷溜出庆祝会,避着监控刷开那间门。
丢了卡监护者是“公认”,细心又贴心,把收容所的孩子们都当自己的孩子。他第二天就发现少了东西,私下先找了一遍,未果,然后温柔地当众表示和他认个错就能过去,并不会留下记录,在一众问题青少年冷淡的目光和没有异常的心理色相中铩羽而归。
没有被发现的犯罪会升级。
档案室在收容所生活区三楼的尽头,没有看守、没有监控,“先知”的触角伸不进来,简直像是写着欢迎来看。
但是这一次需要生物认证,虹膜和掌纹。
朴志晟不得不找了一个“共犯”。
他可能真的有天赋吧?找把柄、威逼利诱、遮掩两个人活动的痕迹,虽然有点麻烦,但是花点心思也轻而易举。
毕竟他的心理色相依旧是纯白,更容易被人相信也是没办法的吧?
他也有动过杀人越货的念头,但是在收容所闹出人命的话,善后很麻烦。
朴志晟打开档案室,登进数据库的那天晚上,“公认”的工作证半埋到花园的土壤里,被试图“越狱”的一个女孩捡到了。
特殊收容所的孩子们有两种,战争移民的孤儿,一般在被判断“稳定”以后会被尝试安排领养家庭;她则是因为自杀行为来到这里接受120小时的心理咨询并药物治疗。
那孩子是被领养出去的。
数据库里有他们所有人的信息。
被领养出去的孩子们,基本都有“风险信息”留在数据库里。朴志晟翻了几页,大部分是“自杀”记录,也有很多被标记为“潜在犯”的人。
朴志晟看着翻墙出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有一部分档案需要更高的调阅权限,“共犯”无能为力。比劫持社交媒体账号还要难的保密信息理所当然地引起了他的注意,朴志晟花了几天才解开。
一个实验。
特殊收容所的孩子们高自杀率引起了生府的注意,获得了“先知”的垂怜,这些孩子在不记事的年纪从小就被送到收养家庭里,不自知地成为实验参与者、被观察对象,他们的档案静静的躺在数据库里。
真的存在“犯罪基因”也说不定,就连这些孩子们之中,没有问题记录的被试者也寥寥无几;还有一些被试者发现自己身体里的异样色相恶化、导致试验终止,一些则是干脆地沦为潜在犯了。
分明收养家庭都被仔细的筛选过,夫妇二人的社会评价指数都为三星以上,怎么会这样呢?
在一只手数得清的没有问题报告的档案之中,罗渽民也非常特殊。
他的试验状态仍然是“进行中”。
也就是说,只有罗渽民色相清澈的长大了。
他会是什么样的人呢?光看照片,朴志晟想像不出来。
他后来也时常访问数据库,轻车熟路,像回家一样。
他从档案里猜测罗渽民的成长轨迹,看着他毕业,又入学,看见他的治疗记录。
朴志晟曾以为罗渽民和他是一样体质,心理色相永远是安全值。
如果他来到Sibyl笼罩下的这个国家的时候更小,说不定也能得到和罗渽民一样“理想的人生”。
可是治疗记录清楚地反映罗渽民在区域压力上升的时候心理色相也浑浊了,恶化的尤其厉害。腰腹的贯穿伤,应该是被Dominator击中了吧?朴志晟很容易猜到他是被劫持了。
他档案里的事件报告验证了这一点,甚至有附当时的现场影像,为了观看者的心理压力考虑,做了大范围的马赛克处理,于是那张因为疼痛而汗湿的苍白脸孔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居然不抱有怨恨吗?真是神奇的人。
他看见罗渽民的职业适应性测试结果,看见他申请非“公认”的公众安全局,又看见他申请伴侣匹配项目。
于是朴志晟觉得,时候到了。
想要认识他。想要看见他眼中的世界。这样的愿望越来越无法按捺。
最差的结果不过是配对不上而已。
属于他们的数据库里,只有罗渽民一个人递交了匹配申请。
朴志晟设想过无数初见的场景,Sibyl System的通知来的却不凑巧。居然在那样的场景下邂逅了处心积虑想要认识的对象,他们果然有缘吧?
结果,居然是温柔又敏锐的类型。
他能感觉到被注视的兴奋和喜悦,那双眼睛中的怀疑尤其漂亮。与生俱来的基因叫嚣着,要让罗渽民永远只看着自己。
色相开始浑浊的那一刻,朴志晟突然发现自己也是可以被“先知”看见的。
Sibyl的反馈像是奖赏也像是警告,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理应放罗渽民离开,是他一再放纵自己多留一会,才会严重到被要求“隔离治疗”。
说什么治疗……疾病都几乎要消失的现在,隔离治疗不过是软禁的代称而已。
他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比所有一切都要重要,适配期是他唯一能为罗渽民处理掉的麻烦。
终止以后,罗渽民的人生以后就和朴志晟毫无关系了。
执行官已经抓住了这次的猎物,正在押送车里待机。罗渽民正要联系分析室,Sibyl System弹出的通知消息覆盖在最上方,为伴侣匹配终止致歉,并让他进行生物认证确认。
罗渽民好像被刺了一下,佯装若无其事地伸手进行生物认证之后,喊住了权秀雅。
“不会留下医疗记录吗?”
“算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吧,大家都心照不宣——”权秀雅一笑,“地址发给你?”
“帮大忙了。”罗渽民说。
权秀雅挥了挥手,坐进车里。
旁边的金俊勉问:“什么事?”
“医生的事。让他看看自己身体里被装过什么——你说,他的色相还会这么漂亮吗?”权秀雅低声说,从汽车的后视镜里盯着金俊勉,恶劣地微笑起来,“说起来,Sibyl发了消息给他。”
金俊勉闻言皱眉:“你还在窃取视觉?”
“是啊,忘记解除了。要不是朴志晟没放WatchMe也不佩戴扩增现实隐形眼镜,我也不会窃取罗渽民的视觉。”权秀雅耸肩,若无其事地说,“不过现在不用了——朴志晟提出了解除伴侣匹配。”
金俊勉一愣,什么叫朴志晟提出了解除伴侣匹配?权秀雅看到了Sibyl发的通知,也就是说……
边伯贤一直都知道他的匹配对象不是金俊勉,也知道是匹配对象终止了关系。
原来他向金俊勉要的那个吻只不过是小心的试探,原来他一厢情愿的善意谎言,除了他自己谁也没能骗过去。
“请先关闭扩增实境,在用剥离液冲洗双眼,取下隐形眼镜薄膜。
“请进行生物认证允许我们使用您的医疗记录,只会抽调过敏史,请放心。
“DummyMe会持续传递虚假的信号,让WatchMe觉得用户一切正常。只是身体数据,没法躲过声相扫描系统,这点要注意。”
没有人对罗渽民公开资讯上的职业抱有异色,DummyMe的安装也十分便捷。甚至就是用药物精制系统来合成的医疗分子,通过医疗泵打进他的身体。
观察排异反应的医生神色一变,脱口问:“你怎么没说你身体里有生物装置?”
罗渽民一头雾水:“什么生物装置?”
“你不知道?你不是战争移民吗,生府为了管控你们,一旦出现不稳定因素,就会按下‘按钮’,毒素瞬间致死,所以又叫生物炸弹。”
“……可以摘除吗?”
“俊勉让你来的时候没告诉你吗?我们这原本就是做这个的。”医生有点不耐烦,把价格和注意事项飞快地念了一遍,“DummyMe的参数要临时更改,你可以先躺一会。”
罗渽民没什么负担地签了单,阖上眼,从芜杂的思绪里抽出一根线。
看来是金俊勉透出口风让权秀雅指点他来这里的,那么金俊勉也是战争移民吗?
如果金俊勉是,那和他一样没有社会评价分数的朴志晟应该也是。
可是罗渽民从小时候开始社会评价分数都是有记录的,从前也没听闻过自己的身体里有生物装置。
……从前他也没来过不留下医疗记录的诊所。
罗渽民前所未有地生出一种逃离一切的冲动。
李帝努微笑的脸很快出现在扩增实境上,看清罗渽民的表情之后微微一愣:“出什么事了?”
“三天前,朴志晟是自己去的康复治疗中心。那时候我们的伴侣匹配已经终止了。”罗渽民缓缓地说,“昨天,二组当场击毙的犯人,WatchMe也被强制离线了。”
李帝努抿了抿嘴,罗渽民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报出了酒店的地址和房间号。
他们自从罗渽民和朴志晟的适配生活期开始以后就没有再上过床,李帝努有片刻的失神,不敢相信是不是他理解的意思。
“放心,我和朴志晟没有做过,”罗渽民不知道怎么想的,笑了一下,“这一点你应该通过Candy确认过好几次了,不是吗?”
李帝努也笑了,暗示性地用舌尖扫过齿臼。
罗渽民几乎错觉这个笑容沾上了一点血气。
区域压力上升警报和加班通知一起送到个人终端,李帝努一只手从地上扒拉出自己的西装外套,一只手打着领结。
李帝努忽然想起来,偏过头问罗渽民。
“你是怎么让WatchMe保持沉默的?健康管理服务器应该会自动发出警告。”
“我总该有些秘密了。”罗渽民看着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喜欢吗?下次再用。路上小心,我再躺会。”
李帝努从罗渽民话音里品出一丝火气,俯身又亲了他一口:“不是故意瞒你,大家捏不准你和朴志晟的关系,带薪休假呢,我也想要啊。”
“避嫌就避嫌。”罗渽民被李帝努亲的没脾气,伸手在他腹肌上摸了一把,吃够了豆腐,又大赦天下了,眼一合手一推,“还不走?”
酒店的门有减噪的缓冲设计,门咔嗒一声锁上时,罗渽民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
他打开扩增现实,李帝努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我现在就去现场。”
罗渽民摸了摸锁骨上方的医疗泵,几不可闻地喃喃:“晚安。”
李帝努坐在设定好路线的车上,自动驾驶的便利让他可以漫无边际地出神。
朴志晟能读出来罗渽民不说的话吗?
李帝努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罗渽民的心理色相恶化了。想必他已经得知了部分真相,而这时候久违地喊他出去,应该是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判断吧。
继续质疑Sibyl、质疑生府的话,完全就顺了朴志晟的意吧。
不过,李帝努没有阻止的意思,倒不如说正相反,因为确认了罗渽民已经有了偏向,所以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拥有过罗渽民那么多时光。
时间把他们打磨成了最合适的样子,就像是两个齿轮,严丝合缝,以至于李帝努以前总觉得或许这个人不是他也可以,他没法接受罗渽民后悔的可能,也怀疑罗渽民会不会只是习惯性地依赖他。
他和罗渽民注视着相似的风景长大,用相同的视角认知社会,就连思维也时常是重合的。
他吻过他发烧时干涩的唇,知道他什么时候最脆弱,舔舐过他的眼泪。
当然也吻过他腹部的伤口。
他没有告诉过罗渽民,但是渽民应该多少有感觉到吧。就是那时候,在罗渽民的病床边,他决定要成为公安,要把那些随便地在大街上拖无辜者下水的人渣处置掉。他决定自己保护他,不想赌罗渽民下一次幸运的可能性。
也是因为这样,李帝努才没办法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借口用契约、用匹配把他绑在自己这段关系里。如果这样做,就算现在他们是两情相悦,到时候也不一定了。
罗渽民认生、慢热,真的和他匹配、登记以后,再遇到一个什么喜欢的人,那罗渽民要怎么办呢?李帝努没办忍受那样的未来,也绝对不会放手祝他幸福。
他原本想要罗渽民认清自己的感情之后,再和他告白、顺理成章的交往;李帝努觉得拖一拖匹配,对他们两个人都好,也说不定罗渽民根本不用交申请就会公安厅录取啊。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何况朴志晟还用用终止匹配撬开了罗渽民世界的一角。
罗渽民没有说出口,可是李帝努全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