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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观音面 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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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哪个乡毋宁勒我门口头扯香烟,真个没公德心,一眼素都没有。”
房东老太的抱怨声打断了思绪,昨晚楚松墨在楼道抽了半包烟,烟头扔了一地,确实很没有公德心。
“咚咚——小林个在啊。”
“在的,王奶奶。”
林白羽迅速捻灭烟头,往嘴里塞了颗薄荷糖,打开窗户通风,再跑过去开门。
“哎呦。”王奶奶看到他的脸,捂着心脏往后退了一步,“侬个孩子是勿吃饭吗?哪能瘦得这样子啦。”
林白羽前段时间苦练钢管舞,经常忘记吃饭,一米八的身高,体重只有一百一。
巴掌大的脸上只剩下五官,身上有肌肉,但骨架小,老头衫两侧空空荡荡,看着人都是飘的。
“最近有点忙。”
“侬不能这个样子哦!忙归忙哦,饭总归要好好吃。”
“我会好好吃饭的,谢谢王奶奶关心。”
林白羽顶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卖乖,老太看着他就想起自己孙子,这个季度房租少收了三百,林白羽笑得更甜了。
“钱转过去了,您看有没有收到?”
“好个,收到了。”老太收起手机,把身后的袋子递给他,“苹果,乡毋头带来的,甜得没话讲!侬尝尝看。”
苹果?林白羽的笑意突然一僵,没有接。
房东老太以为他不好意思要,把袋子往他胳膊上一挂:“拿去吃吧,我去收别人家租了。”
“不用了。”林白羽回过神,赶紧把袋子还了回去,“我苹果过敏,您留着吃吧。”
“苹果过敏?”老太太头一次听说。
“真的,我一吃苹果就长疹子,喘不上气,浑身难受。”林白羽抱着手臂,好像光是闻见味道,都不舒服。
“好吧,侬可惜了。”
林白羽关上门回到房间,冷气呼呼在头上吹,他背靠着门低头喘气,双手握得死死的,肩膀控制不住发抖。
那袋苹果让他想起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情,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原本还在犹豫,此刻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与其纠结这条鱼够不够大,不如借着这条鱼,去一片更肥美的鱼塘。
毕竟风浪越大,鱼越贵。
他拨通了名片上的号码。
“嘟—嘟—”
“您好,请问是林小姐吗?”
“是。”
“我是林白羽,能和您见一面吗。”
“可以。”
……
一切比预想中顺利。
严小姐的车会在下午六点到达小区门口,留给他两个小时准备。
林白羽换上白衬衣和灰色运动裤,对着镜子整理头发。
最近一直没时间理发,头发长长了很多,他咬着皮筋,双手将头发往后梳,扎成松散的低马尾,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凌厉的眉眼。
为了让自己精神点,林白羽简单打了个底,然后撩开右侧的鬓发,给伤疤遮瑕。
这条疤从耳垂后侧延伸到颧骨,又往上划破眼尾,不是一次伤害造成的。
当时情况混乱,很多细节他也忘了,只知道流了很多很多血,怎么擦也擦不完,索性不去管了。
后续没钱治疗,导致瘢痕增生,上个月做了激光,疤痕平滑了许多,呈现淡淡的肉粉色,晚上看不出来,白天会有些明显。
准备就绪,林白羽带上帽子眼镜,准时等候在小区门口。
六点零一分,一辆银灰色玛莎拉蒂载着他去往武康路的一家私人餐厅。
同样是老街,武康路的气质与他所住的街道截然不同。
盛夏时节,道路两旁的梧桐树沉甸甸地压下来,浓郁得化不开墨,人行在路上,阳光是奢侈品,但对周围的建筑而言,阳光是廉价品,它们不需要考虑楼层高度与空间密度,天然婉拒了城市喧嚣与工业噪音,一桩一瓦都沐浴在权力与金钱的滋养中。
这或许就是大都市的松弛吧,普通人多看一眼都是奢侈。
林白羽收回视线。
陈经理一直说得罪不起严小姐,林白羽不信,今早上网一查,才知道她是沿洋海运的大小姐。
沿洋海运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严家是经商世家,严小姐的父亲趁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在沿海一带做外贸生意。
当时港城处在中外国际贸易的关键枢纽,严父嗅到风头,与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做起往返两座城市的海运生意,并在机缘巧合之下,结实了港城华人商会的大小姐。
两人喜结连理,严父瞄准了中国改革开放初期的进出口贸易需求,在岳父的支持下,将当初的小码头发展成首屈一指的关键港口,并更名严洋海运,不断扩大业务与产业,于二十世纪初,成立为沿洋物流集团。
如今,沿洋物流网络遍布全球,主营业务不仅有海运物流,还涵盖国际空运、跨境电商物流等等。
严父去世后,集团由严小姐的哥哥严邵玦接管,严小姐更是家中唯一的女孩,受宠程度可想而知。
车停在一栋朴素的老洋房前,日光充裕、鸟鸣清脆,一片静谧和煦之貌。
林白羽还没来得及下车,外头的侍者已经打开车门,撑伞接他下车。
这是一家私人料理餐厅,就餐地点在三楼玻璃花园,一路上没看到其他客人,看来是包场了。
玻璃花房占了顶楼一半的面积,空间不算开阔,夏日蚊虫又多,并不适合用餐吃饭,但进去之后,体感出奇的舒适,扑鼻而来的花香淡雅宜人。
花房里有一株两米多高的白金龟背竹,叶片光泽,攀爬能力极好,一树成景,严小姐坐在树下喝咖啡,见人到了,放下杯子招他过来。
林白羽不紧不慢走过去,低头打了声招呼。
“严小姐好。”
花房里大多是生机盎然的热带植物,林白羽身姿颀长,长时间的清贫独居使他天然与人群疏离,像一株生长在冰湖边的银柳,外表清冷,性情却很柔顺。
严舒雅双手交叉,睥睨的目光打量着他,林白羽这个样子比夜场里讨人喜欢。
她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叫我Mai。”
“Mai。”林白羽喊了一声。
“嗯,坐下聊吧,我不喜欢有人站着跟我说话。”
林白羽听话坐下,但不知道该说什么,整个人十分拘谨。
严大小姐平时就爱招猫逗狗,尤其喜欢温顺的猫,林白羽这样刚刚好。
她笑着看他:“你想喝什么。”
“Mai决定就好。”
不多时,一杯拿铁端到了面前。
林白羽平日里吃的苦已经够多了,平时不会给自己找苦吃,但这杯拿铁并没有想象中苦涩,反而带着清甜的茶香。
“怎么样?”
“很好喝。”
林白羽抬起头对上严舒雅的目光,他很久没和女孩接触过,含羞地低下了头。
严舒雅见惯了大方殷勤的男模,偶尔换换口味确实不错。
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你和以前很不一样。”
“以前?”林白羽愣了一下,“繁星季吗?”
“对。”严舒雅双手托着下巴,凑近看他,“我有个朋友也参加了繁星季,我想看他的闹出什么笑话,就看了初舞台。”
“节目流程很无聊,策划方完全是个草台班子,把镜头和时长给了一些上不了台面的选手,我那朋友的表现也不值得三个热搜,倒是你令我印象深刻。”
林白羽有些意外。
严舒雅笑了笑,眼里有几分欣赏:“我还记得你那天的热搜词条,‘观音面野心家’,矛盾的两个词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必然会带来一波热度,却也很容易遭到反噬,但你完全接住了那波流量。”
她的话将林白羽的思绪拉回了两年前,他的第一个舞台。
林白羽的母亲是古典舞老师,父亲是数学老师,家里人原本没想送他去跳舞,但他自小就爱粘着母亲,天天跟着去舞蹈房,和一帮比他大的姐姐们一起练基本功,展现出了过人的天赋。
家里人没办法,母亲也不想浪费他的天分,悉心教导他跳舞,十八岁那年,林白羽毫无意外以专业文化双第一的成绩,考入艺术学院。
按照父母的规划,他应该会在大四进入舞团实习,毕业后顺利成为其中一员,但少年人心高气傲,总是憧憬更广阔的舞台,楚松墨是当时最理解他的人,也是在他的建议下,林白羽和他一起签约华景传媒,参加选秀。
初舞台上,林白羽带来自编自导的敦煌舞《月下莲》,那场舞台没有灯光和舞美,全看个人实力。
他一袭青碧登场,凤眼长眉,极古典的长相,因为年纪尚小,婴儿肥还未褪去,略显娇憨,有一种自雄莫辨的美。
敦煌乐声空灵婉转,他随之起舞,脚尖轻轻踮起,雪白的腕上银铃作响,腰肢舒展如含苞的莲探出水面,身姿摇曳轻盈,仿佛壁画中走出的仙人。
林白羽最灵的是一双眼睛,里头的情绪随乐声流转,低眉时静水流声,扬眉时神采飞扬,一颦一笑尽显少年风姿。
难怪有老师评价他:翩翩有佳人,风姿妙若神。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纯粹的少年,在评委问其目标时,竟然指着金字塔最上面的位置,傲气地对着镜头,目光如炬道:
“我只争第一。”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谁都不曾想到貌若观音的少年,竟是一个纯粹的野心家。
这份反差使他从开播前的无人问津成为《繁星季》热度最高的选手之一,成为毫无争议的黑马。
但……
“那些是过去的事了,我都不记得了。”林白羽轻描淡写地带过,仿佛对他而言只是黄粱一梦。
但他越是淡定,严舒雅越是揪着不放:“那你猜猜我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猜对了,我可以回答你一个我知道的问题。”
大小姐想玩,林白羽只能奉陪。
她前面提到,她的朋友一连上了三个热搜,想必实力超群,且自带话题度,这样的练习生除了他,就只有一个。
“和萩斯炀有关?”
“嗯哼。”
林白羽有了猜测:“Mai不会是觉得他过得太顺遂,想看看他在节目里会不会被人打脸吧。”
“完全正确。”严舒雅越来越喜欢他了,“萩斯炀的团队那天没少花钱,但不是花在他自己身上,而是用来压你的热搜,这么骄傲的一个人竟然要用作弊维持自己的颜面,想想都觉得好笑。”
难怪萩斯炀看他的眼神带有敌意,合着早在这时候就结下了梁子,但偏偏是这个人在他出事后不仅没有落井下石,还愿意帮助他。
人还真是奇怪。
严舒雅说完了,镶着闪钻的红色美甲点了点桌子:“你现在可以问我一个问题。”
话到这里,林白羽对她的性格有几分了解,乖张、傲娇,喜欢戳人痛处,将人玩弄在股掌之中,比起人,更喜欢听话的“狗”,所以他的问题不能激进,必须是她想回答的问题。
“除了节目,Mai在现实里见过我吗?”
仅凭两面,这位大小姐不会对他有如此浓厚的兴趣,必然还有其他事情令她印象深刻。
闻言,严舒雅的目光变得有趣起来,她一字一顿道:“繁星岛的总执行室,我在那里见过你。”
林白羽呼吸一滞,神情肉眼可见得窘迫起来。
严舒雅眯起眼睛,像是锁定到了猎物一般,连嗓音都透着兴奋。
“没错,就是你去求陈升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