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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22 梦里,缩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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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缩小成半截铅笔大小的楚还橙在自己的论文上跳来跳去,字符放大好多倍,变成弯弯绕绕的迷宫,而她还要找到其中的错误。
“在哪里呀,改……改。”
昏暗的教室里,细微的呓语让薄延煊眉头一皱。
直到下课铃再次响起,楚还橙才从改论文的梦境里脱身,趴在桌子上的睡姿非常不友好,让她的脖颈酸痛,发出清脆的响声。
天竟然黑了,智商渐渐上线,她竟然在薄延煊的课上一觉睡到天黑,罪过罪过。
“你看起来很累,最近很忙?”
楚还橙听到人声直接后背发凉,薄延煊竟然还在,循着声音过去,他坐在讲台上那个舒服的据说是符合人体工学,校长被厂商忽悠的直接批量采购每个教室都配了一把的椅子上。
“啊?是有些。”楚还橙按了按自己的肩颈,感觉头迟早要掉。
薄延煊叹了口气,走下讲台,伸手帮她捏脖颈。
手放上去的那刻,楚还橙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感谢黑暗的氛围,自己不用看见薄延煊的脸,不然会更尴尬。
“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不敢不好,不然您能继续摁下去。
楚还橙站起身,把东西扫进帆布包里,“你什么时候决定来的文湖?”
“合同早就签了,过渡期。”
并没有正面回答她,但也表明他不是临时起意。
“嗯,”楚还橙点点头,“入职顺利。”
“论文改的很辛苦吗?刚刚一直在说梦话。”
楚还橙心想人睡着的时候这嘴巴不能自己封上吗?
“赶工赶的,其实没大改,这个月就能投了。”楚还橙顺便开个玩笑,“留下来科研压力是不是很大,要合作论文吗?”
博士后,非升即走,都知道。
“我学数学。”
“哦。”
“模型部分我能给你看看。”大概是楚还橙语气有些平淡,他找补道。
“好的。”
“晚饭一起吃吧。”
“好……的?”楚还橙本想多敷衍几句,没想到直接应邀,“我室友可能还在等我。”
“不会,我让她们走了,说我找你有事。”
没有任何借口了。
下楼的时候,路过当年的报告厅,薄延煊停下来指了指对面的座椅,“是那里吧,你给我的巧克力,当时我一天没吃饭。”
这句话其实可以五十年后校友会再讲,现在回忆有点早。
楚还橙吐槽完又想,怪不得当时那巧克力就像是必须给他似的,原来是因为他更需要啊。
坐上薄延煊的车,楚还橙都还在抗拒这次晚餐。
楚还橙考虑过坐后座,薄延煊直接拉开副驾驶的门扼杀掉她的念头。
“晚上吃点简单的,有什么想吃的吗?”
楚还橙点点头,“有,东门右转有家螺蛳粉。”
“螺蛳粉?我还没吃过。”
“请少爷吃路边摊就能拿下他的过时老套路。”
“路边摊我常吃,你小看我了。就那小西山一条美食街,哪家我没吃过?”
“那您真是体察民情。”
薄延煊把车在路边停下,两人下车前往螺蛳粉店。隔着几十米就闻到味道了,楚还橙观察着薄延煊的表情,“不吃咱可以走的。”
薄延煊失笑道,“你把我当什么了?”
做到位置上,店不大,生意挺好,可能是饭点的缘故,老板忙的团团转。
楚还橙点的微辣,加了个卤蛋,问薄延煊要什么,“我请你,给你接风洗尘。”
薄延煊把外套脱了,看起来显得没那么正式,西装革履的来上课,看起来是没来得及换衣服。
他眼角柔和了些,“谢谢你。和你一样就行,但是要不辣的。”
楚还橙比了个OK的手势。
等粉上来的功夫,薄延煊问她,“你怎么做到闭着眼睛记笔记的,我看了下,不是乱画的。”
“那可是我独门秘技,高三的时候练就的。”
薄延煊竖起大拇指,“厉害厉害。”
“你明天有课吗?”
“有啊,每天都有,研一嘛,还是以课程为主。”
薄延煊点点头,“周末有什么安排吗?”
楚还橙心想,嘿嘿,这次我的理由绝对正当,“要改论文啊,你不是还留了作业,要写作业,去图书馆,就在旁边食堂吃。”堵住任何约饭的漏洞。
“图书馆……”他想了想,“那就图书馆见吧。”
“图书馆是学习的地方。”
“我去学习。”
“你不忙吗?”
“还行。”看见楚还橙有些疑惑的样子,他解释道,“吴教授不会经常找我,我目前先做好教学工作就行。”
“哦哦哦。”楚还橙点点头,其实没懂,但是猜到薄延煊不会留下来,所以任务会轻松很多,而且他还有大佬罩着。
小日子肯定过得很舒服。
粉端上来,楚还橙拌匀面上的配菜,“这个酸笋就是我们闻到的那股臭味,可以挑出来不吃。”
“没事,饿了什么都吃。”
他看起来确实很饿,夹起吹凉就嗦进嘴里。
楚还橙挑着里面的螺蛳肉,咬了口卤蛋,喝了口汤,然后嗦口粉。她才吃了三分之一左右,薄延煊已经放下筷子了。
楚还橙看了看自己的碗,又看了看对面的空碗,问薄延煊,“再来一碗?”
他惊喜道,“可以吗?真是破费了。”
楚还橙又点了一碗给他。
这次他们俩几乎同时吃完的,摸摸肚子,楚还橙通身舒坦不少,并且表示,“别送我了,你直接回去吧,我吃饱正好走回去消消食。”
薄延煊回道:“我也消消食,两碗粉真的好撑。”
行吧,他要消食就不能走回去了,就在东门附近的操场溜溜弯吧。
夜晚,九月的梧桐树有些焦黄却没坠落,塑胶跑道上星星点点都是散步运动的学生,还有附近居民楼的住客。
路过一丛灌木,里面在开秋日演唱会。
楚还橙单肩背着帆布包,里面放了水杯、笔记本,还有点沉,她想稍微调整一下包带,薄延煊娴熟的拿过布包拎着。
楚还橙一愣,薄·拎包小弟·延煊上线,他走在前面,“愣着干什么,不是说散步吗?”
她跟上脚步,两人并肩走着。
“你现在住哪?”楚还橙问道。
“肯定不是那个隔音很差的酒店,我现在住文湖青年教师公寓。”薄延煊加重隔音很差的读音,让楚还橙眉头舒展,眼含笑意。
“不过公寓我还没去过,应该离这挺近。”
楚还橙点点头,“是挺近的,不到二十分钟车程。”
“唔,挺好的。”
接下来两人没找任何话题,就这么沉默的走过一圈,直到路过一家人,前面的孩子小手上举着一颗硕大的橙子,父母在后面跟着。
楚还橙有些回忆的开口, “小时候我还在村庄里,林业局来山上种树,一棵树一分钱,我把里面的小树苗换成十几棵橙子树苗,现在应该枝繁叶茂硕果累累了。”
薄延煊诧异道,“你真会种橙子树呀!”
“当然,那些树苗都是我嫁接的,自己看果农嫁接橘子树,觉得很简单,回家拿橙子树试水,活下来的全部被我种到山上去了。”
“竟然提前知道山上要种树,还为此准备了树苗,你真厉害。”
“山上砍树的时候就知道要种树,未雨绸缪嘛。”
月亮悄悄爬上苍穹,晴朗的好天气没有云朵遮蔽它的光辉,扑面的微风带着夏季的余韵,又是一年夏末秋初。
楚还橙细心感受过一年又一年的相似轮回,品味其中的点点不同,自从她离开饶州远赴海安市学习,四季从此就不在分明了。
也再没看过山上的橙子树。
“后来我跟着父母去海安上学,他们本来不想供我多读书的,我一家一家的初中找,参加它们的入学考试,终于有家初中收下我,我也开始住校学习。”
“然后就是中考、高考,都顺利升学,所有的苦都在那一个夏天吃完了。当然,上了大学也一直很忙。听我室友说,经管院有个叫周川阳的,他也是经常找不到人。”
“连毕业典礼都没去,听说选调上岸下乡培训了。在校的时候见过几面,觉得他是那种目标性很强的人,想要做的就会一直坚持,我也有些心向往之吧。”
薄延煊只听见前半段楚还橙的人生,内心泛起的不是同情,而是钦佩。楚还橙野草般肆意坚强的生命力让他钦佩,他羡慕她的洒脱,也确信自己即使重来无数次也会记住她马尾辫飞扬的背影。
他轻声说道,“咱们橙儿真厉害。”
楚还橙眉开眼笑,“说太多总感觉是种抱怨,但是很久很久没和人分享过自己的来时路,真的很需要一个倾听的人,非常感谢你。”
无论未来走向哪一条路径,今日的感谢也是发自肺腑,真心实意。
“是我的荣幸。”
“世间的很多的烦恼都能用钱解决,所以对我来说,成长中面临的困境都是用钱无法解决的。”
楚还橙明白他的意思,“比如家庭。”
他点点头,“吃遍小西山是因为我很想见我的母亲,小时候实在不明白同龄人都在母亲的臂弯里,为什么我的母亲却在山里。”
生命中的一切不平整,都会被时光的洪流冲击,然后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只要快乐的事情足够多,我们是不是就可以不去注意到这道疤,可以继续生活下去?
楚还橙好像在找理由安慰薄延煊,又好像在让自己肯定那个没有找到答案的疑问。
最后她开玩笑道,“我们真的好像心理治疗小组啊,说出自己人生的坎坷,互相治疗。”
薄延煊侧头看着她的脸,“那我得多找你几次。”
楚还橙回望他的眼睛,操场的夜光灯并不能照亮所有区域,所以他的眼眸是深沉的静谧的,也是无法回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