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声钟响》穆洛残图

24、冷宫

　　在那些血肉模糊的怪物凑上来的一瞬间，谢寂清猛地阖上门，木门紧接着发出一阵沉闷的敲击声，像是肉/体/在不断往木门上碰撞。

　　“饶命……皇上饶命……”

　　里面传来嘶哑的叫喊声，声音中带着哽咽，让谢寂清想起了电视中看的那些犯了事的宫中人被押下去行刑时的哭喊。

　　“饶命啊……啊啊……放我出去……”

　　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谢寂清吞咽了一口唾沫，再次靠近了木门。

　　“砰!”的一声巨响，似乎有东西重重地砸在了门上，惊得谢寂清后退了两步。

　　“你们……是这里的宫女还是太监？”

　　谢寂清试探性的发问，虽然他也没抱希望那些东西能够给出回应，却不想里面突然没了动静。

　　沉默了片刻，里面那嘶哑的声音再次开口了。

　　“娘娘……娘娘救我出去！”

　　“妃子!我们原来是那皇帝的妃子啊!”

　　“狗皇帝……还不如直接杀了我……啊啊”

　　数个声音交叠在一起，来自其中不同的肉块。

　　“这里是什么地方？”

　　谢寂清又问。

　　“冷宫……”

　　“娘娘救救我啊啊……求您了……救救呃……”

　　里面的声音嘶喊着，宛如地狱中升腾起的怨气，听了让人背后发寒。

　　冷宫……

　　被打入冷宫的妃子就会变成这副鬼样子，想必今天那皇后所谓的裁决最后结果就是把人送进这里来。

　　“你们是犯了什么罪才被送到这里来的？”

　　谢寂清问。

　　里面的东西却不说话了，此时的谢寂清突然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不远处一个太监打扮的人正提着一只木桶快步朝这边走来。

　　那太监见了他恭敬地朝着他行了个礼，他此时也看清了那木桶中的东西————满满一桶的泔水。

　　“娘娘，别弄脏了您的衣裳，请您快回宫去吧。”

　　说罢太监便推开了木门，把木桶里的泔水往地上一倒，里头那些肉块立即蠕动着拱了上来，俯在地上舔舐着那些污脏的食物。

　　“他们……都是因为什么被送进来的？”

　　谢寂清只得问旁边的太监，太监微微弯腰，回道“回娘娘，触犯了皇后娘娘定下的规矩。”

　　“那除了被打入冷宫的下场外，是不是还有其他的行刑方式？”

　　谢寂清再次问道。

　　“依照情节严重来定，重则诛灭九族。”

　　诛九族谢寂清倒是不怕，他在这无亲无故的，再怎么诛也就自己一个。

　　不一会儿功夫地上的泔水就被舔舐殆尽，那堆血肉抬起头来，紧紧盯着谢寂清和那个太监。

　　“饿……娘娘再给点吃的吧……好饿……”

　　太监垂目扫了他们一眼，冷笑道

　　“今日份的饭已经没了，要吃，你们就自己解决罢!”

　　这太监话里有话，说完便拂尘一扫转身走出了门去。

　　那些血肉组成的人形沉默着，开始渐渐蠕动起来。

　　突然，其中一颗头颅猛地咬向另一个头颅，力气之大生生撕下一块肉来。

　　另一颗头颅发出惨叫，鲜血如喷泉般地从他的颈部喷涌而出，但在短暂的惨叫之后，他也狠狠咬向刚才的头。

　　这些躯体互相之间撕咬着，血肉融为血肉。

　　“你们是原本在这宫里的人还是听见钟声后出现在这里的？”

　　谢寂清看这副血腥的场面眉头紧蹙，但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撕咬着的头颅因为他的发言而停滞了一下，但也只是几秒，而后便又互相撕咬起来。

　　“钟声……啊啊……钟声……”

　　正当谢寂清叹了口气准备离开之时，撕咬的头颅中挤出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声音。

　　谢寂清顿住了脚步，那血肉之中挣扎出一张没有皮的人脸来，嘴里冒着血泡直勾勾地看着谢寂清。

　　“你是……外来者？”

　　那人脸默认了他的问题，接着道

　　“我被困在……这里……数不清多少年月……啊……钟声啊……听见钟声还是……几年前……”

　　谢寂清沉默了。

　　难不成这团血肉是上一批被传送进来的人？

　　在自己之前还有不同的人因为钟声被传送？

　　“当时……你们有人从这个地方逃出去么？”

　　谢寂清立刻发问，想要从他这里找出点关于这皇宫的线索出来。

　　虽然不可全信，毕竟他已经变成这幅模样，难说会不会因为私欲想把别人留下来一起陪他。

　　“有……有个女人逃出去了……她害了所有人……她获得了皇上的恩宠……”

　　那团血肉发出“叽咕”的声响，里面没皮的人探出头颅。

　　黄白的脂肪与深红的血肉交织着，他把脖子拉的老长。

　　“逃出去的方法是获得恩宠？”

　　那没皮的人突然“赫赫”笑了起来，用一种仿佛是从地底升起的阴湿的声音说“可惜你们连见到皇帝的机会都没有……都死了……看见那东西的都死了……”

　　“……”

　　谢寂清一阵沉默，他不想说李诗衡那小孩已经见了皇帝，又接着问

　　“那跟你一起的其他人呢？”

　　“他们……有人留在了皇后身边，有人侍寝消失的无影无踪……还有就是被处刑了。”

　　说着那人又笑了，刺耳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冷宫之中。

　　“留下来……留下来跟我们一起！！！！你们逃不出去的……你们不会逃出去的……”

　　那团血肉扭动着向前，似乎想要把谢寂清拽住，几条枯瘦的手臂不断地划动往前爬着。

　　谢寂清快速退出门去，碰的一下把木门再次阖上。

　　“你们出不去！！！都得……留下来……留下来！”

　　门里那声音依旧喊着，绝望又疯狂的语调听得谢寂清的心里发慌。

　　他顺着墙往两边走，每隔一段距离就是一扇红门。

　　门几乎都上着锁，谢寂清只得挨个试探能不能打开。

　　在试了十几扇门后，终于有一扇能推开了。

　　谢寂清把门微微推开一条缝隙，门上的灰尘扑簌簌地落下，看样子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门推开，里面的院子已经杂草丛生，整个院子里盛开着一种鲜艳的红色小花，顺着摆放在院子里的物品攀爬而上。

　　正中央对着的屋里的木椅上坐着一具骷髅，那骷髅的右手抬起，似乎在指着什么地方。

　　谢寂清快步靠近骷髅，发现那红花的花茎已经爬上了骷髅的骨架，在骨架的缝隙里盛开着花朵。

　　乍一看上去还颇有些美感。

　　谢寂清的视线顺着骷髅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在墙上的一个巨大的花苞，现在还没有开花，鲜红的就如同一团肉一般。

　　谢寂清不敢贸然靠近，他去院子里找了一根已经爬满花茎的木棍，远远的对着那花苞戳了一下。

　　花苞突然鼓动了一下，谢寂清骇然，将那木棍挡在面前后退了几步。

　　脚下的花茎已经悄然缠上了他的鞋，正在慢慢向上攀爬。

　　“咯吱，咯吱……”

　　那骷髅突然动了，张开了黑洞洞的嘴巴。

　　“假的……假的……皇上被骗了……皇上被那个贱/人骗了！”

　　那声音并不是从骷髅的口中发出的，而是从花中发出，地面上的，墙上的，骷髅身上的，每一朵花都在发出惨叫。

　　“本宫才是真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