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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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至，蒲州城家家户户就忙碌起来，各家着手置办年货，院里院外的，沿街叫卖好不热闹，相较之下，清酌那处却安静了许多。
先是府上大半的仆婢都放回乡过年，只留十数个壮丁看守家业的，小童也在屋内四处拾掇，待到明日就搬回清府暂住。
清酌本是打算腊月中旬再去，只因头几日里发了高热，清夫人怕他再胡来便一声令下。清酌亦知自己那日太鲁莽，只得讪讪应了。
所幸那高热来得快去的也快，他与腹中胎儿都无大碍，调养了两日也就好了。
清酌抚上小腹不由叹了口气，一想到在母亲眼皮子底下要过的日子就万分郁结。
“少爷您看看还有什么要收拾的？”清纹整好零碎的物件回头问道。
清酌抬眼环视了一圈，点点头：“再把那神龛和娃娃收好一并带去，应该就全了。”
“嗯，团子也带么？王花匠一家明日也要回乡了，还是让他们带回去养？”小童想起养在花匠那处的白雪团子。
“那就带回清府，看谁喜欢就让他暂养几天。”想起尉俊迟买来团子献宝的模样，清酌扬唇笑了笑，“你去找个小箱垫上软物，明日将它放在箱子里头一块抱了去，省的它乱跑。”
小童点头应着，等收拾好神龛就去后院堆放杂物的仓库翻箱子。清酌见小童出了房门，就放下书册坐起身，抬眼盯着放置衣物的柜子傻傻地看。
柜中并没有重要的物件，都是他和尉俊迟的衣物。方才小童收整时他似看见两套亵衣，是尉俊迟未带走的。
清酌低头思忖了片刻，见四下无人，便悄声走到柜前将那亵衣拿出来，卷成一团塞迅速地塞进木箱里，又若无其事的踱回榻前坐下，却是唇角微扬着轻笑。
腊月初六早起，清酌便乘着小轿回到清府，住的还是成亲前的那个宅院。
方一迈进院子就听见清夫人训斥，清酌吩咐小童收拾，迈进对面的厢房去瞧。只见小叔父坐在桌前低着头，清夫人站在跟前念叨。
“发生何事了？”
清酌踱到近前，看向母亲问道。
“你这小叔父一点不听话！昨日他搬来我还在说，万事小心些注意些。今早起我叫人打扫你那屋子，一进院子就见他在那又蹦又跳舞刀弄剑的……孩子都快五个月了，出点闪失可怎么好！”
清夫人说着喘了口气，清酌连倒上茶水递去，一面劝慰：“下次注意些就是，您别气。”
“为娘难道就愿意气？一个个的，多大的人了，没一个懂事的！”清夫人喝了口茶，越想越闹心，端着茶盏重重的置下，“还有你！大冷天的偏要去酒坊，那酒窖里多热，这外头多冷，你不知道？来来回回进进出出的，能不风寒？！的亏之前叫胡大夫给你开了方子调理，要不现下都还在榻上躺着。为娘看你有病初愈不好多说，得，今日里一齐说说！”
清酌闻言也噤了声，侧目瞟了眼屋外，笑着说要回房收拾，却被清夫人一记眼刀瞪来，也就乖乖在桌前坐下听训。
小院里人来人往正是忙碌，小仆来往搬整着行囊，清纹歪歪扭扭搬过大摞的书籍，却是一脚踢翻墙角堆放的小藤箱，于是漫天哗啦啦的书册伴着吃痛的惊叫掉落一地。
藤箱里白雪团子惊吓的四窜，一路溜进小婢的裙底，穿过行来的脚步，跳上肩头，攀到头顶，少女连连的惊笑，男子大声的呵斥，不知何物砸在地面呯嗙的声响，最后是翻身一跃闪进半开的窗扇里。
清酌愣愣看向扑于怀中软绵叫唤的活物，唇角扬抑，终是忍俊不禁地大笑起来。
“什么东西……”清夫人沉着脸，看清来者心下怒火骤起又是一声大吼，“给我撂出去——！”
于是腊月初六的这日，就在这般混乱和震耳的怒吼中渡去。而这年前的大半月，亦随着清酌笔下逐朵染红的梅瓣日渐翻过。
腊月初八，风起，晴。
晌午喝完腊八粥，当晚伽罗收到小叔托人捎来的书信，清酌坐在榻前给他念了一遍又一遍。
腊月初九，小雪。
瞿冉二人前来辞行。
清夫人备来新鲜的牛乳，伽罗喜食，清酌反胃的厉害。
腊月二十三，晴。
小年祭灶，孕夫不得进。伽罗自灶房偷来羊腿，临夜腹泻，又被清夫人禁足。
腊月二十四，阴。
全府掸尘扫房，清酌口鼻不适，打了整日的喷嚏。
腊月二十五，风起。
赶乱岁，坊间多嫁娶。
清酌、伽罗于院中放炮竹焰火，燃着门帘险些走水。小童顶罪，扣罚三月俸钱。
…………
腊月二十九，雪。
小除夕，家置酒宴，小叔此日归来，随行捎来一封家书，署名尉俊迟。
“现下年关私邮太忙信都不急送，邮馆那人见是本家的便托我捎来。”清尚博自怀中掏出一封家书递于清酌，含笑打趣，“这家书分量可不轻，倒不知多少甜言蜜语在里头。”
清酌笑着接过，沉甸甸的书信，厚实的一打，也不知写些什么。
用过晚膳一家坐在厅上闲聊，清酌心神不定话不对版，清夫人便早早打发他回房休息。
房内摇曳的烛火摇曳映亮一张含笑的面庞，清酌靠着软榻上展开书信，逐字逐句的，看过一遍又一遍。
“今日江上飘雪，不由忆起那日清早你送行的模样，我会早日回去，莫要挂念……”
“……方才睡梦中见你，却连娃娃都生下了，惊的我一身冷汗，切记等我回来。”
“穿心盒上系着的帕子你的味道淡了，不敢拿去洗，再洗可就真没味了。”
清酌念着男子每日里记下零碎的话语，唇角弯弯，摇头笑着。
“前夜里拿出穿心盒在月下看，兽眼的祖母绿分外漂亮。绿禄谐音，包子的乳名就叫禄儿如何？置于小包子么，就只你我私下叫唤，省的他日后被人笑话，却是你我的不是了。”
“禄儿……”清酌轻声念道，低头抚上小腹浅浅的笑起来。
“今日与船上一人对弈，突然想起包子的姓名。弈者，大也，弈棋亦是谋略。清弈，却与你的姓名正合，诗与酒，书画棋弈，濯濯君子乎。”
清酌抚过那行字迹，含笑颔首。
“傍晚终于下了渡船，昌州却无风雪，只是雨丝连绵，竟与九十月的蒲州万分相似，途中误将行人错认为你，虽是无心之举，却是真意思念。”
“明日便要快骑北上，途中无暇顾及书信，先将这数日的只言片语一并寄予你，以诉柔肠，虽有万万言语尚未说尽，寄于心传。
纸短情长，伏惟珍重。”
合上书信夜已深沉，清酌推开窗扇向外望去，对面厢房的窗上映出一方相拥的剪影。
风中夹落片片的落白，又是一场漫天的大雪。
这天夜里，清酌拥着那人的亵衣安稳地睡了一宿。
鼻息间熟悉的味道，好似那人未曾离去，就在身前。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39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