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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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尉俊迟离开那日起，雪又断断续续的下了几日。
白日里时停时下，或是飘飞细碎的雪沫，却总在入夜之际大雪纷忙。炭盆里火花噼啪的炸响，伴着窗外簌簌落雪，不免落寞了许多。
清酌于是只在夜里秉烛看着杂记传奇，天朦朦亮时方睡下，听着院中脚步踏碎积雪的声响，间隙扫帚铁铲的推雪声，却比夜里睡得踏实，于是一上午便这样睡了过去。晌午时分起身洗漱用过午膳，站在廊下透透气，活动活动手脚后，再服过胡大夫开的安胎药便又窝回房里看书。
他本是打算每日下午都去小叔父那逛逛，奈何这几日雨雪大地面湿滑，清夫人怕他路上跌倒磕碰伤着胎儿，就勒令他在家安生养胎。本是有孕的大好喜事，到他身上就跟禁足令似地，哪里都去不得。
成日里看书到底无聊了些，他往往看上两行就神游太虚，有时低头盯着小腹不知想些什么。见到小童打眼瞧来，就假咳一声拿起书册佯装看书的样子。
起初是不明所以，次数多清纹也就习惯。只是心里不免嘀咕，莫非自己娘亲有孕时也这样？这就不得而知。
“把那幅九九消寒图拿来。”清酌见小童收拾好屋子，指向墙上装裱的画。
画上是枝冬梅，只有枝头一两朵梅花染了色，其余皆是线描的花朵。小童取下放在书案上，清酌执笔沾上颜料又染上一片花瓣，在旁附注上今日的气候。
“一，二……姑爷这都走了八日了，真快。”小童点着那花瓣数了数，正是八片。
“嗯，再过两三日就能到昌州了。”清酌点点头，掐指算算日子，“自昌洲快马北上的话，应是腊月中旬到庆州，也不知那事年底能否解决……”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姑爷本事那么大……”小童展臂画了个圆，盈盈笑道：“一定会解决的。”
清酌扬唇笑了笑，摇摇头：“只怕事情并非如此简单……”
侧首看向窗外，他又叹了口气：“许是我杞人忧天吧。”
说归说，但清酌始终有些顾虑，思量片刻后，抬头见天色尚早，便让小童请来瞿冉半仙二人，说是有事商议。
两人不多时便来了，人手拎着样东西，见到清酌两人相视笑了笑，不知又打着什么鬼主意。
清酌将他们引入偏厅，一面拱手笑道：“本该是我去拜访瞿兄的，但现下身体不便，只得将你们二人请来，失礼了。”
“哪里的话，如此说来也该是我们前来拜访谨休你才是。”瞿冉看向清酌只暧昧地笑，将手里的食盒放在桌上，“这是我让唐书特意做的，你先尝尝，”
这瞿冉似话有深意，清酌伸手打开食盒，只见一份青绿色的糕点，还散着热气。
“你先吃，吃完我们再说。”瞿冉努努下巴，见清酌咬了口，又嘿嘿笑起来。
那糕点是初夏的青梅做的，酸甜可口，十分适宜孕夫的口味。
“这是……”清酌不解地问道。
“怎样，味道怎样？”瞿冉瞟了眼半仙，两人相视笑着，“这都是初夏冷藏的梅子做的，数量不多，我让唐书多加了些梅汁，更适合有孕人吃食。至于我是如何知道的，看到这半仙你还不明白？”
说罢瞿冉搭上半仙肩头笑起来，一面笑一面说道：“俊少此时怕是急的团团转，好不容易惦记的奶娃来了，他倒跑了，哈哈哈……”
“不想徐兄竟有如此异能！却是何时得知的？”清酌诧异的看向半仙，随即笑着摇摇头，“既早已知晓何不告知我二人，却让我们折腾了许久。”
“就是俊少与瞿冉商议冬至节庆的那几天，具体哪天也记不得了。”半仙抿了口茶，端捧茶盏摇头晃脑的说，“我若说了可就看不到俊少着急的模样，啧，一心盼望的东西摆到眼前还不自知，有趣，有趣！哈哈……”
想来这两人竟是存心看热闹的，清酌哭笑不得的，只能摇头叹气，适时又想起今日的目的，便扭头看向瞿冉道：“其实今日请瞿兄前来，是为了俊少之事，我……”
话未说完就见瞿冉摆摆手，打住了他的话语。
“俊少的事你且放心，庆州那边自有我照应，何况还有这半仙坐镇，定是迎刃而解的事。”瞿冉抿了口茶水点头笑着，“谨休你好生静养便是，其他的无需忧心。”
“子都能有你们二位挚友也是他的福分。”清酌闻言点点头，又举杯看向瞿冉半仙，“我就以茶代酒，先谢过二位。”
“都是熟识，就不用这般客套了，倒让我们不好意思。”瞿冉笑了笑，端起茶盏喝过，又从怀里掏出两本书册，半仙也把手里的锦盒推过去，“其实今日我来，主要是送这些与你。”
清酌接过翻开书册看了看，正是俊少那些店铺的账目。
“俊少临走前嘱咐我整理妥当就将账目交给你，还有那些店铺也劳你打点。我已吩咐过管事，只是些大事需你拿个主意，其余的就不来劳累你了。”
“置于那个锦盒，是俊少托人寻来的，听说是从前朝御用酒坊的废址里寻到的，我本以为是那失传的御用美酒，看这分量却不是。”瞿冉摸着下巴寻思，“本是要交给俊少的，他现今不在直接给你也是一样。”
清酌拿过锦盒垫垫分量，心里隐隐猜出了七八分，但又不确信：“莫非是……”
忙不迭的打开锦盒，正中是软布垫托着的灰褐色的泥巴。
“怎么是块泥巴？这玩意有什么好的，还说是天价也买不得的宝贝。”瞿冉匪夷所思的问。
“真是这个！”清酌却是如获至宝，又惊又喜的，全无之前沉静的风度。
“瞿兄你有所不知，这正是酒窖的窖泥！我们坊间有句古话‘千年老窖万年糟，酒好全凭窖池老’，何况是失传已久的百年老窖，此物更是万两黄金都买不来的！”清酌忙不迭地向瞿冉解释，一面拿起“灰泥巴”左看右看喜欢的不得了。
“我说呢……原来是送谨休你的，”瞿冉了然的笑起来，咂嘴啧啧地两声，“古人是烽火戏诸侯，我看这俊少也该上个花名史册，来个什么……”
“泥巴赠妙人！”一旁半仙顺口接到，说完径直哈哈大笑。
瞿冉闻言笑得前仰后合，清酌自顾自的把玩窖泥没细听，半晌之后方反应过来。
“你们两人……”清酌抬头瞧了瞧二人，又看看手中的捧的泥巴，不由扬唇笑着。
晚些时候送走了瞿冉二人，清酌拿上账册窖泥往房里去，傍晚夜风寒凉，天边布染温暖的霞彩，满园的桂树枝叶常青，却没了花朵点缀。
清酌立在廊下顿住脚步，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窖泥，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随即转身离开。
“少爷您要去哪？夫人说过不能出去的。”
“酒坊。”
“少爷！”
这天自酒坊回来，夜里清酌便发起了高热，面色通红不时的呓语，硬把小童吓得不轻。
迷迷糊糊里似听见母亲恼怒的训斥，还有小童不时的啜泣。
清酌抬起虚软的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却是笑着的。朦胧之中他似看见一个身影，月白衣衫的男子蹲在泥窖旁，掰下手中灰黑的泥块封入窖泥中，那人唇角含笑的模样透着几分期许，几分憧憬。
他似能想象往后的情景，待他腹中的胎儿渐渐长大，生下，待那窖泥中的酒糟溢出浓郁的酒香，待他取出新酒埋藏在院中的桂花树下，于是许多许多年之后，他们的孩子一如他此般的年纪，娶妻，生子，中秋月下取出那坛美酒众人对饮时，那会是何许美好的光景。
千百年来沉淀的香醇美酒，愈是深远愈是余味绵长。
“这孩子，发热都还在笑，真是的……”清夫人握着清酌的手无奈的笑起来，侧目瞟向啜泣的小童，“说你还委屈了不成，罚你三天不吃零嘴，看你长不长记性。”
“呜……哇……”
而在渡船舱中的尉俊迟，又被一阵婴儿的啼哭扰了清梦，他枕臂向窗外看去，只见皎皎明月挂在当空。
“起个什么名好呢？”
尉俊迟低喃着，右手指间把玩着一样小盒，映着月色不时闪烁幽绿的光点。
“禄儿……这乳名不错。”
尉俊迟弯起唇角笑了笑，拇指摩挲那颗祖母绿的兽眼，又拿起帕子凑到鼻前。
于是梦中满是那人的身影，鼻息间熟悉的味道，好似他未曾离开过，那人一直就在身旁。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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