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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游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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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尾草并不难找,小赤狐从自家箱底薅来一把新鲜茁壮的送给你,千叮咛万嘱咐,要背着齐司礼,将狐尾草当做惊喜。
蹑手蹑脚回到毡房,意外发觉齐司礼并不在,桌上竹编奁凭空消失,你猜他可能是替哪个毛手毛脚的灵族善后衣物去了。一只冷若冰霜的狐狸,女红竟十二分了得,你百无聊赖地翻阅夹了封干花做笺的书籍,这一翻,你果然发觉自己小瞧了他。
齐司礼会的东西何止缝缝补补,他压了厚厚一摞草纸,上面画满了巧夺天工的衣裳和玲珑精致的配饰,有些纸页边角已经泛黄,看起来是存有年头的老稿子,字迹映入眼帘,苍劲有力,提勾撇捺亦十分清晰,落款处不同的名字显见出自一人手笔。
你太熟悉。
名字,对他而言不过是身份更迭的代号,他经历了多少个世代,遇见了多少形形色色的人类,好坏故事都锁进这遒然一笔。
也许他眼底藏匿的不是秘密,只是当参与者们随时间消失,无人提及的故事便也渐渐成了绝句,他好像总是看向远方,就像你第一次注视他的眼睛那样。
齐司礼孤零零地留在原地,将自己活成了守望者。
因为知晓自己与他是不同的,所以并不费心去探究他的世界,他踏过的风景再无垠也都是过去,水穷云起里都存在你见不到的波澜壮丽。你本想只站在外围观望过一眼便足矣,可如今这些手稿在指尖发热发烫,以至于被捏出了浅浅的皱痕。
最上面一张犹新,你用指腹轻蹭,还能刮下浓郁的铅灰色。
它们不会说话,却是一笔一划都在替齐司礼沉默地表达。他所眷恋的、凝望的、思念的东西,这座昆仑山装不下。
“看这么入神,你是打算转行?”身后传来手稿主人的声息,你回眸瞧他,他倒是有一瞬的愣,放软口气问你眼眶怎么红了。
他明明是只厉害的狐狸,怎么更像一只笼中鸟。
人生有太多走向和迷局,每次来到分岔路口,总是忍不住想把每条际遇都体验一遍,然而留给选择的时间太短,只能在日后不停地美化加固当初的决心。
“大千世界齐老师还没看够吧?”短寿的人类对灵族说出这样的话很奇怪不是吗?可你还是鼓起勇气,厚着脸皮开口。
你相信一定会有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齐司礼对自己做下的每个决定动摇不已,他一遍又一遍说服,一遍又一遍强调:在此终老,是最好的选择。
他要等的人还没能等到,他还想用笔尖延续瑰丽,他并没走入渴望的那条岔路,他不甘心。
“你不甘心。”抚平每个边角的褶皱,郑重交还在他手中,“你的作品都在说你不甘心。”
齐司礼深吸口气,不迎合不反驳,习惯性用骨节叩击桌面,“啰嗦,话真多。药材种好以后,第一个拿你试药。”
正打算再接着教育你点什么,他注意到你身后的花篮,表情管理骤然失效,“你拿那东西进来做什么?”
你献宝似的将花篮举到他眼前,身量相差悬殊,最多只凑近了他的鼻尖。齐司礼往后退了几步,冷下脸连说三句拿走。
“谁教你用狐尾草当礼物的?”
你乖乖报上小赤狐的大名。
齐司礼扶稳茶几,额间沁出一滴薄汗,耳尖染了一丝绯色,他咬牙切齿道:“这不知死活的红毛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