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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疾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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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里,狐狸是狡猾、阴险、奸诈的化身。它们正话反说,擅长离间挑拨,有着祸国殃民的心肠和善于伪装的皮囊。
而你身边这只美貌异常的狐狸,却常常一语不发地看洋书,或者干脆坐在百岁高龄的红木摇椅上,望着昆仑湛蓝的天,一望就是一下午。
卓珠偶尔会将小赤狐送来齐司礼的毡房里读书,原因无他,灵族这一片的孩子都怕这老狐狸,在他眼皮子底下,大气儿也不敢出,学习效率极高。
齐司礼倒也不必劳心费神地看管,他只管绷起脸忙自己的事,闲暇时刻扫一眼就行,比灵族家长操起擀面杖追打屁股还好用。
你偷偷笑,同岐舌小声揶揄道:“齐老师在育儿方面真是天赋异禀,往后当了阿爹,生一窝小狐狸,各个都是乖巧孝顺的主。”
岐舌白了齐司礼一眼,说未必,就他这臭脾气和长在昆仑顶峰的眼睛,真不晓得能看得上谁。
“你说的也是。”赞同点头,偷看齐司礼的侧脸,大抵是狐狸耳朵比人类灵光些,你们的话被听了个大半,他正转身,同你目光碰了个对撞。
流云疾走,料峭的春风从门帘外涌入,将他的影子和新草香送来你身旁。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微微破裂,说是破裂倒更像是某一瞬的动容,因为太过剧烈所以发出了只有你一个人才知晓的声响。
他在等的人是谁?他又等了多久?
这样高傲又清贵的狐狸,漫长的生命河流中又有什么人能被他的视线收容?
也许是风拂得过分温柔,也许是那一缕光的温度恰好暖开胸口,你的嘴唇被心事蛊惑,尽管某个时刻仍有理智在奉劝自己不必言说,它们企图拉回你的清明,告诉你诸多不合理,不恰当,不应当……
但你就是甘愿被他蛊惑。
毫无控制的剧情开展,你偏要接受这份蛊惑。
“在我下山,过了一年或很多年以后。”
——在你近乎无尽的长河里,可以拥有一席之地吗?
“齐老师会记得我吗?”
——渺小而平凡的我,可以掀起一小圈涟漪吗?
齐司礼的瞳孔微微收紧,他的眼神变了,似乎惊讶于面前人类的大胆发言,又似乎在思考这份大胆发言背后的隐晦内容。
小赤狐哗啦哗啦翻书,岐舌难得沉默,你不知道这是个怎样的问题,也没有想出的完美答案,可你只是希望被人记得,这并没有错。
“记忆与时间长度无关。哪怕活到万亿年,值得记得的事都会清楚的记得。”他挪开眼,将小赤狐拿颠倒的书本摆正,换来后者嘻嘻一笑,“至于怎样判断值不值得,这并不在我。”
岐舌耷拉下八卦的小耳朵,嗤了一句:“真是个太极宗师。”
于是,你们三个:一人一狐一龙全都被赶出去晒太阳了。
“你别太沮丧,老齐就是这么个脾气,有事没事就把话藏心里,喜欢他不丢人,毕竟能文能武仪表堂堂。”
“我应该不是喜欢齐老师。”你咯噔一下,赶忙澄清:“只不过一时口不择言问出来,的确让齐老师为难了。”
“欸,不是喜欢他啊,那也好。”岐舌格外喜欢借人使力,扒在小赤狐的尾巴上,不像条龙倒像只壁虎,“看上他的姑娘准没好事儿。”
“他要是有我一半的怜香惜玉和活泼机敏,都算他狐生圆——”
「满」字尚未吐尽,就见齐司礼倚在门边,冷脸打断岐舌的自我陶醉。
“真是聒噪的要命。”
你肝儿一颤,心说齐司礼面上赶人,但实际果然还是非常非常在意别人的议论啊。
“齐司礼,你这么大只狐狸,怎么还偷听?!”年方八十八的小赤狐艺高人胆大,很勇猛地戳穿了他的高冷表象,只是说完后便立刻躲到你背后,黑豆似的眼睛眨巴眨巴,等着瞧齐司礼反应。
“既然这么闲得慌,不如去把后山的野草拔了,等开春我正好可以种点药材。”
岐舌探出头问,竟流露出几分关切的神色:“种什么药材?治什么病?”
齐司礼喉间一哽,犬齿压住唇角,硬生生按下翻脸的冲动。
“治你们的话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