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荧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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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珠的心里，他始终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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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定过战火纷乱，踏足过万里河山，例无虚发的箭矢从千百年前的故事中破空而来，无论时间改变了齐司礼什么，她都会永远敬爱他。卓珠斟满一盏青稞酒，脸颊红扑扑，客气地递给你。
“他肯回神山，真好。”
灵族保持着与人类社会同频的共性，有秩序的制定者，也有秩序的守护者，齐司礼那超凡的天赋，似乎就是为了捍卫这片土地和灵族而生。
失败的暗恋不能阻挠她坚信他的决意，经由时间美化后的憧憬，像一道绳索衍生出无数的可能，将齐司礼与昆仑山脉的灵族们紧紧联结在一起。
卓珠说，只要他站在那里，哪怕不言不语，都无比令人安心。
岐舌难得一脸正色，频频点头，须子翘上了天，比夸自己还得意。
你望着她，好像也望见了岁月深处那个少年,白衣胜雪，与齐司礼不爱笑的脸渐渐重叠。直到此刻你才意识到，自己不过是沧海一粟，因为一场雪暴而途径他长长久久的生命，这段你垂垂老矣仍挂在口中的离奇经历，却未必会给他留下丁点儿痕迹。
这是你留在灵族的第三十三晚。
雪下过一场又一场，昆仑山中春林寂静，远风卷来潮气，你学会通过观星辨别方位与时间，明白夜已经很深了。
将藏袍宽大的衣襟拢紧，你在默默想家。
“怎么不回毡房？”身后传来熟悉的男声，凉如峰雪，“是觉得凌晨更适合思考人生？”
“齐老师，您怎么没睡？”
“岐舌怕你想不开，非要我来看的。”
“还有，不要用敬语了。”齐司礼走上前同你并肩而立，“灵族的生长方式与人类不同，我没那么老。”
你侧过脸打量他，这张脸和老字没有一点关系，比邻居家的哥哥大不了几岁的样子，却是毋庸置疑的清冷矜贵。一想到邻居就仿佛戳到了某个思乡的按钮，你愣了愣，突然产生一种「啊，要哭出来了」的感觉。
“鼻头红成这样。”
他没有读心天赋，但身边人泫然欲泣的表情早已说明了一切。二十出头的年纪，在生死一线中侥幸逃脱升天，目睹同伴纷纷死去，异族中孑然一身的孤独，任谁都受不住。
“我就是有点点冷。”后槽牙咬紧，又僵又酸，风吹红了眼睛，有人还在嘴硬。
“…你说是就是吧。”是罕见的纵容口吻。
月亮搁浅在山峦的夜晚，除了汩汩水流与树叶窸窣，万籁阒寂。齐司礼伸手向天际不知要采撷哪颗星星，你顺着他的手臂向那双灿金色的眼睛望去，太漂亮了，琥珀或琉璃也不能及万分之一。
银河静静，星轨静静，一并融化在他掌心。太多痕迹在这里来回，深深浅浅，他用目光写下余韵绵绵的长短句。
“我用很多年才明白了一个道理。”
一根毛绒绒的东西将你的脊背裹住，紧接着两根、三根、四根、五根……总共九根。齐司礼化成狐狸，九根尾巴全部偏向你，明明是在替你遮风，你却仿佛被人拥在温暖的怀里。
“所谓的轮回就是生命不断改变形态的过程，活着的人保留记忆，逝去的人也不会凭空消失，千百年后他们变作山川、变作湖泊，飘做积雨的云，或者风化成你脚边的一颗石头，再被你无数次的路过。”
他说你们头顶正对着的那颗星就是荧惑，而它也许曾在漫长的岁月长河中见过你无数次轮回的样子，因为它一直在，所以等待就被赋予了意义。
如果岐舌在场的话，大概会惊讶于齐司礼居然肯主动安慰人类。
“那你有等过谁么？”你忍不住发问。
“有的。”齐司礼轻轻回答。
一人一狐在旷野之上无言而默契地看星星，昆仑白雪终年不化，五彩经幡听闻过太多震耳欲聋的心愿，夜风摇动经纶筒，远远响彻宛如透天梵音。
“回去吧，既然口口声声说冷。”一只九尾狐狸周身氲开佛龛前的檀香气，真是匪夷所思。
长夜将尽，他执意用自己的方式陪你度过了某个濒临决堤的瞬息。
毛毡内，齐司礼口中怕你想不开的岐舌，此刻正卧在褥子里呼呼大睡。你凝视他的脸，在春夜的月色下，竟软化出了温柔的棱角。
——“齐司礼。”
——“怎么？”
——“谢谢你。”
他重复第二次，“会耍嘴皮子的人类。”却多叼了一块毯子盖在你身上，“不许再说冷了。”
齐司礼，是一只温柔的、有九条尾巴的好狐狸。
这是你为他下的定义。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荧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