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情谣之山鬼》安然静好

23、第二十二章

　　“说完了么？”我竟然还有力气冷笑。可是实在是可笑，那个说过要保护我娶我的人，最终却狠狠地伤了我，而这个想要利用我伤害我的人，现在却在我身边信誓旦旦的要保护我。“你是觉得我应该对你心存感激么？因为你最终没有把我作为人质？你是觉得我该跟着你的设想走，慢慢的放下少典，甚至试着爱上你，然后跟你共享美好的未来？”
　　“蚩尤，难道你没有想过我有多恨你？当初如果不是你的百般阻挠，也许我早已经找到了少典，幸福地嫁给了他，你也说过，他曾那么爱我，是你逼他做出的这个抉择。如果不是你一再的错误引导，我不会一直傻傻的待在你身边，等到最后这样一个残酷的结局。所有的事实你早就知道，这样的结果你也早已预见到，你却从来没想过我的九死一生是谁一手造成的？是不是我的恨是你唯一的出乎意料，是你唯一没有掌握在手心的未来？你凭什么觉得我应该愉快的接受你的爱，让少典成为一个过去？”我在他怀里平静地说着，却觉得恨意像一条蛇进驻了我的心脏,冰冷沉重。
　　果然，我满意的看到蚩尤缓缓松开了抱着我的双臂站起身来，带着血丝的双眸里全是惊痛，高大的身躯仿佛不堪重负一般微屈着。“你当真如此的恨我？”他仍不死心的喃喃道，又仿佛是自言自语。我低头不语。“呵呵，原来竟是这样。”他竟笑了两声，声音却颤抖而疲惫，后退着出了我的营帐。我却看到齐齐一双黑亮的眼睛有些不解地看着我，随即跑上来蹭蹭我的手，似乎在安慰我。
　　白芷和辛夷随后便进帐来喂我吃药。药应该是蚩尤配的吧，跟我的配方完全一样，只是难为他能找到肥遗蛇胆，大补。我没有拒绝，毕竟养好身体才有力气做我想做的事，离开，或者留下恨他。
　　吃过药我稍微歇息了一会儿，等药效散过之后，才让白芷出去拿一点吃的。“王上说酸梅开胃，让主人先吃几颗梅子再进食别的东西。”白芷进帐，手中的陶碗中放着几颗青翠欲滴的梅子。
　　“好。”没想到这种小事她们也去禀报蚩尤。我信手拈了一颗梅子便往嘴边送。可是刚吃下几口，突然腹内一阵痉挛，仿佛有人拿了根木棒在里面搅动，我一时承受不住，便“哇”的一声将刚吃下去的梅子尽数吐了出来。可是腹部的搅动并未立刻停止，仍是疼得拧来拧去，我一只手紧紧攥住身下的皮毛，额头渐渐渗出汗来。齐齐着急的在我身边跳来跳去，喵呜乱叫。
　　辛夷惶恐的跪下，手脚麻利的开始收拾我吐出的秽物，白芷则起身跑出了帐子去，大概是找巫医去。帘帐紧接着突然被掀开，却是蚩尤一脸紧张的冲到我身边，左手扶住我的背，右手放在我的腹部开始念治愈咒。腹内的痉挛随着蚩尤的仙术渐渐平息下来，我无力的躺回兽皮里，闭上了眼睛。
　　“怎么吃不下东西？”蚩尤收回右手问道。
　　“不知道，大概太久没有吃东西了，内脏一时不适应吧。”我仍是虚弱。他怎么会进来？难道刚刚并未离开？
　　“那，先喝一点果汁好不好？总不能什么都不吃。”他试探着问道，一边吩咐辛夷和白芷去捣一些果汁进来。
　　帐中只剩下我们俩个，便陷入了尴尬。我是实在浑身无力，头脑也有些昏沉，再加之心中对他的怨怼并未平息，所以不想说话。大概他也知道，所以并主动说些什么，料想即使说了我也是沉默。我静静地躺在兽皮里，却感到身边蚩尤的气息跟以前有所不同。以前的蚩尤总是一副无所不能的天之骄子的模样，霸气而强悍，虽然并不张扬，但总归让人有些惧怕。可现在蚩尤身上却好像多了一丝人的气息，也多了几分憔悴，不再显得如神般高不可攀。
　　过了半晌，白芷和辛夷终于端着两杯果汁回来，打破这死寂般的沉默。“王上，这杯是酸梅汁，另一杯是橘汁。主人平时比较爱吃酸橘。”白芷跪下简短地回报。蚩尤伸手接过那杯橘汁，另一只手将我上身稍稍抬起，叮嘱道：“喝慢点，果汁应该没有问题。”
　　我想起刚才腹绞的痛楚，脸色不禁白了白，但还是鼓起勇气喝了一口。
　　没有问题。我刚松了一口气，内脏便又开始蠢蠢欲动，我一把将那杯果汁推开，又一次吐了出来。还好这次蚩尤在旁边，迅速的用仙术将我的内脏抚平舒展开，并没有受多大的苦。
　　可是蚩尤的脸色却很难看。沉吟半晌，他问：“我记得听你说过西方的钟山上有一种鱼可以治呕吐是么？”
　　我点了点头，低声接道：“但是那座山极远不说，钟山之神烛阴给不给还是个问题。”
　　“放心，半日之后我一定回来。”伸手替我理了理散乱的头发，竟还对我笑了一笑，他转身离去。我盯着他显得有些萧索的背影，心中感慨。那个风采神俊的蚩尤，是因为这几天照顾我变成了这般模样？

　　没想到蚩尤竟不到半日便回来了，带着一身风尘和肃杀之意。他身上那件暗红的袍子已经看不出底色，完全被尘土掩住，本来就暗沉的脸色现在竟有了些形销骨立的味道，不过眸中却是难掩的喜色。他伸手将那烤好的鱼肉递到我唇边，我却伸出手来在他身上检查一遍，没有伤。
　　我服下那鱼肉之后果然没有呕吐的现象，便感到蚩尤靠在我背后的身体一下放松下来。“再吃一点别的。”他伸手示意辛夷递过几颗梅子。
　　我倚在他胸前，却低声问道：“烛阴跟你要了什么？”钟山之神，名曰烛阴，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不饮不食不息，息为风，身长千里，守护着钟山。若有人想要钟山上的东西，必拿什么东西跟他来换，或者若能打败他，自然可以随意拿取。女娲娘娘曾经讲过，只是我那时只当做一个故事来听，没想到竟然有一天真的有人要面对此等凶险。现下蚩尤身上连个伤口都没有，自然是没跟烛阴打起来，那鱼就只能是换来的了。
　　“你是在关心我？”蚩尤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愉快，“没什么，不过一千年的修为而已。你原知道我是神的不是？对神族来说，一千年的修为不算什么。”
　　“原来你真的是神。既然这样，你跟烛阴打起来也并非没有胜算，怎么老老实实跟他换？”
　　“可是那样会浪费时间。”他用下巴摩挲着我的发顶，“你已经七日没有进食了，恐怕已经快到身体的极限。”
　　“我是半妖，你知道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事。”我一边吃着青梅，一边拒绝这个借口。
　　“可我舍不得，我只是舍不得。”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然后便没了动静。
　　“蚩尤？”我有些奇怪的叫道。他脑袋的重量渐渐压在了我头顶上，手臂也没有了扶住我的力道，不知是睡过去还是晕了过去。
　　“白芷，过来扶他躺下。辛夷，你去找巫师长，就说王上在我的帐子里晕了过去。”吃过东西，我体力稍微恢复了一些，当即吩咐道。
　　蚩尤的身体平放在了兽皮里，我坐在他身边陷入了沉思。
　　其实我是恨他的，恨他以前的所作所为，恨他逼少典斩断我们的情缘。可是他损失了一千年的修为，我为什么没有为此感到高兴？难道我是像他说的那样，在关心他么？因为他为了救我牺牲了那么多？那我应该感激他么？可是，在北齐的那些恨，那充溢胸口的怨，又让我如何忘得了。这样恨不得爱不得的感情，实在是让我压抑，我将身体蜷起来，抱膝坐在蚩尤身侧。
　　我正埋首膝见，便听到有人进帐来的脚步声，巫咸。齐齐倒是很高兴，喵呜一声扑到巫咸怀里。这家伙什么时候跟巫咸关系这么要好了？
　　巫咸身上总有一种温雅的气质，跟少典有点像。我想这大概也是以前我不管不顾地缠着他学字，又对他格外信任的原因吧。巫咸也总是穿白衣，总是温暖如风的笑，总是带着一点宠溺看着我撒娇任性。我有些怔怔的抬头看向巫咸，心里还是钝钝的痛。他却一手抱着奇奇，一手拍拍我的脑袋笑道：“终于醒了，可把王上担心死了。你再不醒，九隅就翻天了。”说完，才开始给蚩尤检查身体，用的居然是我教给蚩尤的仙术。
　　“不用惊讶，王上把你的医术写成了书，让众巫医都要学。”巫咸似乎猜到了我的惊讶，头也不抬的解释。
　　我点点头，看着面前巫咸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怎么了？难道伤的很严重？他说自己只是失去了一千年的修为。”我在旁边问。
　　巫咸却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一口气。“如果王上愿意说，他大概会自己告诉你。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以王上的身体，大概明天上午就会醒。我想他醒来一定希望第一个看到你，我就不让人送他回营帐了。”说完竟起身就走，连带齐齐都抱走了。我张了张口，拒绝的话却不知怎么咽了回去。
　　蚩尤，你到底付出了什么？我呆呆的盯着他的脸，又沉入那种复杂而难以理清的情绪。我到底，该怎么办？当初那样的恨，现在却参杂了感激，像配的不好的药，一边治愈一边摧残着身体。
　　用过了晚饭，我让辛夷和白芷给蚩尤擦洗了身体，又换了干净的衣服，便让他们去休息了。
　　我离蚩尤稍远地躺下来，却想起第一次遇见折木，理直气壮的拒绝跟他同住。少典说，男女并不能共浴共寝。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没有了少典，又有什么所谓？我突然想起蛮蛮说起渊述时哀伤的语气，不是那一只，就算能飞起来又怎样？不知道现在蛮蛮怎么样了，我还是该找时间用通灵术跟她联系一下比较好，这段日子事情杂乱而纷繁，竟一直没有跟蛮蛮联系，不知道她那边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