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落花山庄 既然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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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夜薄露招寒，料峭风冻无声。
安静的队伍一路西行，往落花山庄回走。
原长烟白衣逶迤，长发披散，若非此前他还躺在棺材里，就仿佛仙人夜游。
楚寒山浑身湿透，依偎在这样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僵硬得不知手该放在何处。
他头脑忽冷忽热，闻到原长烟衣襟上的淡淡杏花香，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七岁那年。
那时候他还没有进陆家堡，家乡也没有遭难，母亲坐在门前的杏花树下织布，给他唱着歌谣。
春和日丽，杏花如雪，阳光落在他的脸上，照的他睁不开眼睛。
“娘……”
楚寒山模模糊糊叫了一声，没注意到原长烟脚步一顿。
他远山似的修眉微微一挑，哪怕只是这个微小的动作，做起来也如春风动人。
“还是个少年啊。”他在脑海轻轻一叹，随即，一个冰冷机械的声音响起，
「你也没比他大多少。」
周围人神色如常，仿佛听不到这道突兀的声音，唯有原长烟笑了笑，
“谢谢你提醒我，经历了好几次生死，我都快忘了我今年才二十有三。”
他嘴角未动，只是凭心神交流，和那道机械音如同老朋友一般。
「等这个任务结束，你就可以回归你原来的世界。」
“哦。”
「你听上去不太高兴。」
“那倒没有，只是这个任务……”
「怎么了？」
“和以往的不太一样。”
原长烟低头看着怀里因为痛苦，在睡梦中也不安稳地皱紧眉头的少年，目光中似有怜悯，“以前四个世界，我只要当个恶人等死就罢，这个……却麻烦多了。”
系统毫无感情的声音里微微透出些无奈：「这也是没有办法。因为有个宿主私自更改结局，导致这个世界受到波及，本来应该假死的落花山庄少庄主竟然真死了，便只好由你代替，走完这段剧情。」
“可惜。”
难怪他刚醒来就在棺材里，这个穿越方式原长烟也是头一回。
「幸好这个世界术法纷乱复杂，哪怕你死而复生，也没有多少人起疑，不过回到落花山庄，你却要小心，免得被人看出端倪。」
“放心吧。”原长烟接受了原主的记忆，自然知道该怎么应对那些故人。
……
一夜过去。
楚寒山猛然从睡梦中惊醒。
他已经记不清那是个怎样的梦，只觉得好久没有睡得这么安心。
脑海里浮现出一位白衣丽人的影子，楚寒山转了转头，看见自己身处一间陌生的厢房里，身上盖着温暖柔软的锦被。
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踩在织金华贵的地毯上，楚寒山穿过房间，推开了窗户。
一阵杏花雨洋洋洒洒，将楼下的池塘堆的满是花瓣。
不远处的杏花树下，一名白衣男子背对着他，长身玉立，正跟面前金钗玉颜的少女说话。
隔的太远，楚寒山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看见男子给少女拢紧了披风，摸了摸她的头发。
“外面天冷，春寒未消，早些回房吧。”原长烟收回手，眉目柔和，一如春水。
原竹音眼眶酸涩，苍白的脸没有丝毫血色：“……大哥。”
“我还没死呢，只要有我在，无人敢在落花山庄放肆，你安心休息，养好身子。”
原竹音摇头：“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大哥，我怕是活不了三年了……”
“竹音！”原长烟的声音难得提高些许。
原竹音依然说道：“大哥，你为原家已经做了许多，不必再为我这身子劳碌奔波了。若不是你听说北原有味灵药可以救我，远赴北原，也不至于遭到二叔埋伏，差点……”
“竹音。”原长烟打断她，“义父待我如同亲子，你在我心中也如亲妹一般，勿要再说这些。”
原竹音怔怔看着他，见他神色坚定，心中更是酸楚，不由掩面长叹一声。
“慧枝，扶小姐回房。”
原长烟吩咐侍女，目送原竹音走远，随后一回头，看见了阁楼上的楚寒山。
楚寒山猝不及防对上原长烟的眼睛，慌乱地奔回屋子，心跳急促。
他不自在地坐在床边，耳旁听到吱呀一声，原长烟转瞬到了阁楼上，推开房门。
“你身上的伤口我命人包扎过了，还疼吗？”
带着笑意的声音。
楚寒山耳朵痒痒的，脸上的表情依旧冰冷麻木：“不疼。”
他看了眼自己的双手双腿，逃跑时摔出的伤已经上过药，裹在雪白绷带里面。
原长烟走过来，在楚寒山面前蹲下，突然撩开了他的裤角。
楚寒山背脊猛地蹿过一阵闪电似的刺激，惊得他差点跳起来：“你干什么？！”
原长烟长睫低垂：“看伤。”
他细腻白皙的指尖落在楚寒山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消瘦苍白的小腿上，碰到了几处刀割出来的疤痕。
每一处都很深，不仅在他腿上，甚至手臂上，背脊上，无处不有。
“陆家堡一直虐待你？”原长烟站起身，明知故问。
楚寒山紧抿嘴角，一言不发。
原长烟眸光闪了闪：“我知道，是因为你有神髓之体。从棺材里出来的第一眼，我就发现了。”
听到“神髓之体”四个字，楚寒山的身躯猛地一僵。
原长烟眯起眼睛，神色如远波浩渺，俯身靠近了他，一股淡渺的杏花香扑面而来：“放心，我不会害你。神髓之体固然是修行用的良药，可我不爱食人血肉。”
楚寒山嘴角冷冷地咧开：“人？”
陆家堡何曾将他当过人看待？无非是养着一个会喘气的傀儡而已。
“你想做什么都随你。”楚寒山冷硬地撇过脸，“反正是你救了我。”
原长烟瞧着他油盐不进的模样，突地笑了起来。
楚寒山有些恼：“有什么好笑的？”
“笑你天真。”原长烟眉眼带笑，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光洁白皙的下巴，“真的什么都随我？”
楚寒山心里有些紧张，但也知道原长烟连陆以辞也惹不起，自己更不会是对手，于是咬紧牙关，黑白分明的眼睛直视着他：“随你。”
养他，杀他，吃他也好，都无所谓了。
反正也不会比在陆家堡里更差。
楚寒山握紧拳头，静静等待原长烟说出任何一句残忍的话。
然而无论是怎样的话，他的心都不会再有波动。
瞧着少年视死如归的表情，原长烟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问系统道：“我看起来有那么凶神恶煞吗？”
「楚寒山心防太重，哪怕你救了他，他现在也不会相信你。」
“心理阴影啊……”
原长烟沉吟片刻，看着楚寒山，弯起眉稍，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既然如此，那你就帮我杀一个人吧。”
楚寒山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句话，条件反射道：“杀谁？”
“我二叔，原毅。”
原长烟依然是柔和的神色，哪怕说着杀人这样的事，也温柔款款如同情人低语：“你昏迷的时候，我在你身上搜到了一本关于神鬼之术的典籍，你是修士？”
楚寒山一惊，连忙伸手去摸怀里的《神鬼术道》，看见它还好好待在那里，不由松了一口气。
原长烟笑弯了眼：“放心，我自幼修习落花山庄的《问天经》，现在还不想改修其他道。”
楚寒山自然知道原长烟没必要觊觎这本杂书，耳尖浮起一抹绯红。
他压下心里别扭的情绪，生硬地转移话题道：“我不是修士。至少——现在还不是。”
他之所以从陆家堡偷这本神鬼术道之书，就是想自己琢磨着修行。
但现在还没来得及。
所以，他还不是修士。
原长烟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不是修士就好。我二叔这人做了亏心事，正担惊受怕，招了一个能查探修士的高人在身侧，我没办法接近。所以……”
“你能帮我杀了他吗？”
原长烟眼中杀意一闪，好似与原毅有某种深仇大恨。
楚寒山深吸一口气，觉得原长烟这话和让他去送死差不多。
他一个连修士都不是的普通人，就算接近了原毅，又如何在众多高手眼皮子底下杀了他？
似乎看出楚寒山心中所想，原长烟从腰封中拿出一个细口的玉瓶，放在桌子上：“云离散，无色无味，见血封喉，无药可解。哪怕是修士，喝下云离散一刻钟内，也必然毒发身亡。”
“我死而复生，原毅在城中飞鹤园准备了一桌酒席招待我。”原长烟轻轻一笑，“三天后，鸿门宴上，你便扮做送酒的进去，下到他杯子里，嗯？”
楚寒山接过玉瓶，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猜，你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原长烟细长的手指划过唇边，眼里的情绪让人看不明白，“而且，我身边的人原毅都有所防备，但他没见过你，所以你就是最好的选择。”
楚寒山冷冷一笑：“不尽然吧。昨晚那么多人看见你带回了我，他恐怕早就收到了消息。”
“不。”原长烟摇头，“送我下葬的人中，一半是他的人，一半是我的人。他那半人，已经躺在槐山下的坟岗里了。我死而复生的消息，是我自己放出去的。”
所以，原毅还不知道原长烟带回了一个少年，更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楚寒山缓缓抬头，眼里没有丝毫神采：“我答应你。”
哪怕原长烟真的让他去送死，他也没有其他拒绝的理由，不是吗？
反正自己贱命一条，说不定痛快地死了才是解脱。
楚寒山站起身，虽然身材消瘦，但身量已经长得跟原长烟差不多。
他星子似的眼眸像一片沉寂的海，倒映出原长烟的模样：“就当是我还你一命。”
之后，就不欠他的了。
原长烟盯着他的眼睛，目光中似有赞叹。
——如此璀璨的星眸，仿佛天上神明的眼睛。
想到自己看过的剧情，原长烟眼底划过一丝可惜，随后露出淡淡的笑意，抓住了楚寒山的手，“既然你已经同意，随我来吧。”
楚寒山感受到对方的温度，神情略微有些不自然，想要把手抽出来，却发现抽不动，“去哪儿？”
“后院的温泉池。”原长烟勾起水润的唇角，“昨晚只简单给你清理了一下，要养好你身上的伤，还须用到原家的秘药。”
“……”
楚寒山只当他是为了三天后的毒杀计划，面无表情地跟着他走到后院。
落花山庄满是杏花，又正是盛放的季节，前堂后院都铺了一层厚厚的花瓣，仿佛堆积的香雪。
原长烟将他带到温泉池边，解开了楚寒山的衣服。
楚寒山看着他低垂的眉目，实在忍受不了这过分的亲近，强硬道：“我自己来。”
他穿着一件单衣，扑通跳进温泉池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原长烟确实有拉拢他之心，但也不想适得其反，让楚寒山对他更为提防，于是在池中放入秘药后，就转身离开了，
“你泡一个半时辰就可以出来了，我在前厅等你。”
原长烟说完，身影消失在杏花深处。
楚寒山静静看着他的背影，身体泡在温暖舒适的池水中，总觉得自己还没醒过来。
哪怕是利用他，可原长烟也对他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落花山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