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木棉与橡树》鸡毛小毽子

41、花火

　　神奈川每年6月中旬都会举行烟火大会。这一天男男女女会穿上好看的浴衣，成群结队逛庙会，看烟花。一直在二次元里看到这些浪漫动人的描绘，这次我终于可以亲身体会了。

　　到了这一天夜晚，我穿好浴衣告别家人前往汇合地点。
　　因为身高变化，妈妈为我量身裁剪了新浴衣。在选料子时，我一眼看中这匹蓝色打底白色铃兰花作纹的布料，它给我一种静谧又清新的感觉。姐姐还帮我挽发髻。插上白色贝珠发簪，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真的好昭和啊。
　　我不太熟练地踩在木屐终于到达庙会集合点。穗理和小玉已经先到了。远远地，我看见穗理今天穿了件紫色碎花浴衣。那原本是很容易媚俗的颜色，但因着穗理的脸英气又冷静，且身姿高挑，竟也变得清爽起来。小玉也难得摘下了眼镜，配上粉色浴衣，显得如此娇俏少女。
　　汇合后，我们互相大力夸赞了一番，而穗理一直非常大声感叹称呼我为仙女，引得周围行人纷纷侧目。我也毫不示弱引用了“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来作为回击。
　　一顿嬉闹后我们终于消停下来，穗理表示还约了他人需要稍作等待。
　　肯定是表哥，我暗想。

　　“他们来了！”

　　我望去，三井寿确实来了。与之同行的还有一高个子，居然是流川枫！他今天也穿了件黑色浴衣。那衣边上镶着暗金纹，感觉很考究。黑衣、黑发、黑眸，他是要将暗黑系冷风少年进行到底了。三井寿则穿着暗紫色浴衣，花纹很大气。我来回看着，这竟和穗理是情侣服。
　　他们走近后，流川枫直直地看着我，居然主动打招呼了，“桃子，你今天……很好看……”
　　“谢谢啊，流川枫你今天很酷！”我觉得这个词最配他了。然后我余光发现三井竟一直在向流川眨眼。
　　“那我们现在一起去逛庙会吧！”穗理提议。

　　庙会里有各色小吃、休闲玩乐，还有漂亮的花灯。男男女女熙熙攘攘，很是热闹。我们一路上走马观花，左瞅右瞧，而三井寿和穗理一直在旁边如胶似漆。我终于看不下去了。
　　“那个，表哥、穗理，要不我们先分头行动，你们单独去逛逛，我们这边？”
　　“啊……桃子……”穗理一脸娇羞。
　　“谢谢啊，桃子表妹。”三井寿眉开眼笑。

　　他俩走后，就剩下小玉、我和流川枫了。流川枫又是个闷葫芦，就只是我和小玉在一旁叽叽喳喳交谈甚欢。我都有点替他感到尴尬。但他又没有任何表示说想先离开，只是安静地跟着。
　　不知不觉我们来到了中央最大的花灯下。这是一个落地的很高的花灯。它是镶嵌了各种动物和花卉的集合，五彩斑斓、花团锦簇，很是壮观。
　　像我们一样聚集于此的人很多。我抬眼居然看到了樱木花道和晴子以及她两个好姐妹。樱木率先发现了站在我们身后的流川枫。他扫视了一圈后神情突然充满了嫉妒。同时晴子望了眼流川枫后脸又红了。
　　“臭狐狸，没想到你也会逛庙会。”樱木走近后大声说。
　　“大白痴，你不是也在逛吗？”流川枫果然只有遇到樱木后才能证明他不是哑巴。
　　然后樱木留意到我，“原来桃子同学也在。喔，我知道了！你和桃子同学在约会是不是？”
　　“啊……不要胡说啊，樱木。我朋友小玉也在，我们没有什么约会啊，刚刚我表哥也在的……”我赶紧解释。
　　“哈哈，看来流川枫你也比我好不了多少啊，哈哈。”樱木指着流川枫大笑起来。
　　“哼，白痴！”流川枫脸一黑转头过去不想理他。
　　“那个桃子，要不然我们一起逛吧。”晴子望着我提议到。
　　“好啊，晴子。”

　　接着我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庙会其他地方逛去，女生们自然走在了一起，留下流川和樱木在后面。然后我一直听见他们俩拌嘴。这样流川枫不会无聊了吧，我暗想。
　　接着我们走到一处用纸渔网抓鱼的摊位，之前动漫里经常看见还从来没有玩过呢。我立即提议比赛看谁抓的鱼多，大家都欣然同意。然后我们一人一个纸网兜。樱木花道一心要赢过流川枫，求胜心切得很，网兜坏了一个又一个，我感觉他的零花钱都要贡献在这了。
　　试了两下后，我发现这里面其实有一定技巧。首先不能挑那种个头很大很活泼的鱼，它们一动就会将纸戳破；其次动作一定要轻柔，要从边缘借力这样分担一下纸张的张力。把握这两点后，我很快捕获到了第一条小鱼。
　　“桃子，好棒！”小玉喝彩。
　　“这才哪到哪，小玉你看我还可以捕更多，其实有窍门的，小玉我给你说……”
　　这时我感觉身后有人在拉我。我回头一看，是一个很可爱的小男孩。
　　“怎么了，小弟弟，有什么事吗？”我微笑着望着这位很稚气的小朋友。
　　“漂亮姐姐，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欸？什么忙啊？”这小朋友嘴怎么这么甜的啊。
　　“你先过来这边……”小男孩不由分说便要拉我走。
　　“欸？”我只能转头对小玉说，“小玉你们继续，我过去一下很快回来哈。”

　　然后小弟弟拉着我到了一个投篮游戏面前，他指着其中一个灰色小熊玩具说，“姐姐你帮我投篮，分数超过200就可以拿到那个奖励。”
　　这个……小朋友……请问你是从什么角度判断出来我是可以帮你这个忙的人啊……
　　望着篮筐，我十分尴尬。
　　小男孩已经把篮球递给我，“漂亮姐姐，快投啊。”
　　呃……我不禁想起那次三步上篮的窘境了，得分超过两百分，对我而言根本不可能啊……
　　“需要我帮忙吗？”我转头一看，是仙道！为什么越是想躲避越是会遇到啊……
　　“仙道学长好，这个小朋友需要人帮忙投篮，得分要超过200分……”
　　“呵呵，这很容易。”仙道转头对小男孩说，“让我来帮你吧。”
　　“好，谢谢大哥哥！”
　　然后仙道接过我手中的篮球。正式开始游戏，只见他一个接一个投进，应接不暇。分数蹭蹭往上涨，不知不觉吸引了很多路人驻足观看。
　　“哇，这个男生好厉害。”
　　“小伙子不错，看着像打篮球的。”
　　我在一旁站着，注意到仙道今天也穿了浴衣，是深蓝色的，与他沉着深远的气质很相符，同时浴衣搭配高大的身形也很气宇轩昂。而且他这深蓝色和我的蓝色浴衣也好搭，欸？我在想什么？我赶紧收住思绪。
　　这时游戏时间结束，我惊讶地发现分数停在了521分，好高啊。旁边还有人赞叹地鼓掌。不愧是王牌仙道啊。
　　“小伙子挺厉害，这是我这摊位有史以来最高分，来，这是奖励，灰色小熊。”老板笑着把毛绒玩具递给仙道。
　　只见仙道蹲下身把小熊给了小男孩。小朋友十分开心，看了看仙道，又望向我，然后说，“谢谢漂亮姐姐，你男朋友好厉害啊。”
　　“欸?”怎么又是男女朋友的误会……
　　“那漂亮姐姐，彰哥哥，再见咯！”小男孩软软糯糯说完后就拿着他的战利品蹦蹦跳跳离开了。
　　我望着男孩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我转头望向仙道，“这个彰哥哥是……”
　　只见仙道尴尬地挠挠头，“伤脑筋哎，被桃子发现了……”
　　果然……我不禁气结，一时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桃子，对不起……”仙道看着我，“其实……从你刚来我就发现了。哪怕人流嘈杂，我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你，然后就再也没办法将视线移开。”
　　我和仙道站在庙会熙攘的人群中，互相看着对方。在白昼似的灯火下，我可以清晰看见他所有的表情。那双眼依旧明亮，但是那往日里如平湖般的眸底里出现了明显的波涛。
　　“桃子……你说过君子之交淡如水，我想我可能不是个君子，因为和你在一起时我脑子里都在想别的东西。我想我不能满足于单纯的朋友关系，有一颗心拼命叫嚣着想跟你靠近，我抑制不了，也不想抑制。”
　　我睁大双眼，完全没想过他会说出这些话来。我又羞又恼，脸上也阵阵发烫。
　　“那你也不能……”
　　“桃子，小心！”
　　一个巨型车灯横冲直撞穿过街道，仙道迅速将我拉至一旁。
　　“桃子……”
　　“别动！仙道，你衣服钩到我头发了。”我头歪在仙道衣领旁，手忙脚乱的想要弄开，但发现那个精致的贝珠发簪夹着我的头发和衣领暗扣死死缠绕在一起。
　　“别着急，我看下。”
　　“疼，你轻点！”仙道一上手我便嚷道。
　　“嗯，嗯……”仙道语气也很慌张。
　　终于好一阵倒腾后，我的头发终于解脱了，我也彻底沦为披头散发的疯女郎。
　　“桃子，给你。”仙道把发簪递给我。
　　“我就知道老天爷不会让我风光一晚上的，呜呜……”
　　“对不起，桃子，我……”
　　“算了。”我随手拿出皮筋扎了个丸子头，又不死心，将发簪插了进去。“怎么样？”
　　“什么？”
　　“发型呀？”
　　“簪子头露出来了……”仙道说。
　　“哦……”我又将发簪调整了位置，“现在呢？”
　　仙道难为情地左右看看，我注意到他脖子很红，“咳咳，好多了……”

　　这时周围人群开始往一个方向移动，混合着催促叫嚷声。
　　“快点，烟火要开始了！”
　　“快往庙会中央去。”
　　“前面的人，快走啊，别堵着！”

　　烟花要来了吗？
　　“桃子，你喜欢看烟火吗？”仙道望着我，眼睛很明亮。
　　烟火……绚烂而短暂……好像在这个世界的我……“嗯。”
　　“有一个地方视野很好，我带你去好吗？”
　　要去吗？看着路人匆忙的脚步，在仙道期待的目光下，鬼使神差地我点头同意了。

　　然后我跟着仙道兜兜转转，走到一处僻静的树林掩映处。
　　前面有一条不大不小的沟渠，我穿着木屐感觉有点困难。
　　“桃子，我带你过去。”仙道向我伸出了手。
　　我想了下，还是握住了。
　　接着是更为幽深的树林，更加宁静的黑夜。
　　仙道没有松开我的手，我也没有挣脱。我们互相没有说话，就这样交握着彼此的手穿梭在黑色树林里。我感受到手心传来的他滚烫的温度，心里也逐渐升起异样的情绪。

　　终于在越过几个杂草丛生的小坡后，眼前迎来了光明，视野变得开阔起来。
　　神奈川众多楼宇俯在脚下，庙会五彩斑斓的花灯闪烁着，星空广阔无垠。
　　“到了，桃子。”仙道说。
　　“嗯，手可以放开了，仙道学长。”我注意到仙道仍握着我的手。
　　“嗯。”
　　我朝光亮的那处走去，马上就会从那里发射出美丽的烟火。从这个视野可以毫无遮挡看到烟花的全貌，不用和拥挤的人潮分享，不会被嘈杂的声音打扰。
　　“谢谢你，仙道学长，找到这么好的地方……”我回头，发现他正看着我。
　　“桃子……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
　　我很惊讶，这是我在信里调侃他的语句。
　　“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这是有一次我与他相谈甚欢时借用古人的诗句。
　　“最好的东西不是独来的，它伴了所有的东西同来……”这是国三仙道遭遇挫折时我激励他用的。
　　“但是太阳，他每时每刻都是夕阳也都是旭日。”我望着仙道，他正看着远处，眸子里印着山下的光亮。我握紧了手心，这是仙道亲人重病时我告诉他的。仙道继续着，“当他熄灭着走下山去收尽苍凉残照之际，正是他在另一面燃烧着爬上山巅布散热烈朝晖之时。”
　　“有一天，”我接过背诵，仙道停住了，他看着我，“我也将沉静着走下山去，扶着我的拐杖。那一天，在某一处山洼里，势必会跑上来一个欢蹦的孩子，抱着他的玩具。”
　　我们沉默地对视着。其实这些语句并不能证明我多么才华横溢，因为那不过是得益于应付高考时的背诵。但我蓦然发现已和他经历了那么多。不得不承认，仙道之于我绝对不是二次元世界的纸片人那么简单。
　　“桃子……”仙道神情严肃而坚定，“倘若这一切你都告诉我是君子之交淡如水，请恕我不能接受。”
　　“可是……”难道我会不明白吗……

　　突然“嗖嗖嗖”，一束束耀眼的光线飞过，烟火的爆裂声此起彼伏。
　　我转头，望向那流光溢彩的天空，那里正在带给世人最浪漫的演绎，“好美……”
　　“嗯……好美……”仙道在耳边轻轻说，然后他从背后拥住了我，“桃子……”
　　我近乎窒息了。
　　他是那么紧地搂着我，我完全被他的气息包裹。
　　“桃子，我喜欢你，我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人。”
　　仙道热烈的话语传入我早已绯红的耳际。瞬时的烟花也适时划破夜空，由红变紫渐蓝，再化作漫天流星簌簌落下。
　　“爱而不现，搔首踟蹰……求之不得，辗转反侧……我如今体味到了………”
　　他将我转向他，我只能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他眼里已经满是我了。
　　“仙……”我刚要开口，便淹没在他猝不及防的吻中。仙道双手捧着我的脸，我无法逃脱。他的唇瓣紧紧贴着，我大脑一片空白。
　　烟火过后是一片黑暗，眼泪从我脸颊划过，心痛和委屈纷至沓来。
　　他终于从我口唇离开，“桃子，你哭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今天要这样……”我发现所有的心理防线已被击溃，是仙道让我直视那必将面临的悲哀。
　　“不要哭……桃子……对不起……”仙道抚摸我的脸颊想要擦去泪水，但发现根本无能为力。他用力抱紧了我，“桃子……我真的好喜欢你……你可不可以不要逃避我……”
　　“可是……如果两个人注定不能在一起……”我犹豫着想要说出。
　　“桃子！”仙道松开我，他凝视着我，“现在不要告诉我，至少现在不要立刻拒绝我……至少等我打完比赛……好吗……”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点点头。

　　后来仙道送我回家，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分别时我注意到他眼睛很红。
　　“桃子，晚安……”他努力在微笑了。
　　“仙道学长，晚安……”我也努力微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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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来了。”我推开家门。
　　“小丸子，刚刚小玉来电话了，问你回家没有，好像很担心的样子。你快给人家回一个吧！”姐姐从客厅出来对我说。
　　小玉？对了！从树林出来我恍恍惚惚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全然忘记小玉他们还在庙会等我。我到底在干什么？
　　平复心情后我拨通了小玉家的电话。

　　“喂？是小玉吗？我是桃子……”
　　“桃子！你回家了吗？你没发生什么事吧？……你一声不响地走了，后面也找不到你，我生怕你出了什么事……”
　　我鼻头一酸，“对不起……小玉，我在庙会遇到了一个熟人，之后我身体不太舒服就先回家了。对不起小玉，走之前没有提前告诉你……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桃子你没事就好了，现在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你，小玉……”
　　“嗯，那就好……但是桃子，你待会再给流川枫打个电话报平安吧。你不知道，你不见了后，他发疯似地到处找你……桃子……我觉得流川枫好像喜欢你……”
　　“欸？”流川枫吗……“哦……我知道了……小玉……”

　　洗漱收拾一番后，我从班长中村保雄那要来流川枫的联系方式拨了过去。嘟嘟两声后电话接通了。
　　“喂，您好，这里是流川府，请问您是？”电话里传来了陌生老年男性声音。
　　“您好，我是流川枫的同学，我叫樱桃子，请问流川枫在家吗?”
　　“哦，原来是少爷的同学，樱小姐你等一下，少爷刚回来，我现在转接到少爷房间……”
　　之前就知道流川爷爷是政界元老级人物，家中颇有背景，没想到如此深藏不露。
　　然后又是嘟嘟两声。
　　“喂？”电话里传来了流川枫熟悉的冷冷的声音。
　　“那个……请问是流川枫吗？我是樱桃子……”
　　“桃子！”我能听出他声音的波澜，“你去哪里了……”
　　“对不起啊，流川枫，我中途遇见了熟人，然后……”我想还是不要说仙道的事了。
　　“是仙道吗……”
　　“欸?”
　　“我刚刚在你家门口看见了……你和他一起……”
　　我很惊讶，流川枫难道一直等在我家门口吗。
　　“嗯……我的确是遇见了仙道……”我坦白道。
　　“你们在一起了？”流川枫依旧那么直接。
　　“没有……”
　　“你拒绝他了？”
　　“……差不多吧……”我到底是为什么非得有问必答啊。
　　“呵……”
　　“呃……流川枫今天真是不好意思啊，走之前没有提前说，让你们担心了，很抱歉。那个……”我顿了顿，心想有些话还是提前说出来比较好，“流川枫，你可千万别喜欢我啊……因为……我是一个无情的女人！”我故作深沉的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我都觉得自己很搞笑。
　　“哦……挂了……”流川枫听上去并没有什么起伏。
　　“那流川……晚安……”我如释重负。
　　“晚安……桃子……”

　　流川枫挂完电话靠着墙壁沉思，如果喜欢一个人可以自己控制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