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木棉与橡树》鸡毛小毽子

34、生日2

　　突然肚子一阵绞痛，一定是刚刚蛋糕吃太急了。
　　“那个，流川、仙道学长，我先去趟洗手间哈，你们俩慢聊。”说罢我赶紧往厕所冲去。
　　在询问了侍者后，我很顺利地找到了洗手间位置。酣畅淋漓地解决完这项大事后，我终于有心情环顾四周。真是罪恶的资本主义啊，为什么有钱人的厕所会比普通老百姓的客厅还要大。连洗手台面都是大理石，镜框都雕梁画柱的。我不禁想起动画里小丸子去花轮家做客时的场景了，当时她也是这样懊恼地坐在马桶上。
　　从厕所出来后，我是如此身心畅通。我往左看了一下，又往右转头看去，突然尴尬了。刚刚是哪个方向来着？不管了，大不了等会遇到人后问一下就行了。
　　于是我用了点兵点将法选了左边。
　　现实是，我越走越幽深。七弯八拐后，我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你说这有钱人房子搞这么大干啥，路线设计这么崎岖又是为什么，仿佛有什么秘密似的。
　　我发现面前有一道门，门里有光亮。
　　我记得来时也穿过了一道门。于是我果断扭开门把手，门被顺滑地打开了。我立即走了进去，然后发现这完全是一个仓库，里面摆放着各色古玩珍稀。我赶紧退回去，但这个门却怎么也打不开了。不会这么倒霉吧。
　　“喂，有人吗？我被关里面了。外面有人吗？”我拍着门大声呼喊。
　　几次尝试无果后，我绝望发现，这个时间点所有人有聚集在宴会厅，是不会有人跑到储藏室来的。
　　看来，只能另想出路了。我回过头，开始仔细察看这间很大的储藏室。很快发现我想得太简单了。如果这里存放着这些贵重物品，怎么可能有别的出口。不要说另一扇门了，我连窗户都没看到。
　　难道我要一直在这里待着，直到有人来，万一一直没人过来呢？多少年后，渡边纲突然想起某件他的珍稀物件，命人去库房取来。打开房门，扑面而来的不是腐臭，而是已经风化的皑皑白骨。它还身着神明少女的白衣，仿佛诉说着某种奇幻故事。
　　想到此，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突然储藏室的灯灭了，我一下子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喂，别关灯啊……”
　　在眼睛逐渐适应黑暗环境后，我发现渡边家里的某些古玩居然是荧光的，它们一齐发出绿森森的光。
　　“呜呜，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我吓得躲在一个角落里。虽然我是学医的，但是我却仍然无法突破这道心理障碍。
　　为了努力不让自己胡思乱想，我蹲在地上开始背诵唐诗宋词。
　　“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这个柏森森……，“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生死两茫茫……“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凄凄惨惨……
　　靠，我脑子里怎么都是这些……
　　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逐渐清晰。
　　我捂着头，心里默念，“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
　　然后我的肩膀被禁锢住了。“放过我吧，我这辈子和上辈子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求你放过我吧。”我立即站起身，拼命挣扎。
　　“桃子，你冷静点，是我！”
　　这声当头呵斥让我从刚刚甚嚣尘上的鬼怪幻想中回到现实。
　　这声音很熟悉。
　　“仙道！是仙道吗？”
　　“嗯，桃子，是我，别怕。”仙道一下子将我搂在怀里，还安抚地拍了拍我的后背。
　　“呜呜，终于有人来了。”我努力靠在仙道怀里，也不顾男女大防了，甚至还把惊吓的泪水蹭在了他衣服上。仙道的肌肉很结实，他臂膀环着我，我像只脆弱的幼鸟被庇护在这雄壮有力的老鹰羽翼里。
　　终于镇定下来后，我突然想到，“仙道学长，你刚刚是怎么过来的？”我从他怀里抬起头。
　　“之前见你一直没回来，我就去找你，女侍者帮我进厕所察看发现你根本没在。我就想起你曾说你是路痴，然后我就往走廊另一边走。果然在这里找到了你。”说着仙道再次搂紧了我。
　　这么说的话……我离开仙道的怀抱，跑向那道门，果然已经关上了。它真的是尽忠职守啊。
　　“怎么了，桃子？”仙道也跟了过来。
　　“完了，这下我们两个一起关在这里了。这道门是没办法从里面打开的……”
　　“这样吗？那伤脑筋了……”
　　欸？为何他的语气倒一点也不惊慌，反而还有点泰然自若。不愧是仙道啊……
　　“不然……”我又想到。
　　“怎么？”
　　“暴力开门吧，看电视里都可以把门撞开的。仙道学长，以你的体格我觉得可以一试，就是不知道渡边学长家这道门贵不贵？”
　　“这些就不要考虑了。那桃子，你往旁边一点，我试一下。”
　　“好！”我立刻乖巧地让出空间。
　　正当仙道跃跃欲试时，突然外面传来脚步声。
　　“等一下！”我说。
　　我用力拍着门板，“外面有人吗？麻烦帮忙开下门，我们被关在里面了！”
　　这个脚步先是远离，然后停住，最终迅速来到门前。接着我听见门把转动的声音，光明重新充斥了我的双眼。门开了，我们终于得救了！
　　适应明亮的光线后，我发现面前这人个子很高，是流川枫！
　　“流川枫，谢谢你啊，你就是我俩的救命恩人！”我欣喜地望着他，却发现他冷冷地望着我身后的仙道。
　　“流川，谢谢你。”仙道微笑着说。
　　然后我发现流川视线又重新回到了我身上，一脸疑惑。我突然想到，和仙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确实很奇怪。“哦，流川，你别误会，我之前上厕所出来后迷路了，误打误撞被关在这里。仙道也是刚刚才找到我，结果我们一起被关起来了，差点就要暴力开门了，还好你来了。”
　　只见流川点点头，脸色终于好看了点。
　　“那我们赶紧回去吧，应该快到晚餐时间了。”

　　虽然经历了中间一段小插曲，但总体我还是很愉快的。
　　回到原处，果然那里已经在准备晚宴了。
　　为了让年轻人轻松一点，我们一行人被单独安排在一边进餐。大家依次就坐了。渡边学长坐在宾主位，他两侧分别是藤真健司和中岛绫香，看来这两人与他关系最为亲近。藤真健司往后是牧绅一和清田信长。我被绫香拉着坐在了她身旁，三井寿挨着我，再然后是流川枫和仙道。
　　今天吃的西餐，看着大家都那么熟练优雅，我感觉自己有点格格不入，但是表面上我还是不露声色的，毕竟是来自21世纪。好在没有什么大事，很顺利地用餐完毕了。三井寿在无数次暗示后，我终于点了头。然后他借机溜走了，留下我向大家解释他有急事先离开了。

　　用餐结束，这边照例安排了一些休闲娱乐活动，我很想先行告辞。但中岛绫香提出要玩真心话大冒险，还热情邀请我。果然这个游戏在年轻人中经久未衰，连有钱人家也逃不过。清田也兴奋地同意。无奈我只能继续逗留于此。
　　然后我们在休闲区的沙发处围坐一圈。规则是出题人从500个数字里面选一个，每人依次报数字，然后逐渐缩小范围，猜中的人接受惩罚。真心话和大冒险二选一，真心话由出题人提出，大冒险从提前准备的卡片中抽取。
　　因为渡边学长是寿星，所以他是第一个出题人。
　　第一局牧绅一不幸中招，他选了大冒险。惩罚是做10个俯卧撑，感觉对他而言很是轻松惬意啊，大家都悻悻然。
　　然后是第二局，由牧绅一出题，这次绫香中了，她选了真心话。
　　牧绅一不知道该问什么，然后清田给他支招。
　　“请问你是否有喜欢的人？”
　　我看到清田在一旁窃笑，这野猴子一天到晚不学好，在哪里搞的这些东西。
　　只见绫香脸微微一红，然后看了一眼渡边学长，红唇微启，“有的。”
　　众人吁声一片。
　　见她含情脉脉的样子，原来如此啊。

　　接着是绫香出题，这次我也不幸猜中了。我选了大冒险，但发现抽中的题目完全不可能完成，于是又在绫香的坚持下换成了真心话。
　　“嗯……”我注意到绫香笑得很狡猾，“桃子初吻是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果然很厉害，我发现大家都全神贯注地看着我。但是，“没有，初吻还在……”我从容地说出来，看来真心话也没什么难度嘛。
　　“切……”清田一脸失望的样子。仙道、流川、渡边似乎都松了一口气。

　　轮到我出题了，这局倒霉蛋是流川枫。
　　他选了大冒险，他抽的卡片的内容是：深情凝视左侧第二个人，然后说我最喜欢你了。
　　然后他左侧第二个人是——仙道！
　　哈哈，仙流党们，发福利了。
　　接着我看到流川枫面无表情地走到仙道面前说出了那句话，两人都十分尴尬。
　　哈哈，这是什么神仙情节，我要记一辈子。

　　然后是流川枫出题，这次捣蛋鬼清田终于中了。我暗自高兴，野猴子你也有今天。
　　他选了大冒险，然后他的任务是——亲吻右侧第2个人的额头。他右侧第2个人，咦？不是我吗？欸？所以这个大冒险到底是在整我还是他啊！
　　我大脑正在飞速运转思考对策时，突然听到了来自不同方向的声音。
　　“不可以！”渡边、仙道和流川同时发声。
　　“咳咳，这个游戏也玩了一会了，要不咱们换一个吧。”渡边学长解释道。
　　“同意。”流川枫说。
　　“好啊……”仙道微笑着。

　　之后又玩了些轻松的项目，因为时间也不早了，大家就纷纷告辞离去。
　　结束时，渡边学长彬彬有礼地再次表示感谢。
　　我正准备随众人离开时，渡边学长对我说，
　　“桃子，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啊，喔，好。”
　　于是我跟着他走到一处僻静的花园天台处。
　　今晚是下弦月，天上有一层淡淡的云，不甚明朗，衬得夜更幽寂了。
　　“桃子，我看到你送的礼物了……”渡边说。
　　想必他应该看到我写的话了。
　　“所以，我是完全没有机会了吗？”他望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对不起，渡边学长。”
　　我原本准备了一番坦诚的让人不会难受的婉拒的言论，但是话到嘴边，我发现我注定会让他失望。
　　渡边自嘲般地笑了笑，他一个人走到天台花坛处，“桃子，我真羡慕你。”
　　羡慕我吗？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难道不是正常人都这样吗？”我看着他背影。
　　他摇摇头，“如果你的父母长辈一早就告诉你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才是好孩子，只有做哪些才会让他们满意。但凡有一点违背，就会瞬间失去他们的爱。那你的世界就没有喜欢不喜欢，只有应该不应该了。”
　　我沉默了，他拥有不普通的家庭，他自然也不是个普通的孩子，在他温文有礼的外壳下是一个矛盾挣扎的灵魂。
　　“桃子，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渡边回头看向我。
　　“你会屈服吗？”我问。
　　“我不知道。”
　　“任何事情都有后果或代价，如果你想获得你想要的，那就要付出代价。你要做一个猎人，还是猎物？”
　　渡边学长眼神闪过锋芒，那是他从未有过的情绪，“有时我会感觉自己站在悬崖边，我抬起头来，现实就会刺痛我，拼命拉扯着将我拖下。但心还在跳动，它说，人生来如此，如果我放下心痛、彻底丢掉，我就会成为另一个战利品。”
　　“其实我也不知道是这一切如何发生的。也许是那天看到你努力认真的练球，也许是你自信满满的神情，也许是你在赛场上不服输的样子，也许仅仅是一个笑脸。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喜欢上了那个女孩。”
　　“也许只是青春期荷尔蒙在作祟，”我说，“也许只是远处刮过的一阵风，虫鸣叶动后又会归于平静。”
　　“但是……”渡边学长打断了我，他平静的声线里有了波澜，“如果看到了光，还会那么从容走进黑暗吗？”
　　“我想要你，如果有代价，我愿意承受。”
　　我怔住了。
　　“啊！”这时旁边有人叫了一声，我们望去，是绫香。她眼眶里已经盛满了泪水。她看着我俩，然后扭头跑开了。
　　“绫香！”我想追过去，但是我又能说什么呢。
　　“桃子……除非你亲口告诉我你喜欢别人了，不然我是不会放弃的……”渡边学长最后说。

　　之后渡边安排车辆送我，一路上我心事重重。回到家，我才发现，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经下了好一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