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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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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里光线昏暗,唯一的亮光只有玻璃门外阳台上昏黄的灯光,隔着厚厚的玻璃无声息地铺沿而来,勉强照亮房间中央的大床。
大床上被褥凌乱,带着男人躺过的痕迹,而此刻,衣衫不整的青年却陷入暄软而厚的被子,雪白小巧的脸庞一半陷在被中,一半被乌发遮挡,散乱的长发中隐隐露出他紧闭的眼睛。
眼尾修长,洇着湿红,像一笔浓墨写到最后时那一抹意味深长的收尾,或是一只深秋的蝶,在湿冷的雨夜疲倦地合起它华美的翼。
床尾的男人居高临下地端详他,像狩猎成功的雄狼好整以暇地端详着受俘的羔羊。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抽开睡袍的系带,本就松垮的腰带缓慢划过深黑色丝绸布料,下一瞬就连同整件睡袍一起,悄无声息地滑落到地面。
青年蜷缩在凌乱的被褥,紧闭着双眼不省人事,对危险的逼近一无所知。
柔软弹性的床垫无声陷下,霍屿提膝,跪上了床,赤. 裸的肩背因为手臂施力而起伏、绷紧,像某种大型猫科野兽,华美皮毛下暗藏凶悍的肌肉,昭示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危险。
昏黄的灯光从阳台上遥遥铺来,霍屿投下的暗影缓慢袭上,渐渐将昏睡的青年彻彻底底地,笼罩在了自己的阴影之下。
霍屿伏在方沅的身上,顿了顿,就抬起手,慢慢拂开了青年脸上凌乱的发丝。
昏暗的光线中勉强能看清方沅的睡颜,算不上平静安宁,秀丽的眉头微微皱起,薄唇紧紧抿着,淡白的唇线压成一抹平直的弧度,瞧上去竟有些说不出的难过委屈。
霍屿垂着眼皮看了会儿。面前这小孩生了张太好看的脸,一双清冷孤寂的眼睛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完完全全地摄去了他的心神。
粗糙的指腹擦过青年的眼尾,轻轻拨了下青年长长的漆黑的睫毛。
好看的皮囊他随手就有,可在此之前,他从未见过有哪一双眼睛如此的漂亮,清冷冷的好似冷雾把沉默的山峦常年笼罩,透出忧郁难言的寂寞和孤傲。
——一如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在这么一个风雨如晦的晚上乘人之危。
如此不君子,如此无风度……霍屿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
那又如何?他从不是那温良恭俭的君子。
霍屿盯着昏睡的青年看了会儿,呼吸微促,随即他俯身,舔吻上他的眼睛和睫毛。
细碎的吻从眼尾蜿蜒到唇角,力道也从轻柔到粗暴,霍屿叼着方沅的嘴唇,像有意无意幻想过无数次那样用尖锐的齿尖粗暴啃咬青年嘴唇上的软肉,舌尖如灵活的蛇,狠狠刮过方沅整齐的齿列,轻易撬开他无力咬合的牙齿,紧接着侵入那觊觎已久的口中,放肆地舔过他柔软的舌尖和口腔,动作毫不怜惜,将方沅口中残留的酒香在顷刻之间就搜刮殆尽。
方沅在他唇舌的肆虐之下发出含糊的呓吟,仿佛不堪承受,霍屿反被这声音刺激到呼吸愈发粗重,一时失控,尖锐的犬齿狠狠刮过青年柔嫩的唇内,下一瞬就尝到一缕极淡的血腥味道。
青年似有所感,呜咽了一声,睫毛颤了颤,霍屿并不理会,也丝毫不顾他下一瞬是否会醒,兀自低头,大力吮吸啃咬着他柔软的、香甜的嘴唇。
然而方沅到底没有醒,那瓶红酒绵长的后劲如沼泽一般将他双腿紧紧裹缠,拽他没入铺天盖地的昏沉。
然而本能察觉的危险又叫他即便在睡梦中也煎熬不安,方沅睫毛剧烈颤动着,又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呻. 吟,原本瘫软在被褥里的右手抬起来,无意识地揪住了身上人的头发。
霍屿不耐烦地把他手拨开,却不防方沅用劲不小,某一瞬他头皮上骤然一刺,霍屿眉头微动,随意瞥一眼方沅的手。
——那只被他拨落回床上的手紧紧攥成拳,掌心里赫然漏出了几丝儿乌黑的短发。
“……”
霍屿唇角动了动,像是个有点狠的笑。他随手捞起方沅那只手,拽到嘴边不轻不重地咬了咬,在那截纤细苍白的食指指节上留下一圈浅浅的牙印。
“狗爪子。”
方沅安静地躺着,嫣红充血的唇瓣失去了外力撕扯的力道,就缓缓地闭合,又习惯性地抿了起来。
“……难道阿沅不知道,每次看见你抿唇的时候,叔叔都想咬你么?”
霍屿低低喘息着笑了一声,再一次俯下身去,毫不客气地叼住了青年的嘴唇。
撕咬舔吻了好半晌,霍屿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方沅的嘴唇,同样泛出红色的薄唇在他下颌和耳畔碾转亲吻,又把那点觊觎已久的耳垂含在口中,细细吮吸。
如愿得偿。
霍屿喉间发出一声满足的喘息,无视方沅在睡梦中敏感的颤抖,顺手扯开了身下青年肩头的布料。
旧T恤被洗的松松垮垮,早已失去了弹性,一扯就开,霍屿的唇舌从方沅的下颌一路蜿蜒辗转,所过之处留下一串或浅或重的牙印吻痕。
在青年惹眼凸起的锁骨上狠狠咬了一口之后,霍屿微微偏头,正要吻上他的肩,却倏地顿住。
——只见青年原该莹洁如玉、光滑如新的肩膀上,赫然横亘着一道狰狞旧疤痕,蜿蜒爬入衣裳的遮掩之下。
霍屿动作微顿,随即他微微支起身,抓着手里的布料接着往下扯,眉头随之皱起,并随着伤疤露出得越多越长,他锋锐的眉宇早已紧紧拧住,幽黑眼瞳幽沉深晦,如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深海。
——这道伤疤,从方沅的右边肩头开始,放肆横过青年单薄的前胸,直到左侧肋下才结束。
就像上好锦缎被暴力撕裂,或是羊脂美玉曾被摔碎入泥,纵然勉强修补,却还是狠狠刻下了一道狰狞丑陋的旧伤疤,蜈蚣一样盘踞了青年本该白皙优美的身躯。
霍屿虚虚跨坐在青年的腿上,长久地凝视他雪白肌肤上的这道伤疤,眸色沉沉,神情阴晦,过于阴郁暴戾的神色渐渐爬上他形状锋锐的眼角眉梢,在昏暗光线中,竟然隐隐现杀气。
方沅一无所知地昏昏睡着,乌黑长发墨一样地散在雪白床单上,秀美的脸庞偏到一边去,露出清晰优美的下颌线,旧T恤早被男人浑个儿扯下,暴露出大片大片雪堆冰砌似的皮肤,随着他一下一下轻浅的呼吸,绷出胸膛和腹肌浅薄的轮廓。
这本该是极香艳极诱惑极能刺激得男人血脉贲张的一幕画面,然而霍屿的目光只在青年熟睡的脸和那道伤疤上来来回回,幽邃眼底像结了冰。
他知道方沅曾经过得不会太好,也知道他与喻生大概经了些痛苦磋磨,可他到底对这些并不上心,仅仅只是乐意在方沅露出脆弱神态时顺水推舟施与些慰藉,也不过是为了达到自己某些不足为人道的心思而已。
——直到看见这道疤。
直到看见这道疤,方沅过去经受过的痛苦和折磨骤然有了极具体的形状,仿佛他不堪而无人知晓、也没人乐意去知晓的过去就浓缩在这道狰狞丑陋、触目惊心的伤疤中,在这么一个大雨倾盆的混乱深夜,猝不及防地变成一支尖利的箭,狠狠刺入了他的心脏。
……那么长的一道,纵使看起来早已愈合,连两侧密密的针眼都有些淡了,但依然能想象在不知多久前的当初,这道伤口该是多么深,从伤口中争先恐后涌出来的鲜血又该是多么的触目惊心。
光裸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太长时间,大约是觉得冷,方沅缩了下肩膀,侧颊无意识地在被褥上蹭了蹭。
霍屿眼瞳一动,仿佛才恍然回神,他看一眼方沅轻轻皱起的眉头,微微抬手,轻轻碰了下他胸膛上的疤。
“呜……”方沅倏地一颤,反应出乎意料的激烈,几乎是立刻他抬手,一把挥开了碰到他伤疤的那只手,掌心拍上霍屿的手背,用力不小,发出清脆的一声——“啪!”
霍屿手被拍开,一抬眸,就看见青年用细瘦的手臂捂着自己的胸膛,微微缩起了肩膀,嘴唇轻轻张合,发出模糊不清的字句。
霍屿重新俯下身,手掌支在他脸侧,低声问:“说什么?”
“……”青年秀丽的眉头紧蹙起来,红肿的嘴唇张了张,发出细细的呻. 吟,“疼……”
霍屿呼吸微微一滞。
“不……不要……”方沅紧紧皱起眉,脸上流露出痛苦的神色,含糊不清地呓语,仿佛坠入了某个可怖的噩梦。
“那个,棍子……”方沅张开手指,紧紧抓住自己的肩膀,拼命想把自己紧紧缩起来,“拿……拿走!”
霍屿按住他的手:“什么棍子?”
“折断的……棍子……”方沅脸色苍白,声音沙哑而破碎,夹着绝不会听错的深深恐惧,嘶声尖叫,“不……别过来——!”
他身体剧烈地挣动,仿佛竭力要躲避某个叫他恐惧的东西,霍屿一瞬间心里什么也没想,几乎是下意识就按住他肩膀,张开手把他紧紧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方沅在他怀里拼命挣扎,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霍屿俯首,安抚地吻过他的脸,替他抿掉眼角渗出的泪水。
却不提防方沅突然张嘴,冲着他肩膀一口狠狠咬下!
霍屿闷哼一声,肩背肌肉瞬间绷紧,又被他控制着重新放松,他摸了摸青年被汗水浸湿的头发,低声开口,不甚熟练地安慰:“……不怕,叔叔在。”
“叔叔在这里,”霍屿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耳垂,“阿沅不怕了。”
耳垂大约是方沅很敏感的地方,之前他吮吻这里的时候,就发现青年颤抖得尤其厉害。
果不其然,耳垂被他细细地吻着,狠狠咬住他肩膀的力道竟然真的在渐渐松懈了,怀里青年因恐惧而起的颤抖逐渐掺入了另一种更暧昧的意味。
霍屿舔了舔嘴唇,顺着他的耳廓慢慢向上,湿热的舌尖舔吮过耳朵角角落落每一个地方,最后轻轻咬了咬他的耳尖。
怀里的人倏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终于彻底松开了咬住他的力道。
霍屿这才得以重新抬头,结果就看见方沅紧紧抿住的薄唇上沾染了丝缕艳红的血丝。
霍屿:“…………”
“牙口这么利。”霍屿低低叹气,没急着查看自己阵阵锐痛的肩膀,先替方沅把黏在侧颊的发丝挑开,然后屈起修长食指,轻轻刮了下青年的笔尖,记仇地道,“咬叔叔第三回了。”
大约是方才挣扎太过,方沅终于从昏沉醉意中挣出一瞬,竟然恍恍惚惚地睁了下眼睛,眸子里水汽迷蒙而潋滟,无意识地向他看过来。
霍屿心头倏地一跳,还没想明白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心跳这么快,就看见身下的青年张了张嘴,叫他:“霍叔叔……”
“……”霍屿低低应了一声,“嗯。”
下一瞬,一双冰冰凉凉的胳膊就抬起来,攀住了他的脖子。
霍屿挑了挑眉梢。
然而方沅只睁眼了那一瞬,似乎也并没有真正醒过来,就又重新闭上了眼睛,抱住他的脖子含混不清地低语:“霍叔叔……”
“你喜欢我吧……”
霍屿眉心狠狠一跳。
那一瞬间他几乎下意识地就想要反驳,他是对这小孩有些不一般的心思,但要说喜欢?
那倒也不至于。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话不是问句,而是一个祈使句。
方沅想……让他喜欢他?
霍屿垂眸凝视着身下重新陷入昏睡的青年,眸中神色晦涩难明。
半晌,就在攀住他脖子的手脱力垂落的瞬间,霍屿抬手,轻轻握住了擦过他脸侧的青年的左手。
大拇指在手背上那片艳丽纹身上碾了碾,霍屿垂首,力道轻柔地吻去了方沅嘴唇上残留的血液。
他抬头,看着青年重新恢复了安宁的睡颜,须臾,他低低地叹了口气,松开方沅的手,翻身平躺在了他的身侧。
光线昏沉的卧室里还能听见隔了两道厚玻璃之外模糊的雨声,胸腔里的心脏依然跳得鼓噪,霍屿抬了下头,瞥了一眼某个和心跳一样精神且不安分的地方。
“………………”
他不予理会,随手扯过堆在床沿的被子给两人一起盖上,盯着昏暗中模糊的屋顶沉沉地舒了口气。
然后身旁的青年就翻了个身,在被子底下窸窸窣窣地蹭过来,像寒冷冬天里终于找着了暖炉的猫一样,把自己舒舒服服地钻到他怀里,紧紧抱住他一条胳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温温热热的呼吸裹着淡淡的酒香,一下一下扑到他的胸膛上。
触感冰凉的腿也自然而然地曲起来,搭住了男人硬邦邦的大腿。
霍屿再次:“……………………”
他抬起另只手,挡在自己的眼睛上。
闭着眼睛躺了好半晌,霍屿低低骂了句脏话,动作有些粗暴地扯过方沅的一只手,紧紧抓着,就探入了被子里。
卧室安静沉寂的空气中,渐渐想起被子抖动的声音,窸窸窣窣,久久不绝。
第二天一早,霍屿洗漱完,赤着身子擦着湿发从卫生间拉开门走出来,就瞧见卧室中央的大床上,面容俊秀而昳丽的青年正拥着被子坐在那儿,困倦迷茫的神色,又添了些疑惑,正把左手放在鼻子底下细细地嗅。
霍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