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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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才上完第一节课，方沅又被程教授召去了办公室，见面就给他递来个红包。
方沅犹疑着没有接：“老师，这是……？”
“你那张狮子猫买家很满意。”程教授把红包给他递了递，“这是那位姑娘特意送你的，拿着吧。”
方沅顿了顿，双手接过红包，一入手就被红包沉甸甸的手感惊了下。
……这么多？
他迟疑地抬头看老师，程教授摘下眼镜揉揉山根，说：“那位买家还说——”
“说什么？”
“她想见见你。”程教授重新戴好眼镜，向后靠进椅背里，翘起腿道，“她说家里养了只猫，想让你去她家里给她和猫画幅画。”
？方沅一时有些茫然。
他卖了这么多的画，还从没遇到过买家这样的要求。
程教授十指交叉搭在膝头，一双洞察世事的眼睛锐利地看着他：“你想不想去？”
方沅思索了下，问：“老师和那位买家有交往吗？”
程教授足尖点地转了转椅子：“没有。”
“那我就不去了。”方沅没有犹豫，把手里的红包轻轻放回到桌子上，说，“麻烦老师替我回绝吧。”
“哦？”程教授镜片后面一双眼睛瞧着他，“真的不去？”
“不去。”方沅摇摇头，“离画展就剩下两个月，我想更专心一点。”
他的恩师要是和那位买家有人情往来，他拒绝了老师面上无光，所以他得去，但既然没有关系，他就完全没必要去了。
他不想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一时利益上。
“……”程教授唇角微微逸出丝笑意，“那我要是说那位姑娘年轻又美貌，还是A市哪个豪门的千金呢？认识这样的人，你知道会有多大的帮助。”
到这时方沅也猜出程教授是有意考验他了，不由也微微笑了下，还是摇头，老老实实道：“老师，您是知道我的，人情交际什么的，我真搞不来。”
或许有些人真的很厉害，既能沉心画画，也能长袖善舞，但他只会画画，一方面是心里很抗拒那些为利益去做的社交，一方面是他笨，就算去做也做不好。
程教授想了想，也笑起来，坐直了身体说：“那两个月后的画展你更得全力以赴了。”
方沅抿抿唇：“是的。”
他这样笨的人，要是没有个靠谱的画商来帮他，他迟早得饿死自己。
程教授问了问他的进展，方沅一一回答，师生俩正聊得愉快，年级主任又敲门进来请院长开会，程教授心烦地摆摆手示意知道了，方沅很有眼色地起身告辞：“那老师，我就先去上课了……”
“等等。”程教授把他叫住，伸手拿起桌上的红包，“把这个拿走。”
方沅迟疑：“不用了吧……”
他都拒绝人家了，怎么还能收人家的红包？
“给你的就是给你了，别有心理负担。”程教授看一眼他，“拿去买两身新衣服去，这个天穿这么点，不冷么？”
方沅脸一红，咬了咬嘴唇，低头双手接过：“……知道了。”
揣着红包上完课，方沅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偷偷数了数，数完他就呆了。
足足一万块！一张不多一张不少，一万块！
他卖一张画，到手的分成也才一两千，他现在仅有的两万是他足足攒了三年的积蓄，结果那位买家给他个红包，他就平白多了一万块？？
原谅他没见过世面，但怀里揣着这么一个大红包，方沅还是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沉甸甸的红包安安静静躺在他书包，中午一放学，方沅就收拾东西回了家，按开指纹锁兴冲冲地往里走，声音轻快：“阿生？阿生你快出来，哥带你去超市买东西，中午我们吃糖醋——”
兴奋的声音戛然而止，方沅僵在玄关口，半晌喃喃：“……霍、霍叔叔？”
——只见宽敞明亮的客厅里，面容俊美眉眼深刻的男人赫然在座，靠在沙发上翘着腿仿佛他才是你大爷，此时转眼含笑看他，声音低沉而戏谑：“糖醋叔叔可不好吃。”
喻生呼的一下从他对面站起来，绕过沙发啪嗒啪嗒跑向他，表情悲愤又委屈，像终于找着了妈妈的小蝌蚪一样扑到他怀里，颤巍巍地叫：“哥——！”
方沅下意识抬手搂住他，茫然的目光掠过沙发上的不速之客和门口两个陌生的黑色行李箱：“……这是怎么回事？”
喻生在他怀里抬起头，控诉地指了指沙发上的男人：“他说他要跟咱们一起住！”
方沅眉心狠狠一跳：“一起……住？”
“唔，一言以蔽之就是，”霍屿施施然起身，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叔叔得在这里暂时借住两个月，阿沅没意见吧？”
方沅松开手，把正要炸毛的喻生拉到自己身后：“你家不是在东山别墅吗？”
上回他去东山上的江家别墅，半道就遇上回家的霍屿，还顺带捎了他一程。
“那不是我家。”霍屿竖起一根指头摇了摇，“准确来说，那里是霍家的老宅，叔叔只是一直在那儿赖着而已。”
亏他这样俊美温雅的气质，竟然面不改色字正腔圆地说他只是在东山赖着，方沅问：“那你怎么不继续赖……不继续住着了？”
“你没听说吗？”霍屿惊讶地挑了挑眉，“我家大少爷出差去了啊。”
方沅皱眉：“出差？”
他连人家面都见不上，上哪儿听说。
“对，出差。”霍屿笃定点头，随即话锋一转，“所以叔叔就被人给撵出来了。”
方沅睁大眼睛：“为什么要撵你？谁撵的你？”
“因为叔叔没人罩了啊。”霍屿摊手，条理清晰地回答问题，“当然是看我不顺眼的人。”
“看你不顺眼？”方沅目露质疑，“怎么可能就因为这个……”
“就是因为这个。”霍屿笑笑，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方沅总觉得他这笑有那么一丝丝苦涩的味道。
……他怀疑自己眼瘸了。
他别开视线，去看地上两只行李箱：“这是……？”
“叔叔的东西。”
“就这么点？”方沅打量着那两只箱子，他每次收拾东西都零零碎碎装不完，这两只箱子又不大，怎么看怎么觉得东西少。
“就这么点。”霍屿眼底似有自嘲，“都被撵出来了，还能拿多少东西？”
“怎么就能这么把你……撵出来？”方沅还是觉得荒唐，“你们这种豪门内斗，大家不都是，举着香槟虚情假意、言笑晏晏、口蜜腹剑、背地里捅刀……”
在男人含笑的注视下，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还是倔强地说完最后一个字：“……吗？”
“……噗嗤。”男人终于忍不住破了功，抬手扶住方沅的肩膀，把额头抵在他的肩头闷声笑起来，笑声里夹着句调侃，“阿沅，你怎么这么可爱。”
方沅冷着脸，并不觉得自己哪里可爱。
喻生从他背后默默冒头，抓住霍屿放在他肩上的手用力扯开。
霍屿随意瞥他一眼，也没有计较，顺势抬手揉了把方沅的脑袋：“又是在电视剧里看的吧？”
方沅木着脸没说话，霍屿又忍不住笑：“电视上演的东西都别信，那都是虚假的豪门内斗。”
方沅忍不住追问：“那真实的豪门内斗呢？”
“真实的么……”霍屿捞过行李箱手把，“就是举着香槟言笑晏晏地站在那里，虚情假意地说老爷子最近不爱家里有这么多人，然后口蜜腹剑地请你立刻打包走人，最终实现背地里捅刀子的残忍目的。”
方沅：“…………”
“所以叔叔就投靠阿沅来了。”霍屿垂眼看他，狭长眸子里闪动着点点笑意，“阿沅不会拒绝叔叔吧？”
喻生紧紧攥住他的袖子，方沅手背到身后握住他的手，就点了头：“当然不会，这本来就是霍叔叔的房子。”
“阿沅真好心。”霍屿垂眸看他一眼，含笑握住行李箱拉杆转身往卧室里走。方沅看着他背影，不由问了句：“你说你堂弟出差去了，那他多久回来？”
他想着最多可能也就一周两周，结果男人道：“一个月，两个月？或许更久，唔，叔叔也不知道。”
方沅心中一动。
眼看两家联姻快要谈成，那位霍总竟然这时候出差？还出那么久……
那岂不就意味着，至少近一两月内，他都不用担心正式订婚的问题？
那简直是……太好了。
方沅心中倏地一松，抬眸看向不远处的男人。
一个月的时间……他能达成自己的计划么？
“哥哥……”喻生忽然小小声地说，“你捏疼我了。”
“啊。”方沅倏然回神，立马松开手，喻生揉着自己的手腕，阴郁地瞪了眼男人，张了张嘴要说什么，霍屿忽然又唤道：“阿沅。”
“嗯？”方沅闻声回头，就看见霍屿俯身，从茶几上拿起一个小小的黑色礼盒，就回头看向他，略一颔首：“来。”
方沅顿了顿，抬脚走过去。
霍屿把礼盒递给他：“送你的。”
方沅还没来得及出声拒绝，男人就仿佛已经洞察了他的所思所想一样说：“不值钱的小玩意儿，阿沅拿着用吧。”
方沅和他含笑的眼睛对视了两秒，就抿抿唇，接过了盒子。
霍屿手插兜里，垂眼看他：“打开看看？”
方沅低头打开盒子，入目竟然是一把形状分外好看、花纹分外精美，材质如玉一般的一把牛角梳，静静躺在黑色丝绒垫布上。
“……”方沅一怔，抬头看向霍屿。
霍屿一直垂眼看着他，此时轻轻勾起唇角：“梳子断了就丢了吧，以后用这个。”
方沅抿抿唇，低声道：“谢谢霍叔叔。”
霍屿挑眉：“不客气。”
“唔，还有这个。”两人安静对视两秒，霍屿蓦地想起什么，俯身拎起桌上一个包装精美的很大的盒子，大掌稳稳托着礼盒底部，目光擦过方沅看向他身后，“这是给阿生的。”
方沅也回头看，喻生眼神沉郁，在他哥的目光下不甘不愿地挪过来。
方沅示意他：“谢谢霍叔叔。”
喻生万般不情愿地开口：“谢谢霍——唔！”
他被男人突然放到他手上的礼盒压得一沉，霍屿还抬手在盒子上拍了两下，差点没把他拍跪下：“相信我，这个可比给你哥的礼物值钱多了，高兴吗？”
喻生不说话，咬着嘴唇冷冷看着他。
霍屿勾唇一笑，捞过行李箱继续往卧室走，走了几步他回头，彬彬有礼地补充：“不用谢。”
他迈着闲庭漫步一样的步伐悠然消失在主卧房门后，方沅回过神，赶紧接过弟弟手里的礼盒。
入手的瞬间他只觉手腕狠狠一坠，差点没被那重量压骨折。方沅皱皱眉，把盒子放到茶几上，打开了盖子。
盒子掀开的那一瞬他的表情瞬间凝固，喻生在他身后揉着手腕小声说：“我就说他不安好心……什么东西？！”
后面几个字音调骤然拔高，喻生瞪着茶几上的盒子——那竟然是满满一盒的、崭新的数学试卷！雪白的纸页叠起极厚的一沓，方沅伸手翻了翻，被唰唰掠过的“海淀”“衡水”“江苏”“高考”“数学”“模拟”几个超高频率出现的恐怖字眼扎得头晕目眩。
偌大客厅里空气长久的沉默，被阳光晒暖的微风穿窗而入，“哗啦”一声掀动雪白的试卷，兄弟两个并肩蹲在茶几前，一齐瞪着面前这满满一大盒的“礼物”，两脸的生无可恋，须臾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见学渣独有的恐惧。
“……他说的对。”半晌方沅喃喃，“这玩意儿可比一把梳子值钱多了……”
喻生求救地看他：“哥……”
“知识就是无价的。”方沅表情凝重地拍拍他肩膀，“加油阿生，哥看好你。”
喻生快要哭了：“哥……”
“哥要去做饭了，”方沅仓促起身，头也不回地大步走远，“哥要去买菜！”
喻生眼睛里那点泪花还没酝酿成他哥就已经跑得没影儿了，他茫然地瞪着空气里方沅卷起的微风，又回头看看桌上起码两百张起步“无价”的数学试卷，觉得自己心脏病都要犯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还差 